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5章 這是一根槍桿的模型
「三成五!沈萬三居然接受了三成五!」錢博搓著手,激動得在原地轉圈。
王小栓沒跟著高興。他回到後院,把今天削好的木棍橫在手裡比了比。長短合適。粗細也對。
這不是普通的木棍。這是一根槍桿的模型。
接下來兩個月,大乾製造和錦繡盟的合作正式落地。沈萬三的商路打通了,機織錦從蘇州賣到了杭州、南京、揚州。銀子流水一樣進帳。
但王小栓的精力不在商鋪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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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後院清空了一大半,搭了個爐子。請了兩個鐵匠,加上格物院派來的三個技工,每天叮噹當地幹活。
陳默問他在造什麼,他說造農具。
陳默看了一眼爐子裡燒得通紅的鐵管,沒再問。
一個月後的一天夜裡,王小栓帶著陳默和兩個技工,趕了一輛騾車到城外十里的山谷里。車上蓋著油布,底下是四根鐵管。
王小栓把鐵管架在一塊大石頭上,後面塞了火藥和鐵丸。他點燃引線,退後三十步。
「轟」的一聲。鐵丸打進了對面的土坡里,砸出一個拳頭大的坑。
陳默的耳朵嗡嗡響。他看著土坡上的坑,第一反應是:這東西能殺人。
「太慢了。」王小栓搖頭。「裝填一次要半盞茶的功夫,打仗的時候人家一個衝鋒就到跟前了。得改。」
他蹲在地上,用樹枝在泥土裡畫了幾筆。「定裝火藥,紙殼彈丸,預先包好。裝填時間能壓到十幾息。」
技工們聽不太懂,但都點頭。這個年輕人畫什麼,他們就照著做。之前的織機是這樣,現在的火銃也是這樣。他說能行,就一定能行。
又過了一個月。改良後的火銃造了二十支。王小栓在山谷里組織了一次齊射。二十根鐵管同時開火,對面五十步外的木板被打成了篩子。
陳默站在後面,手心全是汗。
「夠了。」王小栓擦了擦臉上的黑灰。「該送上去了。」
「送去哪?」
「京城。兵部。」
陳默愣了一下。然後他想起來了,北邊的戰事一直在吃敗仗。朝廷正在四處搜羅能打仗的人和東西。
「你要去前線?」
王小栓把火銃收好,蓋上油布。「不去前線,這些鐵管子永遠只是玩具。」
三天後,一份奏摺通過內務府的渠道遞到了皇帝的龍案上。奏摺里沒有花哨的辭藻,就寫了一件事:臣有火器,可破韃靼騎兵。
附帶一份技術說明,和一支樣品。
皇帝看了奏摺,又看了看那支黑黝的鐵管,讓太監拿到御花園裡試了一下。
鐵丸打穿了三層鎧甲。
皇帝當天就下旨:召王小栓進京面聖。
王小栓進京面聖那天,穿了身新衣裳,還是大乾製造出的機織錦做的。顏色素淨,裁剪利落。他不習慣穿綢緞,覺得打滑。
金鑾殿上站了一溜兒大臣,文的在左,武的在右。王小栓跪在中間,磕了個頭。
皇帝在龍椅上打量他。年輕,瘦,臉上有一道淡淡的疤。不像個能造火器的人。但御花園那一槍的威力,他親眼看過了。
「你叫王小栓?」
「回陛下,是。」
「哪裡人?」
「京城人。」
「以前做什麼的?」
王小栓頓了一下。總不能說以前是個混。「做小生意的。」
旁邊的兵部尚書插了一句:「陛下,此人在蘇州開設大乾製造,經營有方,頗有才幹。」
皇帝點了點頭。「你的火銃,朕看過了。能打穿三層甲,不錯。但朕想知道,你能造多少?多快?」
王小栓抬起頭。「給臣三個月,一千支。給臣半年,五千支。另外,臣還能造更大的。」
「更大的?」
「炮。」王小栓說。「射程三百步,一炮下去,騎兵沖不到陣前。」
大殿裡安靜了一陣。幾個武將對視了一眼,臉上的表情很複雜。有懷疑的,有好奇的,也有不服的。
皇帝沒有當場表態。他讓王小栓退下,說容後再議。
當天晚上,內閣首輔張鶴年在府上接了三撥客人。都是來打聽那個「王小栓」的。張鶴年一律笑呵呵地說不清楚,讓他們耐心等旨意。
客人走後,張鶴年坐在書房裡想了很久。火器這東西,如果真有奏摺里說的那麼厲害,那這個年輕人就不能只當一個工匠來用。
三天後,旨意下來了。
王小栓被封為火器營統領,正五品,領兵兩千,即刻北上。
陳默跟著去了。錢博留在蘇州看鋪子。
去前線的路上,王小栓在騾車裡做了三件事:畫圖紙,寫操典,盤算人手。
火銃他帶了三百支,夠用一陣。但光有銃沒有用,得訓練士兵。裝填、瞄準、齊射、輪換,每一步都有講究。他前世看過的那些軍事紀錄片和書籍,現在全派上了用場。
到了前線才發現,情況比邸報上寫的還爛。
邊軍士氣低迷,糧草短缺,將領們各管一攤,互相不配合。韃靼人的騎兵來去如風,邊軍只能守城,根本不敢出去野戰。
王小栓的兩千人被安排在一個叫黃沙口的小鎮駐紮。這地方不大,但位置重要,卡在韃靼人南下的一條谷道上。
到了第二天,韃靼人果然來了。
五百騎兵,走著走著就出現在了地平線上。遠處看就是一條黑線,越來越近,馬蹄聲越來越響。
邊上的步兵營已經開始抖了。他們吃過騎兵的虧,知道那種被衝散的恐懼。
王小栓站在陣前,手搭在腰間的佩刀上。他看了左右的火銃兵。三百人分成三排,每排一百人。
「第一排,準備。」他的聲音不大,但口令清晰。
一百支火銃抬起來,銃口朝著前方。
騎兵越來越近。三百步。兩百步。一百五十步。
「放!」
一百支火銃同時開火。硝煙瀰漫。對面倒下了一片。馬匹嘶鳴,有的翻倒在地,有的帶著騎手衝出了隊列。
「第一排退,第二排進!」
士兵們機械地執行口令。練了二十天的動作,烙在了肌肉里。第一排蹲下裝填,第二排跨步上前。
「放!」
又是一輪齊射。
三輪過後,韃靼人的五百騎只剩了不到兩百。剩下的調轉馬頭就跑。
黃沙口的步兵營看呆了。他們跟韃靼人打了大半年,就沒贏過這麼痛快的一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