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7章 他要去弄鹽
蘇州的事交給了陳默和錢博。
王小栓北上，帶了三個人，兩輛騾車，一口鐵鍋。
他要去弄鹽。
格物院的織布機雖然厲害，但布匹這東西，說到底不是必需品。窮人衣服破了打個補丁，照樣能穿三年。可鹽不一樣。人不吃鹽，三天就軟。
大乾的鹽政爛到根子裡了。官鹽貴得離譜，一斤粗鹽頂老百姓五天的工錢。私鹽販子遍地跑，但質量參差不齊，有些摻沙子摻得比鹽還多。
王小栓前世研究過這東西。說來也巧，他前世生在武術世家，爺爺輩是軍中教頭，父親是退伍偵察兵。從小家裡堆的不是課本，是各種軍事案例、野外生存手冊。他九歲學擒拿，十二歲能把成年人摔到地上。至於製鹽，那是看一本講明清私鹽販的雜書時順手記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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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能想到這輩子用上了。
他選的地方叫青泥鎮。鎮子不大，靠著一條鹹水河。河水不能喝，但能煮鹽。這地方本來有幾百戶人家，如今北邊鬧兵災，難民涌下來，鎮上人口翻了好幾倍。
到處是人，到處是餓肚子的人。
王小栓到鎮上第三天，麻煩就找上門了。
「你哪來的？這片歸韓三爺管。想在這兒煮鹽，先交五十兩銀子的地皮費。」
說話的是個矮胖子，歪戴著帽子，身後跟了七八個人，拎著棍棒。
王小栓蹲在河邊，正在用手指蘸水嘗鹹度。他頭也沒抬。
「韓三是誰？」
矮胖子愣了一下，然後笑了，扭頭跟身後的人說：「聽見沒？這小子問韓三爺是誰。」
一幫人跟著笑。
王小栓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泥。他個子不高，瘦，看著沒什麼威脅性。
「我沒銀子。」
矮胖子不笑了。他往前走了兩步，把手裡的棍子在地上頓了一下。「沒銀子？那把你那兩輛騾車留下，人滾蛋。」
王小栓心裡在盤算。
這幫人不是正經匪徒，看裝扮和氣質，應該是本地的地痞流氓。北邊打仗，官府抽調了兵力，這種人就冒出來了。韓三應該是個頭目，手底下估計有二三十號人。
打還是不打？
打。
原因很簡單。他要在這裡紮根做事，第一天就被人訛走騾車，以後日子沒法過。而且這幫人如果能收服，反而是現成的人力。
矮胖子見王小栓不說話，以為他怕了，伸手就去抓他的衣領。
王小栓側身，右手抄住矮胖子的手腕，往下一帶，同時左腳勾他的腳踝。
矮胖子整個人像被掀翻的麻袋，「嘭」一聲砸在地上，後腦勺磕在河灘的石頭上。
全程不到一秒。
後面七八個人沒反應過來。他們看見自己的頭兒突然躺平了，面相覷。
「上啊！」矮胖子捂著後腦勺，在地上嚎。
七八根棍子一齊揮過來。
王小栓往後退了半步，讓過第一根棍子。然後他往前沖了一步，貼進最近那個人的身體，肘擊對方的肋骨。那人彎腰的瞬間，王小栓抓住他的棍子，順手抽了出來。
有了傢伙事，接下來就快了。
棍子在他手裡像長了眼睛。前世練的是短棍和刺刀，原理相通。他專挑膝蓋和手腕招呼，不打要害。這些人將來可能是他的人，不能打殘。
二十幾秒。七八個人全躺在地上，抱著膝蓋或者手腕哀嚎。
矮胖子從地上爬起來，看著這一幕，臉色煞白。他扔了棍子，撒腿就跑。
王小栓沒追。
他知道這人會去找韓三。韓三會來。
果然，不到半個時辰，韓三來了。
韓三比王小栓想像中年輕，二十五六歲的樣子，國字臉，膀大腰圓。他身後跟了二十多個人，手裡提著刀。
「你打了我的人？」韓三站在十步外，打量著王小栓。
王小栓坐在騾車上，嚼著一根乾草。「他們先動的手。」
韓三看了看躺在地上還在哼的那幾個人，又看了看王小栓。這小子一個人放倒了自己八個手下，身上連灰都沒沾多少。
「你是練家子？」
「會兩下。」
韓三把手裡的刀扔給身邊的人。「我跟你過兩招。」
王小栓跳下騾車。
韓三衝過來，一拳直奔面門。速度不慢，力氣也大。看得出來是野路子，但打過不少架，有經驗。
王小栓沒有硬接，而是閃到側面，一掌切在韓三的後頸。韓三一個趔趄。他回過身，連續出了三拳。王小栓連消帶打，每一拳都被他用最小的動作卸掉。
韓三急了，低頭撞過來。
王小栓等他近身，雙手抓住他的肩膀，借力一帶，同時膝蓋頂上去。
膝蓋沒真頂實，在韓三肚子前面收住了。但韓三知道，如果這一下實打實頂上來，他得在地上躺半天。
韓三站在那裡，喘著粗氣。王小栓的手還按在他肩上。
「服不服？」
韓三盯著他看了五六秒。然後他笑了。
「服。」
他往後退了一步，單膝跪下。身後二十多個人互相看了看，稀里嘩啦跪了一片。
王小栓把韓三拉起來。「別跪。我不是什麼大人物，就是個做生意的。」
「做什麼生意？」
「煮鹽。」
韓三眼睛亮了。「你會煮鹽？」
「會。而且我煮出來的鹽，比官鹽還白，比私鹽還便宜。」
韓三看了看自己身後那幫兄弟。都是些沒活路的人，跟著他收保護費，一天能混口飯吃。但這種日子，說實話沒什麼奔頭。
「跟你干，什麼條件？」
「管飯，管住。干滿三個月，每人分紅。賣鹽的利潤，四六開。我四，你們六。」
韓三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你只拿四成？」
「我出技術和本錢，你們出人力。前期我投入大，後期你們收入高。公平買賣。」
韓三回頭看了一眼手下。那些人的眼睛裡，第一次有了點不一樣的東西。
「幹了。」
王小栓笑了。
接下來三天，他帶著韓三這幫人在河邊搭了個簡易的鹽場。原理不複雜——鹹水引入淺池，日曬蒸發濃縮，再上鍋熬煮，最後過濾雜質。
關鍵的訣竅在過濾。王小栓教他們用草木灰和細沙做三層過濾，煮出來的鹽又白又細，賣相比市面上的好出一大截。
第一鍋鹽出來的那天，韓三嘗了一粒，愣了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