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3章 分床睡
沈原應下,離開了。
阿瑟剛進到殿中,就見父親從案後起身。
不及他開口,陸銘章一面從案後走出,一面問他:「你母親呢?」
「母親去看望祖母了。」
陸銘章走向對面的茶案,阿瑟跟了過去。
「可是有話說?」陸銘章示意他坐下說話。
阿瑟端坐好,一面將默城的事說了,一面給父親沏茶。
「父親早知道我的身世?」
陸銘章「嗯」了一聲,抬眼看向他:「就為問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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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瑟想不明白,父親那個時候既然知道兒子的真實身份,怎麼還願將我留在宮中?」
蘇勒死在戴纓手裡,箇中緣由沒人會去關心,尤其像阿瑟這麼個身份。
若他一時念起,很可能在長成以後,不記恩,只記仇,並以「為父報仇」為由,奪回城主之位。
不論最後成功與否,他都是個隱患。
阿瑟心想,若換作他自己,一定不會留這樣一個孩子在身邊,不僅不會留在身邊,很可能不會讓他活。
正在他思忖間,陸銘章開口道:「不是我想留你在宮中,是你母親想留你在身邊,所以,你好好的,千萬別讓她失望。」
當初收養孤孩兒,陸銘章並不怎麼贊成,因為有過一次失敗的經歷,他怕教養不好。
可戴纓態度堅定,他便沒說什麼,既然想養,那就養罷,不過,他對自己說,只要那孩子敢有半點歪心,他決計將他弄出宮,讓他徹底消失,不會有半分手軟。
所以,在阿瑟成長的過程中,陸銘章一直是嚴父,包括阿瑟和元佑打架那一回,其實是元佑挑事在先。
元佑說阿瑟是野孩子,還洋洋說自己父親是皇帝,他以後也會是皇帝,阿瑟以後只能當一個侍衛。
阿瑟受了氣,衝口而出,說他父親也是城主。
兩人打了起來,陸銘章趕來,將他二人叫住,元佑將阿瑟的話學給陸銘章聽。
陸銘章讓宮人帶元佑離開,單獨問阿瑟,你的父親是城主?
阿瑟只說自己氣急了,說錯了口,陸銘章看了他好一會兒,沒有一句安慰,而是帶著警告的口吻告訴他:阿瑟,不要撒謊。
陸銘章對阿瑟,比對親子釋奴更加嚴厲,同時,傾注的心血也更多,好在這孩子沒讓他和戴纓失望。
父子二人又說了一些話,出了議政殿。
陸銘章回了正殿,一個小小的人影飛撲過來,伴著一聲響亮的「爹爹」。
陸銘章將女兒抱起,轉了一圈,引得她咯咯直笑,笑過之後,悄聲道:「爹爹,阿婠告訴你一個秘密。」
戴纓微笑著走來:「快別鬧你爹爹。」
阿婠將父親的頸脖一環,腦袋埋在他的頸間,悶聲道:「不讓娘親聽,只說給爹聽。」
陸銘章抬眼看向戴纓,正巧她背過身,走開幾步,一面走一面說:「好,好,我不聽。」
阿婠握著嘴,湊到父親耳邊,蛐蛐道:「阿婠想好了,準備兩個月後再去二爹爹那裡。」
她說完,往後退了退,伸出一根指頭,在父親面前晃了晃:「阿婠決定延長一個月。」
陸銘章順著她的話問:「不是說一個月後離開,怎麼又加了一個月?」
阿婠嘻嘻笑道:「因為阿婠和爹爹分開好久,想爹爹了,所以再補一個月。」
陸銘章歡喜得彎了眉眼,抱著女兒走到窗邊坐下,親自給她剝果子,餵她吃。
「大燕好玩麼?」
陸銘章在問這話時,狀若無意地瞟了戴纓一眼。
阿婠想也不想地回答:「不好玩,娘親太忙了,總守著祖母。」
「大哥哥也不喜歡大燕,因為他沒見到大堂兄,二哥哥也不喜歡大燕,因為二堂兄礙眼。」
燕國發生的事情,陸銘章是知道的,不過不是陸老夫人告訴他的。
而是陸銘川給他來了一封信,沒有隱瞞,從老夫人被杜瑛娘投毒,再到陸崇不知所蹤,一五一十地說了。
戴纓笑著走過來,跪坐到陸銘章和女兒身邊:「聽聽,小小的一人兒,心裡什麼都清楚。」
陸銘章就勢說道:「這個自然,婠婠長大了。」接著看向女兒,「是不是?」
阿婠挺了挺胸脯:「是,阿婠長大了。」
「四歲了罷,四歲一過就五歲了……」陸銘章恨不得在五歲上面再加一歲,「是大孩子了,大孩子不好再同父母一起睡。」
阿婠因為開心,指頭繞著父親的頭髮,一聽要和父母分開睡,小指頭不動了,大大的眼睛眨了眨,有點沒反應過來,怎麼說著說著,扯到「分床睡」上面了。
「阿婠不想和爹娘分開睡,阿婠害怕……」
陸銘章未聽到一般,故意打斷她的話,看向戴纓:「剛才阿瑟找我。」
戴纓接話:「是麼,他說什麼?」
「他說……」他停了一下,說道,「他說婠婠若是一個人睡覺怕,不如去他的寢殿,有他這個大哥在,婠婠就不怕了。」
阿婠聽了,臉腮微鼓,仍不願和父母分開。
晚間的時候,屋裡亮著黃澄澄的燭光,父母靠坐床頭,母親打絡子或是繡些小物件,父親看書,她就在寬大的床榻上蹦蹦跳跳,一會兒玩玩母親的頭髮,一會兒坐到父親的腿上。
她想一直和他們在一起。
戴纓見女兒不情願的樣子,適時說道:「阿婠怕是不願意呢。」
陸銘章略略吃驚:「婠婠不願意?」
阿婠見父親問自己,趕緊回答:「不願,不願,我要和爹爹還有娘親睡一起。」
「這樣啊。」陸銘章點頭道,「好,既然不願意,那也沒辦法,總不能勉強,我和你大哥哥說一說,只是……」
「只是什麼?」阿婠心裡微緊。
「你大哥怕要傷心了,他平日那樣疼你。」陸銘章嘆了一聲,「不過他是最懂事的,就是傷心也從不會表現出來,無事,既然婠婠不願意,肯定要以婠婠的心情為主,你大哥往後排。」
阿婠一聽,心裡不是滋味,為什麼大哥往後排,為什麼大哥盡讓著他們。
想自己和阿嬤被人群擠散,是大哥發現躲在牆角的她,是大哥抱她上馬,帶她去醫館。
她在街上被小販丟出去,是大哥接住她,不問緣由地偏護她。
大哥還手把手地教她拳腳,不管她做了什麼,他從來沒有一句重話。
阿婠覺著,大哥是最好的大哥,她不能讓他傷心。
他還說了,以後只要是他的東西,就有她的一半,雖說這一半是她主動開口要的,但是大哥應下了。
「爹爹。」阿婠的聲音弱弱小小,她從父親懷裡掙脫,站到對面,「阿婠長大了,阿婠可以一個人睡。」
「可以麼?」陸銘章問道。
阿婠用力地點了點頭。
陸銘章再一沉吟,看向身邊的戴纓,溫聲道:「娘子覺著呢?」
戴纓原本當個看客,津津有味地聽父女之間的對話,突然被點名,怔了怔,立馬反應過來。
「妾身覺著……阿婠還小,不如仍讓她同我們睡一個屋……」
不及她將話說完,阿婠搶話道:「阿婠不小,阿婠是大孩。」
戴纓欣慰地將女兒攏到懷裡,拍了拍她的背:「咱們家阿婠真是長大了。」
就這麼的,阿婠在父母一遞一唱中,被宮人帶離了寢屋,走的時候,人還是迷迷怔怔的。
……
女兒走後,戴纓就勢靠到陸銘章的肩頭,雙手挽著他的胳膊,閉上眼。
僅僅是這麼靠著,她便覺著心安,一顆心穩到實處,整個人是放鬆的。
她悠悠一個吐息,輕聲道:「老太太安全回來了,妾身沒有食言。」
陸銘章將手伸出,戴纓很自然地將手搭在他的手心,相互交握著。
「燕國的事情我知道了。」他說道。
「夫君,你是不知道,小川真真是可恨,他說,若不是我,那燕國皇座上不是崇兒,仍是夫君你。」
她又道:「他還說呢,懷疑杜瑛娘,就是在懷疑他,這些事情他在書信中可有說?」
她在燕國隱忍不發,哪怕陸銘川不講理時,她也不見得有多大的惱意,可到了陸銘章面前,就有些小孩子告狀的意味。
「阿晏。」她搡了搡他的胳膊。
他驚訝地輕笑了一聲:「叫我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