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拳打猛鬼!


  我心底門兒清,全家就我能瞅見那趴在我老豆背上的死壽衣老太婆。

  我爸該吃吃該喝喝,旁人該嘮嗑嘮嗑,沒一個人覺著有啥不對勁。

  但自打那晚之後,我就成了我爸的跟屁蟲,表面上是痴線發癲。

  實際上,我時刻盯著那髒東西。

  那老太婆也時不時抬起她那褶子臉,陰惻惻地跟我對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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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爸只當是痴線兒子又犯病了,除了嘆口氣,倒也沒多想。

  就是路上碰見熟人,人家拿異樣眼神瞅我,我爸會不好意思地把我往身後拽拽,嘴裡嘟囔著:「遠仔,聽話,別鬧。」

  我知道,他這是怕別人欺負我。

  甭管我傻不傻,我終究是他兒子,他心裡最軟的那塊肉還是我。

  就像他每天雷打不動給我親媽遺像上香,偷偷抹眼淚。

  這些天,村里熱鬧得很,港島來的劇組天天進山拍戲,小汽車嗚嗚地從村頭呼嘯而過。

  鄧婉婉每次都臉扭向窗外,目不斜視。

  也好,露水情緣,散了就散了。

  許是開了「天眼」,我如今看這村子,跟以前渾渾噩噩時大不一樣。

  尋常人眼裡雞毛蒜皮的小事,在我這都能看出點苗頭。

  誰家娃突然嗷嗷哭,多半是有「髒東西」在掐他屁股;

  夫妻平白無故吵得臉紅脖子粗,是有「衰鬼」在拱火呢……

  這些亂七八糟的髒東西,其實日常生活中到處都是。

  但要說最邪性的,陰氣最重的,還得是我爸背上那壽衣老太婆。

  我本能的感覺,這絕對不是正常的,而是人為養出來的髒東西!

  那會我還不知道,這就是林家守山人「走陰」的本能。

  別人得苦練十年,還得設壇燒香、布陣作法,才能走陰一小會。

  我倒好,天生就是個全天候的「走陰」體質。

  這本事聽著牛逼,可帶來的麻煩也是沒完沒了。

  我幾乎不敢往村外頭看。

  因為在我眼裡,村外頭那片天,永遠是黑霧滾滾,跟潑了墨似的。

  那黑霧裡頭,影影綽綽淨是些高大猙獰的猛鬼,有穿著鬼子軍裝的,有戴著軍閥大檐帽的,還有點頭哈腰的漢奸、拎著算盤的地主老財……都是百年道行的老鬼!

  它們就藏在霧裡頭,對著我陰笑、咒罵、吐口水。

  「林家小衰佬,你活不過二十歲!」

  「你們林家斷子絕孫,不得好死!」

  「你爺爺欠的血債,你這細路仔來還!」

  這就是我的『離土必煞』。

  百鬼就在外面等著我,只要我走出村口那座爺爺臨死前立下的鎮煞碑。

  它們馬上撲上來把我生吞活剝!

  頭幾天,我真被嚇得不輕,晚上睡覺都做噩夢。

  可後來給我罵急眼了,老子索性衝到村口,跟那幫死了不知多少年的老鬼對罵:

  「我丟你老母!一群沒人收屍的爛貨!我爺爺他們在的時候,怎麼不敢露頭?」

  「就會欺負老子年紀小是吧?」

  「好,老子告訴你們,遲早要把你們這些沒殺乾淨的渣滓,一個個全都收拾乾淨!讓你們連鬼都做不成!」

  在村里人看來,我就是個痴線仔在村口對著空氣發瘋。

  可說來也怪,我這一通臭罵之後,那些鬼東西還真就縮回黑霧裡,消停了不少。

  我這日子,總算能稍微喘口氣。

  經此一遭,我心裡那點念頭徹底堅定了。

  ——老子絕不能一輩子窩在村子裡,更不能被這些髒東西騎在脖子上拉屎!

  我要成為守山人,成為世上最後一個,也是最強的一個守山人!

  我要把那些林家祖上沒鎮殺乾淨的魑魅魍魎,全都滅掉。

  不過,「守山人」這名頭,我還是從奶奶對牌位哭訴的零碎話里拼湊出來的。

  具體該怎麼當上這個守山人,還得等奶奶從外地做完喪事回來,才能問個明白。

  誰知,沒等奶奶回來,村里就出大事了。

  那個穿得人模狗樣的李老闆,一嘴港島口音,來村里簽合夥協議,我就在旁邊瞅著,他跟我爸稱兄道弟,滿嘴都是「發大財」的鬼話。

  我總覺得這李老闆好得過分,笑得跟個彌勒佛似的,可他那兩個肩膀頭上,趴著好幾個灰不溜秋、咧嘴冷笑的嬰靈,一看就不是啥好路數。

  可我爸被他灌了迷魂湯,利索地就把協議簽了。

  李老闆倒是「大方」,說占了我家地,就讓我爸當總經理,說完就揣著村里人湊的錢,沒影了。

  我爸還傻乎乎地帶著工人在空廠房裡瞎忙活,拍胸脯保證工資一定發。

  結果沒幾天,炸雷了。

  公安來說,那李老闆根本就是個詐騙犯,四處非法集資,被摁住了!

  我爸被叫去問話,才知道錢已經被那王八蛋揮霍得差不多。

  他當場氣得吐血。

  更毒的是,那公司的法人不知啥時候變成了我爸。

  這下建廠的錢、買材料的錢、工人的工資,全成了我爸的債!

  村里人拿著鋤頭扁擔,把我家圍了個水泄不通,逼我爸給說法。

  而當初牽線搭橋的王天侯?那死撲街早就溜到鵬城去了。

  我清楚地看見,我爸背上那壽衣老太婆笑得亂顫,眼神里的怨毒都快溢出來了。

  我頓時明白了,就是這老鬼在搞鬼,迷了我爸的心竅!

  「姓林的,你跟那騙子合夥坑我們血汗錢,今天不把錢吐出來,老子跟你白刀子進紅刀子出!」

  帶頭圍住我家壩子要債的是王天侯的叔叔王建軍,一臉橫肉。

  我爸是個悶葫蘆,這會兒百口莫辯,只能紅著眼擋在門口,讓我和後媽、弟弟妹妹堵住門:「有事沖我來,同我家裡人冇關係!你們要殺殺了我好了...」

  我看見那老太婆獰笑著,朝著幾個王家人招手,就跟勾魂似的。

  那幾個人眼神剎那變得猩紅,像中了邪似的,煞氣沖天,掄起傢伙就衝過來。

  這年頭村里宗族勢力大,真要打死個外姓人,最後很可能也就不了了之……

  眼看柴刀就要砍到我爸身上,我急眼了,什麼都顧不上了!

  我猛地撲過去,不是沖我爸,是沖他後背的壽衣老太婆,打了一拳,「滾!」

  人碰不到魂體,但我作為守山人,肉身天生就可殺鬼誅邪。

  一拳下去,那老太婆發出慘叫,從我爸背上滾落下來。

  說也奇怪,那幾個剛才還凶神惡煞的王家人一愣,眼神恢復了清明,手裡的傢伙也頓住了。

  在旁人看來,好像是我突然出手,把他們都鎮住了似的。

  我爸也愣住了,他頭上的黑霧也散了,扭頭看我。

  眼神複雜——有驚訝,有疑惑,或許還有一絲……感動。

  「哼,以為派個痴線出來發神經就能糊弄過去?誰是嚇大的啊!」

  但事還沒完,王建國站出來,又惡狠狠地大吼。

  「今天不拿個章程出來,誰也不准放他走,我們就找你們林家!」

  還有半句話他沒說出來...因為林家最好欺負。

  「女婿啊,我覺得建國叔說的沒錯,你說你們家老太太喪葬生意做得風生水起,每年掙那麼多錢,卻還圖我們家家產,拉著天侯一起搞這事……」

  一個老女人出來陰陽怪氣,把她兒子王天侯摘得乾乾淨淨。

  正是我後媽的母親王喜鳳。

  連我爸都詫異了。

  我爸,「媽,你,你怎麼能這麼說?天侯犯事哪次不是我出錢把他撈出來的?你們家一年吃穿用度,彩電、洗衣機都是我買的,怎麼能說我圖你們家錢?」

  不等我爸把話說完。

  旁邊我後媽的母親,名叫王喜鳳的老女人,就不屑的擺了擺手。

  「行了,女婿,不就是一台彩電嗎?你想讓我們王家一輩子感恩戴德呀!」

  付出多年,換來這樣一句,我爸當場氣得嘴唇顫抖。

  他回頭看了一眼,發現我後媽縮在屋裡不敢說話,自嘲的笑了。

  可我心裡沒有掀起一點波瀾,除了我爸,我和奶奶都看的清楚王家是什麼人。

  眼前僵持不下,我只能往前一站,平靜的喊了一句:

  「講咁多有咩用?我就問一句,還想不想要回你們的錢?」

  這話一出,全場死寂。

  眾人都把目光挪向我,比剛才看我那一拳鎮住幾人還要震驚,充滿了難以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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