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3章 至少站得齊了
半個月下來,六百多人有了些模樣。至少站得齊了。
七月初一,突厥人又動了。
前方傳來急報:突厥騎兵三千人繞過了雁門關,直撲涿州方向。大元帥趙崇義下令全軍備戰。
趙崇義五十出頭,早年在南方剿過匪,打過幾個小勝仗,朝廷就給了個征北大元帥的銜。說實話,他沒跟草原騎兵交過手。
第一仗,趙崇義派了五千人正面迎敵。突厥騎兵不跟你硬碰,拉開距離射箭,射完就跑。五千人追了二十里,追進了一個谷口。兩邊山上突然冒出伏兵,亂箭齊發。五千人丟了一千多,狼狽逃回來。
趙崇義的臉很難看。
第二仗,他學乖了,不追了。擺了個陣在平地上等。突厥人沒來正面沖,夜裡偷襲了糧草營。燒了半數的糧草。
第三仗更慘。趙崇義分兵三路包抄,結果三路之間的配合全亂了套。突厥人集中兵力打穿了中路,兩千正規軍被殺得丟盔棄甲。
半個月,三場敗仗。士氣跌到了谷底。
王小栓在後營看著前面的情況,一言不發。
陳默每天搜集戰報和各營的消息,晚上跟王小栓碰頭。
「趙元帥不會打仗。」陳默的評價乾脆。「他把突厥騎兵當南方的土匪打,打法全錯。」
王小栓靠在帳篷的柱子上。「突厥人的優勢是機動。要打他們,不能跟著他們的節奏走。」
「你有辦法?」
「有。但現在不是時候。」
方知遠也在帳里。他聽了這話,皺眉。「再等下去,糧草被燒光了,全營餓死。」
「再等一敗。」王小栓伸出一根手指。「趙崇義再敗一次,就會急。人急了就會聽話。」
方知遠看著他。這個年輕人說這種話的時候,臉上沒什麼表情。
七月十八,第四仗。
趙崇義孤注一擲,親率主力八千人出擊。他想趁突厥人分散劫掠的時候各個擊破。結果情報有誤,突厥人根本沒分散。八千人撞上了對方的主力。
血戰了一個時辰。趙崇義的中軍差點被包了餃子。左翼的河北鄉勇頂住了一陣,給趙崇義爭取了撤退的時間。但左翼也幾乎打殘了。
傍晚時分,殘兵敗將退回大營。趙崇義的帥旗上都是箭孔。
當天晚上,王小栓收到了一個消息——趙崇義召集各營將領議事。
後營第七哨的級別太低,沒資格參加。但王小栓讓陳默打聽到了議事的內容。
趙崇義摔了茶杯。他問在座的人誰有辦法。沒人說話。那些正規軍的將領一個個低著頭,誰也不想出頭。
王小栓站起來。
「走,去中軍帳。」
陳默急了。「你沒資格進去。」
「那就站在外面等他散會。」
王小栓帶著陳默走到中軍帳外面。守衛攔住了他。
「後營第七哨,王小栓。有退敵之策,求見大元帥。」
守衛上下看了他一眼。一個毛頭小子,帶著個戴眼鏡的書生。
「大元帥正在議事,沒你的位置。回去等著。」
王小栓沒走。他就站在帳外。
過了約莫兩刻鐘,帳簾掀開,裡面的將領們魚貫而出。一個個臉色鐵青。
趙崇義最後出來。他看到帳外站著兩個不認識的人,皺眉。
「你們是哪個營的?」
「後營第七哨。」王小栓上前一步。「末將有退敵之策,請大元帥一聽。」
趙崇義站住了。他身邊的劉參贊湊過來小聲說了幾句。趙崇義的眉頭皺得更深。
「六百多個新兵蛋子的頭?你能有什麼退敵之策?」
「突厥人靠機動取勝。大元帥四戰皆敗,敗在跟著對方的節奏走。」王小栓的聲音不大。「要破騎兵,不能追,不能守,要誘。」
趙崇義的臉色變了。四戰皆敗這四個字,讓他面子上掛不住。但這年輕人說的話,又扎中了他的痛處。
他盯著王小栓看了一會兒。
「進來說。」
帳內只剩了趙崇義、劉參贊和王小栓三人。
王拿起桌上的筆,在輿圖上畫了三個圈。
「突厥騎兵最大的弱點是補給。他們深入我們腹地,糧草全靠劫掠。只要我們斷他的補給線,他堅持不了十天。」
他在地圖上點了一個位置。「這裡,鹿泉口。是突厥人補給線的必經之路。我只需要三百人,埋伏在這兒,燒他的輜重。他後方一斷,前面的騎兵自然退走。」
趙崇義看著地圖,沒說話。
劉參贊在旁邊問了一句。「你怎麼知道他們的補給線走鹿泉口?」
「我的人這半個月沒閒著。」王小栓回答。「每天派人出去偵察,把突厥人的活動範圍摸了個大概。他們的輜重隊三天來一次,每次走同一條路。」
趙崇義的眼睛裡有了光。
半個月了,正規軍的斥候都沒摸清楚的東西,這個後營第七哨的人摸清了?
他看了王小栓一眼。「你確定?」
「確定。如果我錯了,大元帥砍我的頭。」
趙崇義沉默了很長時間。帳里只聽得到油燈的噼啪聲。
最後他開口。「好。給你三百人。但不是你那幫新兵——我從前營調三百老兵給你。」
「不用。」王小栓搖頭。「我用自己的人。」
趙崇義愣了。「你那幫流民能行?」
「能行。鹿泉口是偷襲,不是硬仗。人少反而靈活。我的人這半個月練的就是這種活兒。」
劉參贊在旁邊插了一句。「大元帥,此人來歷不明,萬一——」
趙崇義抬手止住了他。他看著王小栓的眼睛。這雙眼睛很平靜,不像吹牛的人。
「行。明天出發。三天之內,我要看到結果。」
「兩天夠了。」王小栓抱拳,退出了帳子。
陳默在帳外等著,一臉緊張。「怎麼樣?」
「成了。回去點人。」
當天夜裡,王小栓從自己的六百多人里挑了三百個。標準很簡單:跑得快,膽子大。方知遠帶的那八十多號人全選上了,剩下的從趙鐵柱操練過的人里挑。
方知遠聽完計劃,沒說別的,只問了一句:「要殺多少人?」
「輜重隊一般百十人押送。殺不殺看情況,主要是燒糧。」
「明白了。」
七月十九,天沒亮,三百人摸黑出了大營。
王小栓走在前面。他穿著普通士卒的衣甲,腰裡別著一把短刀。趙鐵柱跟在他身側,背上背著一張硬弓。方知遠帶人殿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