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3章 比賣布還暴利
蘇州城外三十里,有個地方叫鹽河鎮。
名字叫鹽河,其實跟鹽沒什麼關係。河是有一條,又窄又淺,船都走不了。鎮也不大,百來戶人家,靠種地為生。北狄打了幾次草谷之後,逃難的人越來越多,鎮子外頭搭滿了草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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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小栓來這裡,是因為陳默查到鎮外十里處有一片鹽鹼地。
「格物院有一種土法製鹽的法子,出鹽率比老辦法高三倍。」陳默推了推眼鏡,「成本極低,利潤極大。」
王小栓當然知道這事。前世他在軍事論壇上跟人吵過架,主題是「古代行軍如何解決食鹽供給」,吵了三天三夜,把各種土法都翻了個遍。
鹽是暴利。比賣布還暴利。
但暴利意味著麻煩。
果然,他們到鹽河鎮的第二天,麻煩就找上門了。
「你誰啊?」
說話的人叫韓三。光膀子,胳膊上有刀疤,手裡攥著一根木棍。他身後站了七八個人,同樣光著膀子,同樣手裡有傢伙。
這幫人是鎮上的地頭蛇。原先種地,後來地荒了,就靠收難民的保護費過日子。
王小栓昨天雇了幾個難民挖鹽鹼地,動了韓三的奶酪。
「我是做買賣的。」王小栓說。
「做買賣?在我地頭上做買賣,打過招呼了嗎?」
韓三把木棍往地上一頓。他身後的人散開,從三面圍過來。
錢博在後面出了一身冷汗。陳默倒是很鎮定,但鎮定歸鎮定,他那身板打架是不行的。
王小栓看了一圈。八個人。兩個手裡有刀,其餘都是棍棒。站位散得很開,不像訓練過的,純粹是人多仗勢。
他心裡快速過了一遍。
前世,王家是三代習武的家庭。他爹是武警教官,他爺爺是部隊退伍的。他從六歲開始練基本功,十二歲散打比賽拿過省里青少年組第二名。後來迷上了軍事理論,把拳腳落下了些,但底子還在。
穿越之後,這具身體年輕,恢復快,他這些天斷斷續續練著,手感已經回來了大半。
「兄弟,咱們好商量。」王小栓說。
韓三沒理他。他沖左邊一個矮個子使了個眼色。
矮個子掄著棍子朝王小栓後腦勺砸過來。
王小栓沒回頭。
他聽見風聲——不,是腳步聲。矮個子衝過來的時候踩到了碎石子,腳下打了個滑,力道泄了一半。
王小栓側身,讓過棍子,左手抓住棍子中段,往前一帶。矮個子重心不穩,整個人撲過來。王小栓右手肘頂在他胸口上,不重不輕。
矮個子「嗷」了一聲,軟在地上。
韓三眼皮跳了一下。
第二個人撲上來。這個拿刀,朝王小栓腰上抹。王小栓退了半步,等刀過去,一腳踹在對方膝蓋窩裡。那人噗通跪下去,手裡的刀脫了手。
第三個、第四個一起上。王小栓左閃右避,找准空當,一個一個放倒。他下手有分寸,不傷要害,只打關節和軟肋。疼歸疼,養兩天就好。
前後不到一炷香的功夫。
地上躺了六個。還站著的就剩韓三和他身邊一個瘦高個。
瘦高個腿在發抖,棍子都快握不住了。
韓三的臉色很難看。他在這片混了三年,從沒見過打架這麼利索的人。
「你……你到底是什麼人?」
王小栓拍了拍手上的土。「跟你說了,做買賣的。」
韓三握緊木棍,猶豫了兩秒,把棍子扔在地上。
「行。你狠。」他認了。「這地頭以後是你的。」
王小栓笑了一下。「我不要你的地頭。我要人。」
「什麼意思?」
「跟我干。」王小栓走到韓三面前。「你這幫兄弟,飯都快吃不上了吧?收難民的保護費能有幾個錢?」
韓三沒說話。但他沒有反駁。
事實就是這樣。鎮上的人越來越窮,難民也越來越窮,保護費一個月比一個月少。他們這夥人上個月就斷了兩天糧。
「跟我干,管吃管住。」王小栓說。「賣力氣的,一天十五文。有腦子的,另算。」
十五文一天。這在如今的鹽河鎮,是極高的工錢。
韓三看了看躺在地上哼唧的兄弟們。
「……幹什麼活?」
「製鹽。」
韓三愣了一下。私鹽?這是掉腦袋的買賣。
「怕?」王小栓問。
「不怕。」韓三很快回答。「我他媽窮怕了。掉腦袋也比餓死強。」
王小栓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腦袋掉不了。」
他沒多解釋。內務府的牌子在手裡,鹽的事他自有安排。不是真正的私鹽販子,而是走官方特許的路子。只不過這些細節,沒必要跟韓三說太多。
當天下午,韓三的人就跟著王小栓去了鹽鹼地。
陳默已經畫好了圖紙。製鹽的流程不複雜:刮鹼土、淋鹵、熬鹽。關鍵是火候和濃度的控制,格物院的法子比土法精確得多,出鹽白而細。
韓三的人幹活賣力。他們以前雖然混日子,但都是種過地的莊稼漢,體力不差。
第一鍋鹽出來的時候,韓三蹲在灶旁邊,捏起一撮放嘴裡嘗了嘗。
「操。」他罵了一聲。「這鹽真白。」
鎮上的難民很快就知道了消息:有人在招工,管吃管住,一天十五文。
消息傳得飛快。
第三天,來了二十多人。
第五天,四十多。
第七天,王小栓手底下已經有了一百出頭的人。
他把人分了組。一組製鹽,一組搬運,一組專門負責去周邊幾個鎮子賣鹽。賣鹽的價格比市面上便宜兩成,走量。
陳默管帳,錢博管銷路,韓三管人。分工明確,效率極高。
王小栓站在鹽鹼地邊上,看著熱火朝天的工地。
一百多號人。這是他穿越以來手裡攥過的最大一把牌。
但還不夠。
遠處傳來馬蹄聲。是鎮上的里長騎著驢來了。
「王老闆!王老闆!」里長跳下驢背,跑得上氣不接下氣。「出大事了!東邊的響馬又下山了,劫了三個村子!」
王小栓眯了眯眼。
麻煩,從來不會只來一個。
縣衙在三十里外。
王小栓跟著里長進了城,見到了本縣的縣令,姓周,四十來歲,瘦得跟竹竿一樣。
周縣令的桌上堆滿了公文。他揉著太陽穴,面前的茶已經涼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