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4章 他的眼裡,不只有她


  杜瑛娘腔音泣血,淒聲質問。

  「若不是你,我長姐不會臨產時血崩,王爺,你那會兒在哪兒呢?」

  「你就是好人了?」

  「還有,她為何生產不順?您應該最清楚。」

  杜瑛娘說著說著,又哭了起來,伏到陸銘川腳邊,眼中噙淚:「王爺,看在妾身長姐的份上,饒了妾身這一回,我給母親賠罪,我去給她磕頭……」

  正在這時,殿門被叩響,走進來一人。

  杜瑛娘見了來人,兩眼恨瞪,卻又不敢發作,都是她,若不是因為她,自己的計劃就成了,現在,一切都成了泡影。

  戴纓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杜瑛娘,再抬眼看向陸銘川,見他一臉苦郁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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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料想是剛才杜瑛娘拿她姐姐說事,戳到他內心的痛處。

  陸銘川的原配,宣平侯府的長女杜月娘,戴纓才進陸府時就知道此人。

  那會兒只知道她在生產時血崩,孩子活了下來,她沒能挺過去。

  直到後來,她才知道更多,杜月娘的死不完全是意外,和陸銘川有一定關係。

  少年時的陸銘川是什麼樣子,俊朗的容顏,不凡的家世,年輕男子蓬勃的精氣、衝勁。

  這些是他顯著又張揚的優處。

  然而,少年人該有的弊病,他也一樣不少,風流,多情,性情乖戾,天地之間,任何人、事,落在他眼裡,沒在怕的。

  那個時候的陸銘川心很大,很野,杜月娘是侯府出身的小娘子,嫻淑,溫雅,可這樣的女子在陸銘川眼中,並沒有獲得他獨一份的注意。

  他的眼裡,不只有她。

  她的話,他也是不聽的。

  陸銘川不常在家,即使回來,也不情願進杜月娘的院子,要麼去侍妾的屋,要麼在書房歇宿。

  有一回,杜月娘去了侯府,回來後,她沒有去正房陪老夫人,而是去見了陸銘章這個大哥。

  晚間,陸銘川回了,被叫去了他大哥的書房。

  兩人說了些什麼不知道,但陸銘川一定是挨訓了,他出來時的臉色黑得嚇人。

  心裡窩了氣,是一定要發泄出來的。

  杜月娘正在月洞門處探望,她回頭看了一眼溫亮的屋室,裡面擺了一桌酒飯。

  母親告訴她,若是陸銘川聽不進去她的話,那麼就找一個能說動他的人。

  這府里能說教陸銘川的人只有一個,就是他兄長陸銘章。

  所以杜月娘從侯府回來便去了大哥陸銘章的院子,情真意切地一番哭訴,說陸銘川如何如何。

  想讓陸銘章對陸銘川規勸,勞他多費心,給自己這個親弟弟再謀個好差。

  杜月娘立在月洞門下,見自己的丫頭往這邊急急走來,問道:「三爺可回了?」

  丫頭因為跑得急,咽了咽喉:「回娘子的話,回了,正往這邊來呢。」

  杜月娘一手托著圓滾滾的大肚,臉上帶著笑:「快,快,扶我進屋。」

  丫頭便攙扶主子進了屋。

  回到屋裡,杜月娘看著一桌的酒菜,心裡歡喜,有大哥出面,她家三爺一定是聽的,屆時,大哥給他謀個好缺,孩子再一出世,什麼都圓滿了。

  心裡正想著,陸銘川走了進來,房門在他身後關上。

  杜月娘揚起的嘴角在看到陸銘川的面色時,漸漸落下。

  院子裡當值的丫鬟婆子們聽到屋裡起了激烈的爭執,先開始,還能聽到少夫人的聲音,到後面,只有她弱弱地哭泣。

  再後來,門開了,三爺一陣風似的走了,這一夜,他不知去了哪裡,通宵未歸。

  也是這一夜,少夫人沒了,崇哥兒出世。

  陸府派出的人,找了他一宿,沒有找到他的人。

  次日一早,他回來了,晨間起了薄薄的霧,他的目光穿過霧障。

  高大的門楣,結了白紗,兩邊亦是白紗垂掛,他以為自己走錯了地方,往後退出一段距離,抬頭看,門匾寫著「陸府」。

  他往府里奔去,到了自己的小院,整個人還是恍恍惚惚的。

  直到他看到榻上的杜月娘,昨兒還哭來著,哭得話也說不清,再看時,她閉著眼,不言不語。

  杜瑛娘很能利用陸銘川對亡妻的愧疚,且這愧疚烙進陸銘川的神魂中,死生伴隨。

  戴纓看了一眼跪地不起的杜瑛娘,再看向面目郁沉,神思游離的陸銘川,開口道:「成王,你在愁什麼?你在傷什麼?」

  陸銘川一抬眼,就見戴纓直直地看著他。

  她的聲音不再像十九歲時那樣輕軟,帶著刻意討人喜歡的腔調,現在的她,聲音平和,不輕浮於面,也未落墜到底,話語間有了力量支撐。

  「三爺,您算不得一個好夫君。」戴纓道出一個事實。

  就在陸銘川面上閃過一絲難堪,戴纓更狠的話還在後頭,只聽她說道:「你打算不當個好兒子,好父親麼?」

  「杜瑛娘拿她長姐搏同情,你不會真心軟的罷?」

  陸銘川眉頭微鎖:「怎會。」

  「不會就好。」戴纓說道,「你若覺著愧對月娘,就該把這份愧疚和虧欠彌補到崇兒身上,而非彌補在一個心術不端的杜瑛娘身上。」

  戴纓話音剛落,杜瑛娘怒吼出聲:「戴纓!」

  「月娘是我親姐,我補了她的位置,王爺該當將這份虧欠投映在我的身上。」杜瑛娘說得理直氣壯。

  「荒唐!」戴纓冷笑,「投映在你的身上?投在街邊的乞兒身上,也不該投在你的身上。」

  「你既是崇兒的母親,又是他的姨母,你有心疼過他?」她說道,「你若真心疼他,他和我通信時,為何一句也不願提你?」

  杜瑛娘怔在那裡,不能言語,她的眼眶通紅,帶著恨,並無半點悔意。

  「你有何顏面提你長姐,若是月娘在世,知道你這麼待她的孩子,盡想著如何將他趕離皇宮,扶自己親子上位,她只怕連你這個妹妹也是不認。」

  杜瑛娘梗著脖,滿臉不服:「哪個父母不為子,我為自己孩子有什麼錯?!」

  戴纓看著她,看了好一會兒,沒有說話。

  杜瑛娘見此,以為自己在理,問道:「怎的,無話可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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