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4章 混進去


  「響馬的事,本官知道。」周縣令一開口就是苦瓜臉。「可本縣就三十個衙役,還有一半告病的。北邊狄人鬧得凶,府里把兵都抽走了,本官拿什麼去剿?」

  他看向王小栓。

  「聽說你手下有一百多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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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小栓沒接話,等他說下去。

  周縣令乾咳一聲。「本官也不繞彎子。誰能把東山的響馬剿了,本官保舉他做都頭。正式的,有朝廷的文書。」

  都頭。管百人的武官。品級不高,但有編制,有俸祿,最關鍵的是——有官方身份。

  王小栓的心思活了。

  他在鹽河鎮製鹽,雖然有內務府的牌子撐著,但終究是商人身份。商人在這個世道里,再有錢也要看官老爺的臉色。如果能有個官身,哪怕是最低級的都頭,很多事就順理成章了。

  而且,他的一百多號人,名不正言不順,只是僱工。真出了事,散得比什麼都快。

  但如果是兵,那就不一樣了。

  「東山那幫響馬,有多少人?」王小栓問。

  周縣令從公文堆里翻出一份報告。「探子回報,大約三百人。寨主叫趙鐵生,原先是個秀才,後來不知怎麼落了草。手底下有幾十匹馬,弓弩刀槍都有。」

  三百人。有馬。有弓弩。

  王小栓手下一百出頭,而且絕大多數是干苦力的難民,沒經過訓練。

  硬打,打不過。

  「周大人,我要是去剿匪,你能給我什麼支持?」

  周縣令攤手。「本官窮得叮噹響。銀子沒有,兵沒有。但本官可以給你一份正式的剿匪文書。事成之後,都頭的位子,本官說了算。」

  一份紙。

  王小栓差點笑出來。這位周縣令確實是一窮二白。但那份紙也不是沒用——有了官方文書,他的人就不是亂匪聚眾,而是奉命剿賊。

  「行。」王小栓點頭。「文書什麼時候能下?」

  周縣令沒想到他這麼爽快。愣了一息,立刻讓師爺去寫。

  從縣衙出來,陳默跟在後面。

  「一百人打三百人?」陳默皺著眉。「哪怕你能打,咱們手下那幫人可不行。」

  「誰說硬打了?」王小栓反問。

  陳默推了推眼鏡。「你有主意了?」

  「三百人,聽起來多,但響馬不是軍隊。他們沒有紀律,沒有號令,全靠寨主一個人壓著。」王小栓邊走邊說。「而且他們剛劫了三個村子,肯定有大量戰利品。有戰利品就要慶祝。響馬慶祝,無非就是喝酒吃肉。」

  陳默聽出味道了。「你要等他們喝醉?」

  「不止。我要混進去。」

  「混進去?怎麼混?」

  王小栓在路邊站住。他看著通往東山的方向,腦子裡轉著前世看過的無數戰例。

  三國時期曹操打烏巢,不是正面對決,而是奇襲糧草。韓戰里,特種部隊化裝滲透打指揮部。古今中外,以少勝多的仗,核心思路都一樣:避開對方的強點,打他最薄弱的位置。

  「響馬缺什麼?」王小栓問。

  陳默想了想。「缺糧?不對,他們剛搶了糧。缺錢?也不對。」

  「缺鹽。」王小栓說。

  陳默的眼睛亮了。

  山里不產鹽。響馬雖然搶了糧食和銀錢,但鹽這東西不像米麵,家家戶戶存的不多,搶來的數量有限。山寨三百號人,一天消耗的鹽不少。

  「我們扮成賣鹽的商販,主動上山去送貨。」王小栓說。「響馬不會拒絕鹽。」

  「然後呢?」

  「然後等他們開宴慶功。鹽送到了,肉有了味道,酒管夠,喝到半夜——」

  「你帶人動手。」

  「對。」

  陳默沉默了一會兒。「這計劃有一個前提:你得有人能在動手的時候第一時間控制住寨主。三百人再怎么喝醉,龍頭被抓了才會亂。否則一旦他們反應過來,咱們一百人堵不住。」

  王小栓笑了。「這個人我有。」

  「誰?」

  「回去你就知道了。」

  回到鹽河鎮,韓三正在鹽場裡罵人。

  一個新來的難民把一鍋鹽熬糊了,韓三蹲在灶旁指著鍋底罵娘。難民垂著頭不敢說話。

  「行了行了。」王小栓走過去。「糊了就糊了,再來一鍋。」

  韓三站起來。「老大,您回來了。那縣令怎麼說?」

  王小栓沒回答他的話。他的目光落在鹽場角落裡一個人身上。

  那人蹲在地上搬石頭。別人搬一塊,他一次搬三塊。每塊石頭少說五六十斤,他疊在一起,扛在肩上,走路跟沒事人一樣。

  這人叫牛大力。名字土,人也土。臉黑,個子高,不愛說話。他是五天前來的難民,幹活從不偷懶,但也從不跟人打交道。

  第一天來的時候,他幫著卸牛車上的鹼土。一車鹼土七八百斤,別人四五個人卸,他一個人連車帶土翻了過來。

  當時韓三的下巴差點掉地上。

  王小栓走過去。「牛大力。」

  牛大力放下石頭,抬起頭。「東家。」

  「跟我來。有事跟你商量。」

  牛大力點點頭,拍了拍手上的灰,跟著王小栓走到一邊。

  「你以前是幹什麼的?」王小栓問。

  「打鐵的。」

  「就打鐵?」

  牛大力猶豫了一下。「……還殺過人。」

  王小栓等著他說下去。

  「去年北狄騎兵過境,殺了我全家。我追上去,用鐵錘砸死了兩個。後來跑了出來。」

  他的聲音平平的,像在說別人的事。

  王小栓看著他。膀大腰圓,虎口有厚繭,那不是打鐵磨出來的——那是握兵器磨出來的。打鐵匠的繭在掌心,不在虎口。

  這人有故事。但王小栓不問。

  「三天後我要去辦一件事。」王小栓說。「需要你幫忙。可能有危險。」

  「什麼事?」

  「打響馬。」

  牛大力沉默了幾秒。

  「行。」

  就一個字。

  王小栓拍了拍他的肩膀。手拍上去的時候感覺像拍在了石墩子上。

  這人,硬。

  三天後。

  天還沒亮,王小栓帶著十二個人出發了。

  兩輛牛車,車上裝滿了鹽袋。每個鹽袋裡,夾著一把短刀,用布裹好了,摸不出來。

  十二個人里,韓三帶了五個,都是他手底下最能打的。牛大力算一個。剩下的是王小栓精挑細選出來的,有膽子,腦子也活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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