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1章 自己看著辦


  知府的師爺湊過來。「大人,要不要派人去查?」

  知府搖頭。「查什麼查。你沒看見那塊牌子?內務府的東西,我們地方官碰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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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常熟那邊……」

  「讓常熟縣令自己看著辦。」知府把文書扔到一邊。「我這個蘇州知府管得了蘇州城裡的事,管不了天下的事。再說了——」他壓低聲音,「北邊的仗越打越大,朝廷正缺人手。這個姓王的要是真有什麼背景,說不定就是上頭安排的。我們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師爺點頭退下。

  知府端起茶杯,發現茶涼了。他嘆了口氣。

  上任三年,蘇州城裡的水越來越渾。錦繡盟根深蒂固,織造局背後是皇親國戚,現在又冒出個拿著內務府牌子的年輕人。他夾在中間,兩頭受氣。

  算了。誰有本事誰上。他就當個糊塗官,混到任滿調走就完事。

  一個月後。

  三十二匹馬從口外運到了常熟莊子裡。趙四多送了兩匹,算是給大主顧的添頭。

  王小栓站在馬棚前,看著那些馬。都是北地的粗壯品種,毛色不一,但精神頭十足。

  「好馬。」他拍了拍一匹棗紅色母馬的脖子。馬打了個響鼻。

  陳默在一旁算帳。「三十二匹馬,加上草料和馬棚的改建費用,總共花了一千二百兩。咱們的流動資金只剩三百兩了。」

  「夠了。」王小栓說。「下個月各據點的利潤回來,又是一筆。」

  「我不是擔心錢。」陳默合上帳本。「我是想問你,接下來打算怎麼做。馬有了,人有了,刀也有了。你到底要幹什麼?」

  王小栓沒回頭。他盯著那些馬看了一會兒,說:「等。」

  「等什麼?」

  「等一個機會。」

  陳默沒再問。他跟王小栓共事這些日子,學到了一件事——這個人做事從來不解釋太多。但每一步都有他的道理。

  當天晚上,王小栓獨自坐在莊子的院子裡。

  月亮挺圓。他在想事情。

  北邊的戰事他一直在關注。朝廷跟北狄打了兩年,一直在退。邊關三州已經丟了兩個。朝廷的正規軍不夠用了,開始向各地徵兵。但征來的都是些拿鋤頭的農民,上了戰場跟送死沒區別。

  再過不久,朝廷就該急了。急了就得想別的辦法。

  比如——私募。

  允許地方豪強和有實力的人自帶人馬投軍。歷朝歷代都幹過這事。朝廷嘴上不說,心裡門清:自己養不起那麼多兵,不如讓民間出錢出力。

  到時候,他手上這六十個練了兩個月刀的漢子,加上三十多匹馬,就是一支像樣的隊伍。

  不大,但足夠引人注目。

  王小栓把手裡的一根草棍扔掉,站起來回屋睡覺。

  他不急。該來的會來。

  私募的文書比王小栓預想的來得更快。

  臘月初九,蘇州府衙貼出告示。朝廷下旨,允許各地義士自備糧草兵器,赴北境效力。凡帶兵五十人以上者,授予「義勇校尉」銜,由北境統帥府統一調度。

  告示貼出來的當天,陳默就拿著抄本跑到了常熟莊子。

  「來了。」王小栓正在院子裡餵馬。他接過抄本掃了一眼,遞迴去。「準備動身。」

  陳默擦了把汗。「你等。我算了一下,咱們現在有六十三個人,加上你和我,六十五。馬三十二匹。刀三十八把,弓十二張。這個配置去投軍,人家不會當咱們是土匪吧?」

  「差不多就是土匪。」王小栓說。「但土匪肯去送命,朝廷也得捏著鼻子收。」

  他從懷裡掏出一封信。「錢老闆在蘇州城裡幫我聯繫了一個人,姓周,以前在太湖邊上占山為王。去年被官軍剿了,帶著殘部躲在山裡。他手底下還有一百多號人,有刀有槍,就是沒有活路。」

  陳默把眼鏡摘下來擦了擦。「你要把他們收編?」

  「他們也想投軍。朝廷說了既往不咎,只要肯去北境打仗,以前的案底一筆勾銷。但他們沒有門路,也沒人帶。我帶他們去。」

  「你信得過他們?」

  王小栓笑了。「信不過。但打仗不需要信得過,需要他們怕我。」

  三天後,王小栓帶著陳默和十個手下,去了太湖西邊的一座山。

  周大彪在山寨門口等著他們。

  周大彪四十出頭,膀大腰圓,滿臉絡腮鬍子。他看見王小栓的時候,愣了一下。

  「你就是那個王老闆?」

  「是。」

  「你多大?」

  「二十一。」

  周大彪的嘴角抽了抽。他本來以為來的是個老江湖,結果是個毛都沒長齊的小子。但錢博的信里寫得明白——這人有內務府的關係,有錢,有路子。

  「進來說。」周大彪讓開了路。

  山寨不大,百十間草房散落在山坳里。人比王小栓預想的多,他粗略掃了一眼,能打的青壯年至少有一百五十人。還有不少老弱婦孺。

  周大彪帶他進了正廳,兩人對坐。

  「王老闆,話說在前面。我帶我的人去投軍,不是圖什麼封賞。就是山里待不下去了,沒吃的。跟著你走可以,但我的人歸我管。」

  王小栓沒喝他遞過來的茶。

  「周大哥,我也把話說前面。」他說。「跟我走,吃喝我管。但軍令如山,到了北境,誰不聽號令,軍法處置。不分你我。」

  周大彪的臉沉了下來。「你一個做買賣的,跟我談軍法?」

  「我不跟你談。」王小栓站起來。「你願意就跟我走。不願意,我走了。你在山裡繼續待著,等明年開春官軍再來剿你。」

  話說得很平,但意思很硬。

  周大彪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

  這小子的眼睛很乾淨,沒有那種江湖混的油滑。但也沒有讀書人的酸氣。周大彪說不上來那是什麼,只是覺得不太對勁——一個二十一歲的年輕人,不該有這種底氣。

  「我考慮考慮。」周大彪說。

  「沒時間考慮。」王小栓說。「明天午時之前給我答覆。過了午時,我走人。」

  他轉身出了正廳,帶著手下回到山下紮營。

  當天晚上,周大彪在山寨里開了個會。他手下的幾個頭目意見不一。有人說跟著走,總比餓死強。有人說憑什麼聽一個小毛孩子的。

  吵了一個時辰。

  最後是周大彪的老婆說了一句話:「男人家磨唧的。人家有糧有馬有路子,你有什麼?你有一百多張等著吃飯的嘴。」

  第二天一早,周大彪帶著一百四十七人下了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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