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2章 誰逃跑,跟這匹馬一個下場
隊伍湊齊了。
王小栓的人馬總數到了二百一十人。其中能作戰的有一百九十人,剩下二十個是周大彪那邊的老弱,負責後勤輜重。
出發前,王小栓在常熟莊子上做了一件事。
他把所有人集合起來,當著所有人的面,親手斬了一匹馬。
不是殺馬祭旗那種儀式。是他牽出一匹跛了腿的老馬,一刀下去,馬頭落地。血濺了他一身。
所有人都安靜了。
王小栓擦了刀上的血,說了一句話:「誰逃跑,跟這匹馬一個下場。」
沒有人吭聲。周大彪的嘴角動了動,但沒說什麼。他開始覺得,這個年輕人不簡單。
臘月十五,隊伍北上。
路上走了二十天。經過揚州的時候,又收攏了三十多個流民。都是從北邊逃下來的難民,聽說有隊伍去投軍,管飯,就跟上了。
陳默每天負責記帳和統計人數。他發現了一個有趣的現象:王小栓的六十多個老部下,已經跟周大彪的人混在一起了。不是因為感情好,是因為王小栓把編制打亂了,五人一組,十人一隊,原來的山寨建制被徹底拆散。
周大彪發現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
他找到王小栓,鐵青著臉。「你把我的人拆了。」
「是。」王小栓在啃一個冷饅頭。「一個隊伍里不能有兩套系統。你的人打散編進去,大家都是大乾義勇軍的人。」
「你事先沒跟我說。」
「說了你會同意?」
周大彪攥緊了拳頭。
王小栓把饅頭吃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周大哥,你是聰明人。你想,到了北境,人家看的是什麼?看的是一支能打仗的隊伍,不是一個山寨加一個商號拼湊起來的草台班子。我這麼做,是為了大家好。」
周大彪沉默了很久。
最後他鬆開了拳頭。「你小子——行。我認了。」
他轉身走了。走出幾步,又停下來,沒回頭。「但你記住,我手下那幫兄弟,你得對得起他們。」
「放心。」王小栓說。「跟著我,餓不死。」
正月初三,隊伍到達北境前線。
統帥府設在涿州城內。涿州是北境最後一道防線,城牆上全是箭痕和焦黑的火燒痕跡。城裡到處是傷兵和逃難的百姓。
王小栓帶著人馬在城外紮營,派陳默進城去統帥府報到。
陳默回來的時候臉色不好看。
「怎麼說?」
「讓咱們等著。說義勇軍來了二十多支,統帥府人手不夠,要排隊登記。」
「等多久?」
「沒說。」
王小栓點了點頭。「那就等。」
他們等了五天。
這五天裡,王小栓沒閒著。他帶人在營地周圍轉了幾圈,看了城防布置,數了城頭上的守軍人數,還跟其他幾支義勇軍的頭領聊了聊天。
聊完之後,他心裡有了數。
涿州的守軍加上各路義勇軍,總共不到八千人。而對面的北狄軍據說有三萬。統帥叫裴元禮,是個老將,打了一輩子仗。但他手上的兵太少,糧草也不足,一直在被動防守。
第六天,終於有人來了。
一個穿著鎧甲的中年軍官騎馬到營地前,看了一眼王小栓的隊伍,皺了皺眉。
「誰是領頭的?」
「我。」王小栓走出來。
軍官上下打量他。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穿著普通的棉袍,沒有甲冑,腰間掛了把普通的刀。身後的隊伍也參差不齊,有的穿棉衣,有的穿短褐,兵器也五花八門。
「就這?」軍官的語氣里全是不屑。「你們有多少人?」
「二百四十三人,三十二匹馬。」
軍官哼了一聲。「行。編入後營,負責運糧草。」
運糧草。連上戰場的資格都沒有。
陳默的臉漲紅了。他剛要說什麼,王小栓拉了他一把。
「領命。」王小栓說。
軍官丟下一塊木牌,掉頭走了。
陳默忍不住了。「咱們走了幾千里路,來當苦力?」
王小栓把木牌收好。「先進去,再說。」
他轉頭對身後的人說:「收拾東西,進城。」
周大彪走到他身邊,低聲說:「這幫正規軍瞧不起人。」
「正常。」王小栓說。「等他們打不贏了,就瞧得起了。」
涿州城的後營在城北角,挨著糧倉。
地方不大,搭了些簡易帳篷,到處是泥地。先到的幾支義勇軍也被塞在這裡,加起來有五六百號人。大家互相看了看,都是一副灰頭土臉的樣子。
王小栓帶人安頓下來之後,做了一件讓所有人費解的事。
他繼續練兵。
每天早上天不亮,他的人就在營地空地上列隊跑步。然後練那三個動作——刺、擋、砍。雷打不動。
其他義勇軍的頭領看著覺得好笑。運糧隊練什麼兵?糧草袋子又不會跑。
但沒人說什麼。各管各的事。
王小栓不在乎別人怎麼看。他在等。
等了十二天。
第十二天夜裡,前線傳來急報。北狄騎兵突襲了涿州東面的糧道,負責押運的一個百人隊全軍覆沒。三百石軍糧被燒了個精光。
涿州城裡一片慌亂。
裴元禮連夜召集軍議。王小栓沒資格參加軍議,但他有陳默。陳默不知道通過什麼門路,跟統帥府的一個文書混熟了,當晚就拿到了消息。
「裴帥決定從後營抽人,重新開闢一條糧道。」陳默說。「走城西,繞遠路,但相對安全。」
「派誰?」
「還沒定。但後營那幾支義勇軍,沒人願意去。大家都知道北狄的遊騎兵在外面轉悠,押糧等於送命。」
王小栓拍了拍膝蓋。「我去。」
「你瘋了?」陳默推了推眼鏡。「咱們好不容易進來,你要去送死?」
「不是送死。」王小栓說。「是送功勞。」
第二天一早,王小栓主動去統帥府請命。
接待他的還是上次那個軍官,姓孫,是統帥府的參軍。孫參軍看到他來,挺意外。
「你要押糧?」
「是。」
「你知道上一批押糧的是怎麼死的嗎?」
「知道。」
孫參軍看了他半天。「你有多少人?」
「我出八十人。」
「八十人?上一批一百人都沒扛住。」
「上一批走的官道,目標太大。我走小路。」
孫參軍又看了他一會兒。「你等著。」
他進去請示了裴元禮。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就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