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對!你想讓他死!
下面官員面面相覷不敢出聲,就連一直站著的蕭恆此時也忽然抬頭,看向小皇帝手裡的信件。
這些東西,他也沒見過。
「長公主從北狄帶回來許多信件,朕已經整理出來。也一一看過,諸位愛卿可知道,朕都發現了什麼?」孟樓目光掃過階下眾臣,聲音冰冷刺骨。
「皇上......」蕭恆已經反應過來。
能被小皇帝拿到大雍朝堂上的北狄信件,並不難猜。
可這個人是誰?或者是都有誰?
如今新帝剛剛登基,世家重臣都在自持,都在壓榨、試探小皇帝的底線,試圖分裂更多的權利握在朝臣手裡。
若是這件事牽扯過多,便會引起朝局動盪,只會讓事情變得更糟。
孟樓自然知道他的想法,只給了他一個淡淡的眼神,打斷他接下來的話。
「朕手裡拿的是,近五年以來,安王與北狄的密信。」
「五年前,他便暗中勾結北狄,輸送大雍邊防布防情報,誘導北狄屢次滋擾邊境,意在牽扯我大雍兵力,消耗國庫糧草,伺機謀逆奪權。」
他的話音落下,滿朝譁然,交頭接耳,議論紛紛。
安王此前因謀逆未遂被打入天牢,家眷盡數禁足府中。先皇並未想要他的命,眾人也只當沒這個人。可如今通敵叛國的罪證又被新帝抓住,只怕要性命不保了。
幾個老臣對視一眼,由刑部尚書出列,躬身勸諫:「陛下,安王雖身在獄中,可先皇並未將他逐出皇室宗親。這罪證雖在,但還需三司會審,依律定罪,以服天下人心!」
有人開口,其餘大臣也紛紛符合。
孟樓卻是冷眼看著這群人,也不知道當初賢王府在遭難的時候,這些人有沒有這樣站出來勸解過先皇。
「既然如此,那這件事便交給刑部去辦。」孟樓唇角勾起冷笑,轉身回到龍椅上坐好,「既然先皇並未將安王除族,那便讓安王回安王府待審吧。也給國庫剩碗冷飯錢。」
說完,他起身一甩衣袖,大步走下高台:「退朝!」
蕭恆看著他離開的背影,心裡掀起一抹不好的預感,隨即大步追上去。
孟樓回到紫宸殿,換上常服後,用了些早膳,這才來了御書房。
蕭恆已經等他很久,行過禮後,試探的開口:「皇上手裡的信件能否讓臣看一看?」
孟樓抬眼看他,眼中閃過一抹玩味:「皇叔是覺得朕會冤枉他?」
和這個侄子相處久了,蕭恆也看出來,他比大哥聰明,也比大哥心狠。大哥從不屑動一些上不了台面的小手段,可大哥這個兒子卻會。
「對!你想讓他死!」蕭恆點頭十分乾脆。
「那皇叔真了解朕。」孟樓憋了憋嘴,從周林手裡接過一個木盒,遞蕭恆,「不過,朕也沒冤枉他。」
蕭恆接過木盒,打開之後,細細翻看裡面的信件。有安王親筆的,也有代筆的,但無一錯漏的是上面全都有安王的私印。
「這些都是大姐從北狄帶回來的,也是大姐理清楚送進宮的。」孟樓又將另一沓信件交給周林,「拿下去,讓皇叔仔細核對,看朕是不是冤枉了安王。」
蕭恆接過那些信件,字體不是很好,比較生硬,每封信上也都有北狄王室的印章。
上面的內容和從北狄帶回來的信件,也能對上時間和事件。
「這是鐵證。」蕭恆攥著兩沓信件,眉頭緊緊皺著,抬頭看向小皇帝,「皇上想怎麼辦?」
「通敵叛國,罪無可赦。」孟樓看著蕭恆,眼神認真,「皇叔,想讓朕怎麼辦?」
蕭恆對上他那雙酷似大哥的眼睛,忽然明白,小皇帝為什麼會忽然放安王回府。
果然,刑部的調查還沒開始,小皇帝的一道聖旨已經跟著安王的後腳進了王府,連同聖旨一道的,還有御賜的鴆酒。
安王府內,雞犬不留。
旨意落地,朝野震動。聰明人已經從送進安王府那份和當年一樣的聖旨上,不難看出來,小皇帝這是在給賢王報仇。
他們一時被小皇帝這麼強硬的手段震懾,不敢指摘他的狠厲。
安王府內執行命令時,孟樓出宮,到長公主府里看望南見黎。
「你怎麼來了?」南見黎躺在搖椅上,見他進來,眉頭都沒抬一下。
孟樓屏退左右,走過來,在她身邊坐下,自己倒上一杯茶,小口小口喝著。少年的背脊雖挺直,可周身卻透著陰鬱。
南見黎看著他這樣,心裡有了猜測:「心裡不舒服?」
孟樓抬眸看向南見黎,沉默片刻,緩緩點頭,聲音低沉發啞:「大姐,安王府上下,一共二百七十五口人,今日盡數折於我手。」
他沒辦法揣測當年先皇降旨時的心境,可他知道,這二百七十五條性命,大半都是被牽連的無辜之人。
南見黎看著他眼底翻湧的掙扎,心如明鏡。
這是她親手教養長大的孩子,心性剛正柔軟,從來不是什麼冷血殺伐之人。
她語聲輕柔,緩緩追問:「若再給你一次選擇的機會,你會放過這些人嗎?」
孟樓垂落眼眸,長睫掩去眼底波瀾,沒有半分遲疑,堅定搖頭:「安王叛國鐵證如山,依朝綱律法,府中親眷從屬皆無活路。」
「只不過,如今這些人都是因為我的一道聖旨罷了。」
這是他自己選擇背上的。
二百七十五口。
這個數字,現在親自背上,他才覺得自己那像是一塊浸了血的巨石,壓得他喘不過氣。
南見黎眼底掠過一絲疼惜,隨即緩緩開口:「孟樓,你要坐穩這天下,先要分得清悲憫與姑息。」
「安王叛國,鐵證如山,若開一絲特例,饒過府中從屬,這便是為日後埋下禍患。」
「你以為只有賢王有死士,安王就沒有?」她語速平緩,條理分明,細細為他拆解其中利弊,「今日你若心軟饒下無辜者,明日便會有權臣以『牽連無辜』為由,為叛國罪臣求情,瓦解國法根基。」
「國法一旦鬆動,往後邊境叛亂、朝堂謀逆,皆有推脫之詞。你今日的惻隱,來日便會成為傾覆江山的缺口,害死更多忠心之人、無辜百姓。」
孟樓沉默垂眸,指尖無意識摩挲著杯沿。朝堂權衡、江山利弊,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可知曉是一回事,親身執行、又是另一回事。
「我明白。」他輕聲道,語氣帶著一絲無力,「我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