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5章 誰也不許露餡
其餘的人留在鎮上，由陳默指揮。陳默的任務是接應——如果山上出了岔子，他帶人在山腳下堵住退路，不讓響馬跑散。
出發前，王小栓把所有人叫到一起。
「今天上山，賣鹽。誰也不許露餡。到了山上，聽我號令。我不動，你們誰都不許動。」
韓三舉手。「老大，萬一被認出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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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認不出來。」王小栓指了指牛車。「換衣服。」
車板底下藏著一堆破爛衣裳。麻布的，染了泥，打了補丁。還有幾頂草帽，帽檐壓得很低。
眾人換好衣服。韓三照著水窪看了看自己，樂了。「我他媽活像個逃難的。」
「你本來就是。」旁邊有人接了一句。
韓三抬手就要揍他，被王小栓瞪了一眼，縮回了手。
上山的路不好走。彎彎繞繞，兩邊都是樹。走了大半個時辰，前面出現了路障——幾棵倒下的樹橫在路中間，後面站著四個人，手裡拿著弓。
「站住！幹什麼的？」
王小栓把草帽往上推了推，露出臉。
「賣鹽的。」他操著一口跟本地人差不多的口音。「聽說山上的爺們缺鹽使，小的特地送上來，價錢好商量。」
四個哨兵互相看了一眼。
「等著。」一個人跑回去報信。
王小栓靠在牛車上，嚼著一根草莖。
韓三在他身後，緊張得手心出汗。他眼睛到處亂瞟，被王小栓踢了一腳小腿。
「別亂看。」王小栓頭都沒回。
韓三趕緊收回目光，盯著自己的腳尖。
等了一刻鐘，那個哨兵跑回來了。
「跟我走。寨主說了，讓你們把鹽送上去。」
路障搬開。牛車吱呀吱呀往上走。
王小栓一邊走一邊觀察。山路兩邊有暗哨，他數到了至少六個。寨牆是木頭削尖了插在地上圍成的，有兩丈多高。寨門用鐵皮包著，左右各有一座箭樓。
三百人的山寨，防禦做得不差。正面強攻的話，沒有兩三倍的兵力根本打不進來。
但今天不用打。
進了寨子，到處是人。有的在磨刀，有的在烤肉，有的在劈柴。看見鹽來了，好幾個人湊過來。
「鹽？真是鹽？」
「讓開讓開，先拉到庫房去！」
一個穿青布衫的中年人走過來。他的打扮跟其他響馬不太一樣，乾淨，頭髮梳得整齊，手裡還拿著一卷書。
這就是寨主趙鐵生了。
王小栓暗暗打量。四十出頭，身材中等，手上沒有繭。果然是個讀書人出身。
「你就是賣鹽的？」趙鐵生看著王小栓。「什麼價？」
「平價。」王小栓說。「一斤鹽三十文。山下現在賣五十文。」
趙鐵生挑了挑眉毛。「這麼便宜？你不怕虧本？」
「不虧。我這鹽是自己熬的，成本低。跑這趟遠路，圖的是個長久買賣。您山上三百號兄弟，一個月得消耗多少鹽？我包了。以後每月給您送上來，價錢不變。」
趙鐵生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你膽子不小。知道我們是什麼人，還敢主動上山做買賣？」
王小栓笑了一下。「做買賣嘛，哪有挑客人的道理。再說了，我要是怕，就不來了。」
趙鐵生看了他好一會兒，笑了。「有意思。行，鹽我收了。你卸貨吧。」
他吩咐手下人去搬鹽袋。
王小栓心跳快了半拍。鹽袋裡有刀。
但那幫人搬鹽的時候根本沒仔細檢查。響馬不是正規軍，沒有搜查貨物的習慣。何況鹽袋沉甸甸的，誰會去掏一袋鹽？
鹽袋一袋袋搬進了庫房。
王小栓數著。一共二十袋。十二把刀，分散在其中六袋裡面。
「兄弟，晚上別走了。」趙鐵生突然說。「今晚山寨擺酒。前幾天弟兄們出去辦了趟差事，弄了不少好東西，大夥樂呵樂呵。你既然來了，就留下喝兩杯。」
王小栓心裡一動。他沒想到這麼順利。
按原計劃，他是打算找藉口在山上過一夜，等第二天晚上慶祝的時候動手。沒想到今晚就有宴席。
「恭敬不如從命。」王小栓抱了抱拳。
趙鐵生點點頭，轉身走了。
韓三湊過來，小聲說：「老大，今晚就動手？」
「等天黑。」王小栓壓低聲音。「酒過三巡再說。」
「那刀呢？鹽袋在庫房裡——」
「吃飯之前，你找個藉口去庫房把刀取出來，分給大家。」
韓三咽了口唾沫。「我想個什麼藉口？」
「你是賣鹽的夥計，去清點貨物不是天經地義的？」
韓三一拍腦門。「對，我傻了。」
天色漸暗。山寨里點起了篝火。
響馬們殺了豬，抬出了酒罈子。肉在火上滋滋冒油，酒香飄了滿山。
王小栓和他的人被安排坐在角落裡。沒人防著他們。一群賣鹽的，有什麼好防的？
韓三趁著混亂去了趟庫房，摸出了刀，分好了。每人一把短刀貼身藏著。牛大力的刀不夠用——他嫌短刀太小，自己從柴房扛了一根杵木頭的棒子。
酒宴開始了。
趙鐵生坐在上首，端著碗酒站起來。
「弟兄們，這趟活兒幹得漂亮！糧食夠吃三個月，銀子夠花半年。今晚不醉不歸！」
底下一片叫好聲。碗碰碗，酒灑了一地。
王小栓也端著碗，假裝喝了幾口。酒是濁酒，度數不高，但量大。響馬們一碗接一碗地灌。
一個時辰後，場面已經開始失控。有人摟著肩膀唱葷曲，有人趴在桌上打呼嚕。
王小栓掃了一眼四周。寨門的哨兵換了崗，換上來的兩個人也在偷喝酒。箭樓上的人頭一點一點的，快睡著了。
他看向韓三。韓三緊了緊藏刀的位置，點了點頭。
又看向牛大力。牛大力握著那根木棒，坐在那裡，像座鐵塔。他一直沒喝酒。
時候到了。
王小栓站起身。
他走向趙鐵生。趙鐵生也喝了不少，但還清醒。他看見王小栓走過來，笑了一下。
「賣鹽的小兄弟，不夠喝？」
王小栓在他面前站定。
「趙寨主。」他說。「得罪了。」
趙鐵生的笑容還掛在臉上。他還沒反應過來這話是什麼意思。
牛大力已經動了。
一步跨出三丈遠。木棒橫掃，把趙鐵生身邊兩個親信掃飛出去。第二步到了趙鐵生面前，左手一把掐住了他的後脖頸。
趙鐵生手裡的酒碗摔在地上。
整個過程不到兩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