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6章 派誰去?
那天晚上,消息傳到了總兵大營。總兵姓周,四十多歲,打了一輩子仗的老將。他聽完斥候的報告,沉默了很久。
「火銃?三排輪射?」
「回將軍,是。對方五百騎,死了三百多。我方無一傷亡。」
周總兵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那個王小栓,多大年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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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二十出頭。」
周總兵沒說話。二十出頭,正五品統領,第一仗就打出這種戰果。這人要麼是天才,要麼背後有高人。不管是哪種,他周某人得去拜訪一下。
接下來的三個月,王小栓打了七仗,全勝。
他不止會用火銃。他還會布陣,會斷後路,會利用地形。有一次韃靼人從側翼迂迴,他提前在山坡上布了兩門新造出來的小炮,打了個伏擊。韃靼人留下四百具屍體,一匹馬都沒跑掉。
戰報一份接一份送回京城。兵部的官員們把戰報攤在桌上,越看越坐不住。
七戰七捷。收復失地兩座城。斬首逾三千。
皇帝又一次在龍案前看到了王小栓的名字。這回他沒猶豫,當即下旨:升王小栓為征北將軍,正三品,統領北疆火器營五千人。
旨意到了前線,王小栓接了,沒什麼多餘的反應。陳默在旁邊道了聲恭喜,他說了句「該加餉了」。
半年後,韃靼人被趕回了草原。丟失的五座城全部收復。邊境百姓回遷,重新開荒種地。
這一年,王小栓二十三歲。
朝廷的封賞再次下來。這一回,旨意的措辭變了。
「封王小栓為兵馬大元帥,節制北疆諸軍,總督邊防軍務。」
兵馬大元帥。這個職位已經空了六十年。上一個坐這位子的人,姓霍。
王小栓接旨的時候,陳默站在一旁,臉上的表情不太好看。
晚上,大帳里只有他們兩個人。
「太快了。」陳默說。「從正五品到大元帥,不到一年。朝里那些人不會沒想法。」
王小栓坐在行軍床上,拿著一塊布擦拭佩刀。「有想法的人多了去。」
「我聽說張首輔上了一道密折,參你'擁兵自重,居功自傲'。」
「讓他參。」王小栓沒抬頭。「仗是我打的,兵是我練的,火銃是我造的。他有本事讓別人來干?」
陳默張了張嘴,沒再說。他想說的是,自古以來功高震主的人,沒幾個有好下場。但這話太重了,說出來像是詛咒。
又過了兩個月。
王小栓正在北疆操練新兵,忽然接到京城來的急報。
十二道金牌。
一天之內,十二道金牌從京城發出,快馬加鞭送到前線。每一道都寫著同一句話:即刻班師回朝,不得延誤。
王小栓把十二塊金牌擺在桌上,看了很久。
陳默站在帳門口,手裡攥著邸報。「朝里傳出風聲,說你要造反。」
「誰傳的?」
「不知道。但皇帝信了。」陳默走進來,把邸報放在桌上。「張鶴年在朝會上公開彈劾你,說你在北疆'私造火器,蓄養死士,圖謀不軌'。」
王小栓把金牌一塊疊起來,碼得整齊齊。
「你打算回去?」陳默問。
「回去幹什麼?跪在金鑾殿上喊冤?」王小栓站起身。他走到帳門口,掀開帘子看了看外面。營地里燈火通明,巡邏的士兵來往。這些人是他一手練出來的。
「岳飛回去了。」他說。
陳默沒接話。
「岳飛回去了,跪在風波亭,等來了'莫須有'三個字。」王小栓放下帘子,轉過身。「我不回去。」
陳默盯著他。「那你要怎麼做?」
王小栓走回桌前,拿起那疊金牌。他掂了掂重量。「不輕。金子做的。」
然後他笑了一下。
「傳令,明天卯時,全軍集合。」
陳默的手抖了一下。他知道接下來要發生什麼。
「你想清楚了?」
「想了很久了。」王小栓把金牌扔進桌上的木匣里,合上蓋子。「從我造出第一支火銃的那天起,就想清楚了。」
第二天卯時。北疆大營,校場。
五千火器營將士列陣而立。另有三千步騎跟隨已久的老兵,一併到場。八千人站在晨光里,等著主帥訓話。
王小栓站在點將台上。他沒穿鎧甲,一身靛藍布衣,腰間掛著那把擦得鋥亮的佩刀。
「弟兄們。」他開口了。聲音不需要多大,校場上安靜得很。「朝廷下了十二道金牌,召我回京。」
底下沒人說話。但幾千雙眼睛都看著他。
「我不回去。」
短四個字。校場上一陣騷動。
「朝廷說我要造反。」王小栓接著說。「我造沒造反,你們比朝廷清楚。這半年多來的仗是怎麼打的,韃靼人是怎麼被趕回去的,你們比朝廷清楚。」
他停了一下。
「我不想做第二個岳飛。所以,從今天起,我不聽朝廷的了。」
台下有人喊了一聲。然後是第二聲,第三聲。聲音越來越多,越來越整齊。
「願隨大帥!」
「願隨大帥!」
八千人的聲音匯在一起,在校場上迴蕩。
王小栓站在台上,沒有太多表情。他轉頭看了一眼陳默。
陳默站在點將台側面,手裡抱著一摞文書。他推了推眼鏡,沖王小栓點了點頭。
就這樣,大乾二十七年冬,北疆兵馬大元帥王小栓抗旨不歸,自立為王。
消息傳回京城的時候,皇帝正在吃晚飯。
他把筷子摔在了地上。
皇帝摔了筷子之後,連夜召開了內閣會議。
七個閣臣坐在文華殿裡,臉色都不太好看。謀反這種事,擱在哪個朝代都是天大的事。偏偏這個謀反的人手裡有兵,有火器,還打了半年的勝仗,威望高得離譜。
張鶴年第一個開口。「陛下,臣以為當速發大軍,趁其立足未穩,一舉剿滅。」
皇帝坐在上首,臉色鐵青。「派誰去?」
這一問,幾個閣臣都低下了頭。
北疆的邊軍跟王小栓並肩打了半年仗,誰願意掉轉槍頭去打自己的主帥?況且那些火銃的厲害,邊軍比誰都清楚。
兵部尚書硬著頭皮說:「可調京營禁軍北上,再從西北抽調……」
「抽調誰?」皇帝打斷他。「西北也不太平,抽走了兵,萬一那邊也出事怎麼辦?」
文華殿裡安靜了好一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