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2章 回烏滋
阿瑟是老城主蘇勒之子，阿瑟的娘親是花樓里的女子。
至於他一城主為何起了興，行幸樓里的女子，想來那女子，也就是阿瑟的娘親有一些雅名，又或是別的什麼。
當年，蘇勒父子死後，阿瑟的娘親也死了，阿瑟流落街頭。
按理來說，一女子有了身孕，自是要尋上那男人，可阿瑟的娘親沒有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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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她不想，而是不敢。
因為她清楚，若是尋過去，要麼這孩子保不住，要麼她和孩子一起丟命。
先不說老城主蘇勒的態度，那小城主蘇恩絕對不會留一個威脅自己的隱患。
隨著阿瑟長大，他怎會不清楚這裡面的道理，所以當戴纓對他說，默城原該是他的時候，他並不認同這句話。
不過，初時的他並不這麼認為，娘親的面目在他的腦中已經模糊，但有一句話他一直記得，她說，他是城主之子。
那個時候，他還很小，因為這句話，便覺著默城是他的，有人搶了他的東西，搶他東西的女人住在城主宮。
可他也只能想一想，並不能有什麼實際的做法，因為他不過是一個流落街頭的孤兒，有今日無明日。
誰知機緣巧合之下，他被選進宮中，認了那女人為母親。
當她告訴他，人需要講規矩時，他心裡想的是，講規矩？你這城主之位不是搶來的？你講規矩了？
再後來，他真將她當成了母親。
「我不是蘇勒之子，我是母親和父親的孩子。」阿瑟說道。
戴纓微笑道：「對，你是我和你父親的孩子，母親將這座城交給你，從此以後，你就是它的主人。」
雨仍在下著，整個湖池籠罩在雨霧之中，雨水將萬物的顏色沖刷淡了，綠得不那樣鮮艷，紅得不那樣奪目，一物一景皆附著柔柔的煙色。
阿瑟挺直脊背，母親的話讓他歡喜，緊抿的唇角鬆了松，可他怕這樣顯得自己不夠認真，於是又端正面目，繃緊額角。
戴纓言語更加柔和：「你眼下近十三歲了，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你崇兒堂兄掌政的時候，比現在的你還小些。」
「但我和你父親的意思是，想多留你在身邊幾年，待你再大一些，將這城交到你手中，不過還是先問過你的意思，你若想儘早接手城中事務，也不是不可以。」
阿瑟沒有半點猶豫地回答：「兒子並不想立馬接手默城，兒子想多伴父親和母親幾年。」
「好，那咱們明日便回都城。」戴纓心情不錯地說道。
就這麼說定後，母子二人又閒說起其他的話。
風中的燥熱在雨水中漸漸褪去，被潮濕的涼意代替，阿瑟興津津地和娘親說，自己以後要如何管理默城，要如何造福默城的百姓。
戴纓十分認真地聽著，不時問兩句，於是，阿瑟說得更起勁了，哪怕他平日總裝出一副穩重的樣子，可不經意流露的姿樣才是這個年紀該有的本色。
又過了兩日，戴纓和三個孩子還有大隊人馬啟程，往烏滋都城行去。
一路上走走停停，走三兩日停著歇一日，他們並不趕路，終於在某一日抵達烏滋國都。
陸銘章正和幾名朝臣議事，宮人慾往前廷報知，戴纓沒讓，她帶著孩子先去了老太太那裡。
陸老夫人在御園的草亭坐著。
草亭前是一片綠油油的茵席，修剪得很好，淺淺的一大片，鋪展開，乍一看去，就像農家的草田，茵席上有幾名宮人正給珍禽餵食。
御園很大，分成不同的區，有山有水，東南一片靠著山，地勢起伏，北面地勢平坦寬闊。
每一片區會根據其勢造景，意匠巧妙。
老太太所在的這處草亭就在北區，一眼望過去，滿眼綠意，過了草地，再往遠處，是一片密林，林中又是一景。
草亭兩邊立著幾名麗裝宮婢，她們手裡端著木托，托盤內放著一應所需。
老太太就這麼看著草地，還有草地上的珍禽小獸，眼睛空空的。
周圍一片安靜，風輕輕吹來，綠茵席上的珍禽們展開翅膀，揚脖鳴啾。
一名宮婢近前，看了一眼老人，輕聲問道：「太后可需要披件外衫？」
伺候陸老夫人的宮婢皆是陸銘章精挑細選的，會說各方語言，懂各方習俗，性格伶俐，知規矩，懂分寸。
陸老夫人沒有回答，她仍將目光放在綠茵席上，仿佛沒聽見一般，直到看見旁邊的小徑，出現兩個奔跑的身影。
他們從小徑斜跑到草地上，撒開腿，在草地上越跑越快。
釋奴跑前面，阿婠跑後面，在他們身後遠遠的地方，戴纓不緊不慢地走著，身後跟著幾名宮人。
阿瑟和阿婠奔跑的身影驚擾到正在進食的珍禽，一隻白鶴展開翅膀，撲棱兩下，驅趕兩人。
阿瑟身形矯健，腿腳快，一溜煙跑到前面去了，把阿婠甩在後面。
阿婠跑得氣吼吼，奈何腿兒短，邁不開步子，被那白鶴啄了好幾下。
她一面跑一面往後看，一面看一面捂腦袋，也不吭聲，也不哭，只顧著跑，跑得臉腮一顫顫的。
那樣子看著，要多滑稽有多滑稽，好在兩名宮人將白鶴驅趕開。
陸老夫人見了，樂呵出聲，待兩人跑到草亭，她便將小孫女兒攬在懷裡，看她有沒有被啄傷。
又牽著阿瑟的手，問道：「才回來，怎麼不先歇歇？」
「先來看過祖母。」阿瑟說罷，圍著老夫人轉了一圈，煞有介事地點頭，「祖母看起來比先前好多了。」
陸老夫人輕笑出聲。
不一會兒戴纓走了來，向陸老夫人見了禮，兩個孩子便退到一邊。
「母親，崇兒回去了。」戴纓將陸崇的事情大概告訴了她。
陸老夫人點了點頭，應了一聲「好」。
之後，戴纓便一直陪老夫人說話，說話期間，老太太一直抓著她的手，就像孩子牽著大人一樣。
有時她說一句，老太太要半天才反應過來，回應也不過是點點頭，搖搖頭。
說了一會兒，她見她眼皮往下耷拉，頭也慢慢地垂下去，便陪她回了宮寢，服侍她睡下。
另一邊，阿瑟候在議政殿前，殿門開啟，殿中出來幾名官員，紛紛向阿瑟見了禮，再退去。
最後一人從議政殿走出，向阿瑟見禮，阿瑟拱手淺淺回了一禮。
沈原謙和地笑問：「大皇子剛回的？」
「是，正準備進殿見我父親。」
「那快入殿罷，陛下這會得空。」沈原說著準備離開。
阿瑟追說了一句：「沈大人讓岫岫到宮中來，我母親一直念叨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