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2章 敗仗


  兩個人對視了一眼,碰了碗。

  酒喝到下午,方知遠拍著桌子站起來。「行。你的貨從我這兒過,我不動。鐵礦的事,你派人來看。我讓人配合。」

  他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一眼王小栓。「以後有用得著我方知遠的地方,開口就是。」

  王小栓笑了笑。「以後的事以後再說。先把日子過好。」

  趙鐵柱從頭到尾沒說話。下山的路上,他憋了半天,終於開口。

  「少爺,你怎麼知道他會答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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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糧食不夠了,不答應也得答應。」王小栓騎在馬上,看著遠處的天。「不過他不像一般匪人。以後可能有大用。」

  趙鐵柱不太懂什麼叫「大用」。但他跟王小栓出來這麼久了,知道這位少爺幹什麼都有算計。

  兩個月過去了。

  大乾製造在蘇州的生意做得風生水起。從觀前街那間鋪子起步,如今已經在吳江、嘉興、湖州開了三個分號。機織錦的成本低,鋪貨快。錦繡盟丟了三成的散客市場,沈萬三派人壓價,越壓越虧。

  錢博管著鋪面,日子過得滋潤。陳默在後面算帳調度,物流線越拉越長。

  真正讓蘇州知府坐不住的,不是生意。

  王小栓手底下的人越來越多。運貨的車夫、看倉庫的壯漢、跑腿送信的少年,加起來小三百人。這些人大多是周邊逃難來的流民,走投無路時被大乾製造收留,管吃管住,每月還有工錢。

  知府衙門裡有人遞了帖子:這個王小栓,是不是在養私兵?

  知府沒敢查。內務府的牌子還在那兒擺著。況且這幫人確實在做工,沒幹什麼出格的事。

  但王小栓知道,時間窗口不多了。

  一個商號能養三百人,已經是極限了。再多,不管有沒有內務府的牌子,地方上都會忌憚。他需要一個合法的身份來裝這些人。

  機會來了。

  六月初三,朝廷下了募兵令。北境的突厥部落打過了雁門關,連破三城。正規軍頂不住,朝廷急了,開始在各地私募壯丁。凡是能湊齊五百人以上的,帶隊去北境聽調,朝廷發餉。

  消息傳到蘇州的時候,王小栓正在後院看趙鐵柱操練新人。

  陳默跑來遞了一張邸報。

  王小栓看完,把邸報折起來塞進袖子裡。

  「方知遠那邊聯繫一下。」

  陳默愣了一下。「你要投軍?」

  「不投養不起這麼多人。再說——」王小栓看著院子裡跑圈的漢子們。「這幫人練了兩個月了,總不能一直扛麻袋。」

  陳默推了推眼鏡。他跟王小栓這麼久了,知道這個人的腦子轉得快。但從一個商號掌柜變成軍頭,這步子是不是邁得太大了?

  「你想好了?」

  「想好了。」王小栓拍了拍陳默的肩膀。「鋪子留給錢博打理。你跟我走。」

  三天後,方知遠帶著八十多號人下了山。這些人比兩個月前精神了不少。鐵礦開了,魚也養上了,山上的日子不再那麼緊巴。

  方知遠見到王小栓,拱手。「兄弟一句話,我就來了。」

  「辛苦方兄。」王小栓把募兵令給他看。「去北邊打仗,你敢不敢?」

  方知遠接過來看了一遍,扔回桌上。「有什麼不敢的。我在山上窩了五年,早就憋壞了。」

  他看著王小栓。「你打算帶多少人去?」

  「連你的人,加上我手裡的,再收一批周邊的難民。湊個六百人應該不難。」

  方知遠點頭。「什麼時候走?」

  「十天之內。」

  接下來的日子,王小栓忙得腳不沾地。他讓趙鐵柱去城外的難民棚子裡招人。條件很簡單:身體健全,能扛得動槍。管吃管住,到了北境有朝廷的餉銀髮。

  難民們沒什麼選擇。種地沒,做工沒人要,跟著這位王老闆至少能吃飽飯。三天之內,又收了兩百多人。

  六月十五,王小栓帶著六百三十二人,從蘇州城外出發,一路向北。

  隊伍拉得很長。這些人大多數沒打過仗,走起路來歪歪斜斜的,看著不像軍隊,更像逃荒的。方知遠走在隊伍中段,臉色不太好看。

  「這幫人能打仗?」他湊到王小栓身邊。

  「現在不能。到了營里慢慢練。」

  方知遠看了看王小栓。「你心裡有數?」

  「有。」王小栓騎在馬上,眼睛看著前方的官道。「方兄,你信我就行。」

  方知遠不說話了。

  他信

  走了十二天,隊伍到了北境的集結點——涿州大營。

  大里已經聚了不少人馬。各地來投軍的都有,三五百人一撥,旗號亂七八糟。中間最顯眼的是一面「趙」字大旗,那是大元帥趙崇義的本部兵馬。正規軍加上各地投來的雜兵,攏共兩萬出頭。

  王小栓帶著人去中軍大帳報到。

  帳外排著隊。前面有兩撥人在等著。王小栓打量了一下,一撥是河北本地的鄉勇,衣甲齊整,約莫有八百人。另一撥是山東來的,人少些,但個膀大腰圓。

  輪到王小栓的時候,中軍參贊是個四十來歲的文官,姓劉。他翻了翻王小栓遞上來的文書,抬頭看了一眼。

  「蘇州來的?」

  「是。」

  「六百多人?」

  「六百三十二。」

  劉參贊放下文書,上打量了一下王小栓。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看著文質彬彬的,不像帶兵的料。

  「以前打過仗沒有?」

  「沒有。」

  劉參贊的表情淡了。沒打過仗的毛頭小子,帶著一群流民來充數。這種人這些天見了不少。

  「行吧。」他在文書上畫了個圈。「編入左路後營第七哨。聽候調遣。」

  這是最邊緣的位置。後營第七哨,說白了就是打雜的。

  王小栓沒說什麼,拿了文書出去了。

  方知遠在帳外等著,看到王小栓出來的臉色就猜到了。

  「給了個什麼位置?」

  「後營第七哨。」

  方知遠冷笑了一聲。「意料之中。六百個新兵蛋子,誰會當回事。」

  王小栓把文書收好。「沒關係。先安頓下來。仗還沒開打呢。」

  涿州大營駐紮了半個月。

  王小栓的人被塞在營地最西邊的角落裡,帳篷破,伙食差,連操練的場地都沒分到。大營里的正規軍看他們像看叫花子。

  王小栓不在乎這些。每天天不亮,他讓趙鐵柱帶人在營地外頭的空地上跑步、站樁、練隊列。方知遠負責教近身搏鬥,他山上那幫人動過刀子見過血,膽氣比難民出身的要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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