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7章 不是夥計,是能打的人
錦繡盟不只是個商會。他們有人,有錢,有官面上的關係。光靠一塊令牌和幾個夥計,早晚要吃虧。
他需要自己的人。
不是夥計,是能打的人。
晚上,陳默回來了。他帶了兩個消息。
第一個:織造局去年進貢的綢緞里,有三批次用的是二等品冒充特等品。這事兒在內部不算秘密,但沒人捅出去。
第二個:城外來了一批流民。據說是北邊鬧旱災,莊稼顆粒無收,一路南逃下來的。大約有兩三百人,目前在城外的關帝廟附近聚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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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小栓聽完第二個消息,安靜了一會兒。
「流民里有壯勞力嗎?」
「有。我遠看了一眼,青壯占了一半多。」
王小栓站起來,往外走。
「去哪?」錢博在後面喊。
「看。」
城外關帝廟。
破敗的廟門口,橫七豎八躺著一片人。男女老少都有,衣衫襤褸,面有菜色。幾個孩子縮在牆角,眼睛大的,盯著來人看。
王小栓站在廟門口,打量了一圈。
一個三十來歲的漢子從人堆里站起來。此人身材魁梧,雖然瘦了一圈,但骨架子在那兒。他警惕地看著王小栓。
「幹什麼的?」
「路過。」王小栓說,「你們從哪來?」
「滄州。」漢子答得簡短。
「一路走過來的?」
「嗯。」
王小栓看了看周圍。這些人里確實有不少青壯年,但都餓得沒什麼精神。
「吃飯了嗎?」
漢子沒說話,那表情已經是答案了。
王小栓轉頭對陳默說:「去買五十斤米,二十斤肉。再買兩口大鍋。」
陳默點頭,帶著一個夥計走了。
那漢子看著王小栓,眼神里多了點東西。「你是做什麼的?」
「做買賣的。」
「做買賣的管我們吃飯?」
「管。」王小栓在廟門口的台階上坐下來。「吃完飯,有個事想跟你們商量。」
漢子沒接話,退回去了。但他沒有回到原來的位置,而是站在人群邊上,一直盯著王小栓。
半個時辰後,兩口大鍋架起來了。米粥的香味飄出去,整個廟裡的人都動了。
王小栓沒說話,就坐在台階上看著他們喝粥。
那個滄州漢子端著碗走過來,在王小栓旁邊蹲下。
「你想商量什麼事?」
「我在蘇州城裡開了個鋪子。」王小栓說,「鋪子生意好,但有人看不順眼,老來砸場子。我需要人手。管吃管住,每月給工錢。你們要是願意,可以過來幫忙。」
漢子喝了一口粥。「幫忙?幫什麼忙?」
「看門。搬貨。偶爾打幾個人。」
漢子差點嗆著。他抬頭看了王小栓一眼。這個年輕人臉上繃著繃帶,身板不算壯,但說話的口氣很平常,跟說「吃飯」一樣。
「你出多少工錢?」
「每人每月五百文。做得好的,另有賞錢。」
這個數字在蘇州不算高,但對於一群吃不上飯的流民來說,已經足夠了。
漢子沒立刻答應。「我得跟大夥商量商量。」
「不急。」王小栓站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灰。「你們先吃飽。明天我再來。」
他走出廟門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那些流民的眼睛都盯著他,帶著一種他很熟悉的東西——活下去的渴望。
王小栓心裡算了一筆帳。兩三百人,每月五百文,一個月的開銷是一百五十兩銀子。大乾製造第一天的營業額就超過了二百兩。養得起。
而且這些人不只是看門的。他有更大的用處。
回城的路上,陳默問他:「你打算把這些人訓成什麼?」
「先當夥計。」王小栓說,「等時機到了,再說別的。」
陳默沒追問。他跟王小栓共事這麼久,知道這人嘴裡的「別的」往是大事。
夜深了。沈府的書房裡還亮著燈。
管家帶來消息:大乾製造把散布轉到木瀆鎮去賣了,觀前街的店只賣成衣。
沈萬三把茶杯摔了。
「這個姓王的,腦子轉得比我還快!」
管家在旁邊縮著脖子,不敢吭聲。
沈萬三在屋裡轉了三圈,突然停下來。「織造局的路走不通了。那就換一條路。」
「老爺的意思是——」
「去找趙四。」沈萬三的聲音壓得很低。「讓他帶人,把木瀆鎮的貨給我截了。」
管家打了個哆嗦。截貨,那是強盜行徑。但他不敢說不。沈萬三發了狠,什麼事都做得出來。
「是。小的這就去辦。」
管家退出去了。沈萬三站在窗前,捏著一塊碎瓷片出神。
他不知道的是,王小栓今晚收了兩百多號人。
三天後。
木瀆鎮的生意比預想的還好。消息傳得快,周邊幾個村鎮的百姓都跑來買布。兩文錢一尺的價格,打著燈籠也找不到第二家。
王小栓把流民里的青壯年挑了八十個出來,分成兩班。一班在木瀆鎮看貨,一班跟著運貨的馬車走。
那個滄州來的漢子叫趙大牛,三十二歲,以前在家種地,農閒時跟人學過幾手拳腳。王小栓讓他當了個頭目,管著四十個人。
趙大牛幹活賣力。他想得明白——這個姓王的不光給飯吃,還給活路。這年頭能碰上這樣的東家,比中舉還難。
第四天清早,第三批貨從城裡出發。兩輛板車,裝了三十匹布,由趙大牛帶著十個人押送。
路程不遠,從蘇州城到木瀆鎮,走大路也就一個時辰。
趙大牛走在最前面,手裡提著一根扁擔。他總覺得今天不太對勁。路上行人比平時少,路邊的茶攤也沒開門。
「都警醒著點。」他回頭跟手下說了一句。
走到半路,一個叫楓橋的地方,路兩邊是密的樹林。
趙大牛剛走過一棵大槐樹,就聽見身後「噼里啪啦」一陣響。有人從樹林裡扔出一片碎石子,馬受了驚,原地打轉。
然後人就衝出來了。
二十來個漢子,蒙著面,手裡拿著棍棒和短刀。領頭的是個矮胖子,聲音很粗:「識相的把車留下,人滾蛋!」
趙大牛把扁擔橫在身前。他快速掃了一眼——對面二十多人,自己這邊十個。人數吃虧。但對面的動作散漫,一看就不是練過的。
「兄弟們,圍上來。」趙大牛低聲說。
十個人迅速靠攏,把兩輛板車護在中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