第58章 青陽城外
「對,黎姐說得對。」
「此處不留爺,自有留爺處!」
「青陽城不收,咱們就找紅陽城,找藍陽城,總會找到的。」
「再大不了咱們就住山里......」
幾個後生你一言我一語,語氣里滿是熱血。這些話總算喚回一些人的神志,孟永林摸了把臉,也咬牙道:「對!有什麼大不了的!咱們再找。」
「車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橋頭自然直。」孟永炎站起身,端著一副讀書人的氣質,「更何況咱們這個隊伍還是個能人輩出的隊伍,只要大家心往一處使,一定能找到咱們的新家園。」
「對,說得好!」
「他娘的腿,老子就不信了。活人還能讓尿憋死!」
「就是,林子裡還能吃到肉。日子可太好了!」
.......
村長緩緩抬起頭,空洞的眼神里漸漸有了光亮.
他看著眼前這群後生,又看了看身旁漸漸安定的村民,渾濁的眼睛裡泛起淚光,緩緩點了點頭:「好,好啊……有你們這些後生在,咱們村就有希望……」
南見黎看著眼前的景象,嘴角勾起一抹淺淺的笑意。
只要隊伍不擺爛,那就還是好隊伍。
孟老太看著笑盈盈的南見黎,心裡既欣慰有酸楚。她還是個孩子,就因為有些本事,就要承擔起這些........
哎,這麼多條命,也算是積德了。
經過一夜的修整,隊伍已經恢復元氣。村長和馮大夫捧著山川地形圖,研究接下來的路線。
南見黎悄悄將沈江叫了出去:「沈大哥,我想去青陽城,你幫我帶話給我奶和村長。」
「帶不了!」她的話音剛落,沈江便乾脆利落地拒絕,而且轉身就要走。
南見黎攔住他,低聲道:「青陽城的狗官那麼過分,你不想砍死他嗎?」
沈江:「想,但不是時候。」
「我會很快的!」南見黎伸出四根手指,一副發誓模樣。
沈江還是果斷搖頭:「不行!」
南見黎有些急了,「咱們這一走是躲過一劫,可那些走到青陽城的災民呢?難不成還是個死?」
「你去了又能做什麼?」
「誰下令,殺了誰!」南見黎英氣的眸子裡閃過一抹狠厲,「就像禹州城的狗官,殺了才能讓他們不敢作惡。」
沈江瞳孔驟然緊縮,驚道:「你殺了禹州知府?」
南見黎猛地回神,才發覺自己失言,剛想含糊帶過,可對上沈江的眼神,終是鬆了口:「是我殺的。他們要誘殺數萬難民,我實在氣不過,就動手除了他。」
沈江心頭巨震,眼底滿是難以置信。禹州城現在的防衛如同銅牆鐵壁,南見黎竟然真的潛進去,還斬了知府。
「我最多一日就回。你就幫我帶句話,若是隊伍打算起程,你就沿路留下標記,我能找上去。」南見黎再次拜託道。
沈江喉結滾動,片刻之後,轉過身,「我只聽你說要去打探情況。別的我什麼也不知道。」
南見黎眼睛一亮,忙轉身就跑:「謝了,我回來給你們帶好吃的。」
沈江回過身,望著她消失的方向,眉頭始終沒有舒展。
而另一邊,南見黎鑽進樹林後,腳步立刻加快,身形在林間穿梭,只餘下一片殘影略過。
隊伍兩日的路程,她只一個時辰,便摸到了青陽城外。遠遠望去,城門外搭著帳篷,有人在施粥,有人在施藥。
城牆根下甚至還搭出兩溜窩棚,有難民打扮的人在進進出出。
在這一切的最外圍,還有三五個草棚,裡面坐著官差。官差身邊都坐著一個大夫,在給剛剛走到城外的災民把脈看病,這是每個難民到此的第一步。
一切看著都十分正常,甚至於和諧。
南見黎將頭髮揉亂,再臉上又摸上兩把灰塵。跟在排隊的難民往草棚那裡去。
很快,隊伍輪到南見黎。草棚里的官差抬眼掃她一眼,示意她把手搭上桌。
旁邊的大夫也不知會不會把脈,指尖只輕輕碰了碰她的手腕,就立刻收回手,對旁邊的官差道:「脈象平穩,無病,登記一下就能去領粥了。」
官差拿起筆,頭也不抬地問:「姓名?籍貫?從哪來?會些啥?」
「俺叫孟大妞,是枯楊村的,俺......會做飯。」南見黎垂著眼,語氣膽怯,餘光卻在悄悄觀察草棚里的陳設。
桌上除了登記冊和筆墨,還放著一個寫著「疫區排查」的小木盒。
官差將一個寫了她名字的木牌遞過來,示意她登記完去領粥。南見黎恭敬地接過,一邊道謝一邊往後走。
在她身後是個乾瘦的老頭,還是一樣的流程,只是在官差老頭會些啥的時候,老頭說自己是村裡的赤腳大夫,會些淺薄的藥理。
那官差面色古怪,和大夫對視一眼,這才給老頭寫了張牌子。
南見黎留意到這些,心裡起了一絲疑慮。在老頭走過她身邊時,南見黎像是不小心,一轉身,將他握在手心裡的木牌撞掉。
「對不住,對不住。我給您撿起來。」南見黎忙彎腰撿起那塊木牌,只見那塊木牌上竟比自己的多出一條紅線。
這是標記?
南見黎開始不動聲色地留意身邊人的木牌。沒成想,這一看還真看出一些端倪。
木牌大致分為三種,一種是只有名字,多半是年輕女人手裡。
一些婦人和男人手裡的木牌上,有半數人上面畫著圓圈。
再者就是老者手裡畫橫線的。
他們這些人拿著木牌去領粥藥,到這一步就會被區別對待。南見黎時刻注意著那個木牌上有橫線的老者,見他走進一個帳篷。
不一會兩名覆著面巾的人就將人抬了出來,後面還跟著一個提桶的人,一把把往外撒著石灰。
「小姑娘,別看了。那個人是染了疫病,沒了,官府在處理。」一個婦人拉了拉南見黎,語氣裡帶著惋惜。
「疫病?」南見黎眉峰驟然蹙起「可我瞧著他方才進來時,雖面色憔悴,卻也不像病入膏肓的模樣,怎麼會這麼快就沒了?」
婦人往左右瞥了一眼,見沒人留意這邊,才壓低聲音,語氣里滿是惶恐:「這疫病邪性得很!說是染了就活不成,官府怕擴散,但凡查出有苗頭的,都要拉去那邊的帳篷『安置』,不過人不多,不要擔心。」
「查出有苗頭?」南見黎眼神閃了閃,低下頭看著自己手裡的木牌,靈光閃現,忽然明白多的那條線是代表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