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7章 崇兒比姐姐高了
烏滋使團離開的那日,天氣晴和,隊伍浩浩蕩蕩駛離了大燕都城。
一路行到港口,老夫人隨使團往烏滋去,戴纓則帶著三個孩子乘另一條船往默城去。
默城官員一早得到信,城主會路過默城,船抵岸的前幾日,城中張燈結彩,街上人頭攢動,生怕錯過接迎。
終於在這一日,隊伍進了城。
不算寬大的街道邊擠滿了人,戴纓原本打算乘馬車回城主宮的,結果,報信的小兵告訴她城中境況,她便讓人換了四面透風的乘輦,不好辜負城民熱望的心情。
乘輦駛入城門,她端坐其間,浪一樣的人聲涌過來,先時聲音不大,越走越近,浪聲大了起來,轟隆隆地澎湃著。
藍色的天,陽光很好,照在蜜一樣的皮膚上,使得人們臉上的笑意是燦然的。
戴纓看著迎接她的老老少少,她對他們笑,人群中開始有人歡呼,更加熱鬧。
阿婠和兩個兄長坐在一起,睛目不轉地看著眼前的景象。
「大哥,這座城是娘親的麼?」阿婠問道。
阿瑟「嗯」了一聲,看著歡動的人群,喃喃道:「是,它是娘親的。」
阿婠往大哥面上看了一眼,察覺大哥有些不對,可哪裡不對,她也說不出來。
隊伍在街中行著,戴纓端坐在乘輦內,微笑回應,突然,她的眼睛在人群中定住。
深深淺淺的麥色肌膚中,有一個皮膚白皙,面目清俊的年輕男子。
在她看向他的同時,他對著她笑,露出一口白白的牙齒。
戴纓鼻子一酸,從乘輦中探出半邊身子,她這一舉動,讓沿街的人群更加沸騰。
「去前面。」她一面呼喊著,一指揚臂指向街盡頭。
年輕男子笑著點了點頭,從人群中往前走動。
戴纓仍舊微笑著回應城民,可那眼睛時不時地落在年輕男子身上,怕他沒能跟上隊伍。
不過隨她幾時看過去,年輕男子都和她同步並行,雖然他在人群中擠動得艱難,還引起了不少埋怨聲,可他一臉開心,渾不在意。
走到長街盡頭,隊伍拐了一個方向,這條路是通往城主宮的,有軍兵清道,默城的百姓們不到這邊來。
同樣的,那年輕男子也被攔住了,軍衛不讓他通過。
「禁行。」軍衛將刀身往前一橫。
年輕男子仿佛沒聽到一般,眼睛仍跟著隊伍,要跟上去。
「怎麼說不聽,這裡不能過人!再往前一步,可別怪我讓人打你離開。」那軍衛見這男子似要衝突,再次警告。
正在這時,一名官員走來,官員正是城主宮的主事赫里,他在軍衛跟前說了幾句。
軍衛看了年輕男子一眼,收了長刀,讓人放他過去。
禁行的這條街道,無人,空闊,回城的隊伍停在那裡,他們沒有往城主宮去。
街道很乾淨,街兩邊矗立著綠蔭蔭的大樹,巴掌大的葉子在風中簌簌響。
陽光穿過樹隙灑落地面,鋪了一地的碎金。
戴纓便立在那一地碎金中間,看著不遠處的年輕男子,朝他招手,溫聲喚他:「崇兒。」
陸崇疾步走去,走到距戴纓兩步遠的地方,就要跪下去,戴纓趕緊托住他,拉他起來。
她看著他,眼中帶笑,笑中,眼眶一點點濕潤,她退後一步,將他上上下下打量一番,看不夠似的。
她沒有怨怪,沒有斥責,而是輕輕鬆鬆地道出一句:「走,隨姐姐回城主宮。」
陸崇提著的心倏忽一松,跟在戴纓身側,往前行去,走到隊伍前面,看見高矮不一的三個人兒,並立在一棵大樹下。
三人正眼睛亮亮地把他看著。
戴纓笑道:「傻了不是?還不過來見過你們兄長。」
阿瑟三人走過去,同陸崇見了禮。
陸崇伸出手,摸了摸上衣,不新不舊的單薄中長衫,連個衣兜也沒有,他又抖摟了兩下衣袖,什麼也沒掏出。
戴纓見他那樣,撲哧一笑:「行了,行了,這見面禮下次再補,先回宮,給你看看姐姐的大房子。」
陸崇笑著點點頭。
阿婠隨在母親身後,眨了眨大眼,往大堂兄的背影看去,再往旁邊的阿瑟看去,清脆的童音響起:「大堂兄比大哥還要高。」
釋奴看了妹妹一眼,說道:「大堂兄比大哥年長,自然長得高。」
阿婠明白了,點了點頭,又問:「那大堂兄和大哥比誰更厲害?」
她的聲音又響又亮,周圍一圈人都聽見了。
阿瑟出聲道:「自然是大堂兄厲害了。」
隊伍在林蔭道間緩行,阿瑟三人跟在戴纓身後,一面閒閒說話一面走,陸崇和戴纓並行,將剛才的那些話聽到耳中。
「就你一人麼?」戴纓問道。
陸崇點了點頭。
戴纓斜他一眼:「怎麼又變得不愛說話了,從剛才到現在,沒聽你說一個字。」
陸崇咧嘴笑道:「崇兒長得比姐姐高了。」
說著低下眼往戴纓頭頂看去。
戴纓先是一怔,跟著嘴角揚起柔柔的弧度:「是,高出許多,我得仰頭才能看到你。」
通往城主宮的這段路,帶著一點向上的坡度,一行人走得慢,陽光從綠蔭濾下來,並不燥,風微微涼。
他們一路說著話,不知不覺走到城主宮,宮門前,軍衛肅立。
進了宮門,往裡去,陸崇環目四顧,淺色的地磚,曲折的行廊,庭間,大大小小清涼的泉池,神態鬆弛的宮人。
過了前廷,再往內廷去,景色又不相同,顏色多了起來,像這裡的氣候,富有生氣。
依沐領著一眾宮人在殿前迎候。
陸崇見戴纓眉目間隱有倦怠,關心道:「姐姐,你才回,歇息歇息。」
戴纓想了想,也好,又是海路,又是陸路,確實需要好好睡上一覺。
「我讓宮人給你安排住處,你也去休整一下,待晚些時候,姐姐讓膳房備下大餐,這裡的吃食別具風味,你得好好嘗嘗。」
陸崇笑著應下。
依沐將陸崇的寢殿安排下了,阿瑟和釋奴回了自己的住處,阿婠隨同她娘親歇息。
炎光西墜,戴纓睡了一覺醒來,精神頭足了不少,看了一眼榻側的女兒,仍睡得香酣,於是輕著手腳下榻,重整衣衫,往寢殿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