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7章 咽下最後一口氣
「你……」
歸雁算是看明白了,這人就是故意的,有意刁難他們。
圓臉宮人見歸雁被堵得啞口無言,又束手無策的樣子,心中得意,然而,還未得意太久,「啪」的一聲脆響。
圓臉宮人臉一偏,人還是蒙的,什麼也沒看清,待反應過來,就要開罵,然而看到眼前那人時,立時住了嘴。
不僅住了嘴,肩膀一縮,變成了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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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大宮監。」
大宮監彭保是皇帝的近侍,皇帝私下喚他一聲「阿翁」,圓臉宮人哪敢跟他叫板。
「好個小猢猻,這規矩用到太皇太后頭上來了?」彭保鐵著一張臉。
「不敢,不敢。」圓臉宮人唯唯諾諾道。
「還不快去!」
彭保一聲令下,圓臉宮人不敢多話,忙不迭地吩咐人燃暖壁。
「姑娘莫要見怪。」彭保對歸雁說道,「底下這些小的們,總有那麼幾個不長眼的,日後姑娘在這宮裡頭若有使喚不動的,或是叫不應的,不必和他們費口舌,只管和老奴說。」
歸雁掂量出彭保的身份,心裡有了數,斂衽道了一聲謝,側身將他往殿裡請。
戴纓見了彭保,她是知道此人的,於是起身走到外間。
「大宮監,陛下去哪兒了?」
彭保嘆了一聲,搖頭道:「娘娘,老奴也不知情。」
「你是宮中的老人,更是我家崇兒的阿翁,連你也不知?」戴纓一手撐住窗欄,儘量使自己語氣平和。
彭保沉默了一會兒,說道:「老奴不敢隱瞞娘娘,是真不知情,陛下他……突然就不見了……」
戴纓不能接受,一個大活人,還是一個皇帝,怎麼會突然就不見了?
若眼前這個老宮監沒有說謊,那極有可能是陸崇自主出宮,若是被迫害,一定會有動靜。
只有他自己主動離開,才能做到不驚動任何人。
可……戴纓想不明白,到底發生了何事,讓一個自小坐上皇位的帝王,選擇悄不聲兒地離開。
他不會不清楚,他的離開意味著什麼,國不可一日無君,那可是皇位啊!
「我們準備住於宮中,勞您安排一下。」戴纓說道。
彭保有些意外,確認道:「娘娘準備住在這宮裡?」
「是,太皇太后身邊離不得人,我不放心別人,需親自照看。」
彭保拿袖子拭了拭眼角,哽著喉,應聲道:「娘娘在這宮中若有任何差遣,只管召老奴前來,奴才別的本事沒有,在這宮裡還能說得動下面那些人。」
戴纓頷首,彭保躬身退下,讓宮人們安排戴纓等人的住處。
之後,戴纓帶著三個孩子並一行侍人往西殿去。
曹老夫人見了戴纓,滿臉是笑,這世上,再沒有比曹老太更識時務的。
和這種人相處起來,反而沒有那麼多的彎彎繞繞。
曹老太是以身份地位來評斷人的,品性好不好的,她揣摩不出來,也不在她的考量範圍內。
只要不侵害到她,她根本不在乎對方是個什麼樣的人,她看重的是身份。
而今,戴纓身份貴重,叫人不敢小瞧。
曹老夫人覺著只有足夠高的身份配和她說話,而戴纓的身份是夠的。
不過她的年紀和輩分在這兒,於是長輩的架子端得足,這讓她又增一層虛榮。
而戴纓呢,想哄一個人開心,不要太容易,她先是問過曹老夫人的身體,之後再專揀她愛聽的話說。
戴纓見得多,體味得多,知道曹老夫人這種活於高牆內的老人家喜歡聽什麼。
一場話說下來,哄得曹老夫人又是笑又是拊掌,那笑聲不斯文,聲氣足。
最後她得知戴纓等人住於宮中,甚至吩咐宮人安排。
然而,王府中的杜瑛娘在聽到這個消息後坐不住了。
「她住進宮裡了?」
一旁的媳婦子回道:「回王妃的話,是,已經安置下了,殿院就安排在慈安殿旁邊。」
杜瑛娘一拍桌案,霍地起身,她就說不能讓戴纓來,只要她來,就是個不好對付的大麻煩!
自己原本計劃好了一切,有條不紊地進行著。
老東西一天天地耗著,藥一日日地餵著,只待咽下最後一口氣,她的炎兒就離那個位置更近了一步。
然而,人算不如天算,烏滋使團前來,戴纓竟然隨行,她不僅來了,還帶著她的三個崽子來。
杜瑛娘覺著眼下的境況就像是,好不容易鑿出一條路,前面又落下一道牆,攔住她。
原本板上釘釘的事情,因為那個叫做釋奴的小兒,變得晦暗不明。
不管是民間還是朝堂,在所有人看來,這大燕的帝位,沒人比這孩子更有資格擁有。
如今,他們住進宮中,是幾個意思?是打算在宮裡紮根麼?杜瑛娘感到前所未有的威脅。
還有,若戴纓在宮中住下,慈安殿那邊便不好行事,想到這裡,杜瑛娘按下心裡的不平,問那媳婦子:「王爺可在前面?」
「回王妃的話,王爺從宮中回來便在書房,沒有出府。」
杜瑛娘去了前院書房,剛準備上階,被下人攔住。
「王妃止步,王爺正在處理要務,吩咐了,任何人不得打擾。」
杜瑛娘無法,只能在院子裡乾等。
書房內,一名勁裝打扮之人立在屋中,他抬眼往書案看去。
王爺一動不動地坐在桌案後,一雙眼盯著案上的書信,這封信從行館寄出。
自這封信放置案頭,他就這麼無聲地坐著,目光看似落在信上,又像虛浮著,不知落在何處。
「拿去,寄出去。」他說著,拾起書信,「我嫂嫂的一舉一動,不必向我匯報,不論她吩咐什麼,讓下面的人照辦就是。」
勁裝之人先是一怔,接著應「是」,上前兩步,將書信雙手接過,漆封完好,未被刮開,他將書信小心地收入懷中,退了出去。
人剛退出,杜瑛娘叩響房門,走了進來,將戴纓入住皇宮的事說了。
陸銘川從案後站起,走到她面前,低下眼,往她面上睨去:「我嫂嫂和侄兒住宮中有何不可?」
杜瑛娘笑了笑,說道:「這……妾身也是擔心崇兒的事情叫她知道……」
陸銘川走到一邊,將窗戶推開:「遲早會知道的,和住不住皇宮沒有關係,她就是不問,我也會告訴她。」
「如今崇兒不在,若是崇兒在,他們來的頭一日,就被接入宮中,根本不會下榻行館。」
陸銘川往窗外看去,將目光放到最遠:「我嫂嫂既然來了,那宮裡便由她說了算,你……」
他回過頭,看向杜瑛娘,「你若是無事,還是少往宮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