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9章 年底能回本
大乾製造在蘇州站穩了腳跟。
三個月內，王小栓鋪開了七個州府的銷售網絡。機織錦的產量翻了三倍，價格卻只漲了一成。沈萬三的錦繡盟丟了四成市場份額，江南織造的格局被徹底改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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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小栓沒閒著。他在蘇州城外買了一片荒地，建了三座大工坊。格物院的圖紙源源不斷從京城寄來，不光是織布機，還有鐵器、瓷器、玻璃的生產線。
陳默做了一份報表，遞到王小栓面前。
「每月淨利潤兩萬三千兩。照這個速度，年底能回本。」
王小栓翻了翻帳冊，沒說話。他在想另一件事。
最近半個月，京城那邊的消息不太對勁。內務府的聯絡人回信越來越慢，語氣也越來越客氣。客氣到了一種疏遠的程度。
「京里出什麼事了？」王小栓問。
陳默推了推眼鏡。「我托人打聽過。御史台有人上了摺子，參你'擁兵自重、圖謀不軌'。」
王小栓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我擁什麼兵？我手底下就幾十個夥計，最大的武器是扁擔。」
「參的不是你的人。」陳默說，「參的是你的錢。他們說你在江南大肆斂財，收買人心，有不臣之心。」
王小栓把帳冊扔在桌上。
「狗屁。我一個開店的，不臣之心？我連個七品芝麻官都不是。」
陳默沒接話。他知道這事沒那麼簡單。御史台那幫人不會無緣無故參一個商人。背後一定有人推動。
三天後，答案揭曉了。
沈萬三進京了。
他帶著三十萬兩白銀的「孝敬」，走了織造局李大人的門路，搭上了宮裡的太監總管。銀子一路撒上去，從六部到內閣，從翰林到御史，凡是能說上話的，統統打點了一遍。
「王小栓此人，表面經商，實則暗蓄死士，與地方官府勾結，意圖割據江南。」
這是御史台奏摺里的原話。
王小栓看到抄本的時候，正在吃午飯。一碗陽春麵，加了個荷包蛋。他把麵條嗦進嘴裡，把抄本放在碗旁邊。
「暗蓄死士。」他念了一遍，覺得這詞挺有意思。「我那些夥計，最能打的就是老趙頭，五十三了，打架先閃腰。」
陳默沒笑。「朝廷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皇上信不信。」
王小栓放下筷子。
皇帝這個人，他打過幾次交道。年輕，多疑，耳根子軟。這三條湊在一起，比沈萬三本人還危險。
又過了十天。
京城來了一隊快馬。八百里加急。
信使到的時候滿身是汗，馬都跑廢了一匹。他手裡捧著一個黃綾包裹的盒子，裡面是一道聖旨。
王小栓接旨。
「著王小栓即刻回京述職，不得延誤。」
就一句話，沒有廢話。但語氣不對。「述職」兩個字，輕飄飄的，背後的意思卻重得很。
王小栓跪在地上接完旨，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
「回去唄。」他說。
陳默拉住他。「你瘋了？這時候回去，進了京城就出不來了。」
「不回去，那就是抗旨。」
「回去，可能連抗旨的機會都沒了。」
王小栓想了想，沒動。他給京城回了一封信，說身體抱恙，容臣休養幾日再啟程。
拖字訣。
但皇帝沒給他拖的時間。
第一道聖旨之後，第二道、第三道接踵而至。每一道的措辭都比上一道嚴厲。到第五道的時候，措辭已經變成了「若再延誤，以謀逆論處」。
王小栓坐在書房裡，面前擺著五道聖旨。他一根一根數著手指頭，計算自己還有多少時間。
陳默在旁邊來回走。
「走還是不走？」
「等等。」
第六道。第七道。第八道。
每隔兩天來一道。八百里加急的信使跑死了三匹馬。蘇州知府已經不敢登王小栓的門了，生怕被牽連。
到第十道的時候，錢博慌了。
「栓子，要不……你就回去一趟？說不定皇上只是問幾句話。」
王小栓看著錢博。「你覺得岳飛進了風波亭之前，是不是也這麼想的？」
錢博不說話了。
第十一道。
第十二道。
十二道金牌。
最後一道聖旨的措辭已經不是命令了，是通牒。「王小栓若三日內不歸京，朝廷將發兵緝拿。」
王小栓把十二道聖旨整整齊齊碼在桌上，看了很久。
陳默站在他身後。
「想好了？」
「想好了。」
王小栓站起來。他的動作很慢，但很穩。
「傳話下去，把蘇州城裡所有大乾製造的人召集起來。今天晚上，我有話說。」
當天夜裡，三百多號人擠在大乾製造的後院。夥計、工匠、帳房、車夫，還有這幾個月陸續投奔過來的各路人馬。
王小栓站在台階上。
「朝廷要我回京。」他開門見山。「我不回去。」
底下安靜了兩秒，然後炸了鍋。
「不回去怎麼辦？那可是聖旨！」
「聖旨個屁！皇帝聽信讒言，回去就是死！」
「那咱們怎麼辦？等著官兵來抓人？」
王小栓抬了抬手，底下安靜了。
「我給大家兩條路。第一，走。趁現在還沒封城，帶上工錢，各回各家。沒人怪你們。」
沒人動。
「第二條呢？」老趙頭喊。
「跟著我干。」王小栓說。「我王小栓從今天起，不再是大乾的商人。我是我自己的主人。誰願意跟，我保他吃飽穿暖。誰不願意跟，我送他路費。」
老趙頭第一個站出來。「我五十三了，閃腰都閃習慣了。走哪算哪，跟你了。」
錢博站在王小栓身後，手心全是汗。他沒想到事情會走到這一步。但他也沒退。退了，他還是那個被沈萬三踩在腳底的廢物。
陳默推了推眼鏡。他從頭到尾沒發表意見。事到如今，該做的分析早就做完了。跟著王小栓贏面更大，這筆帳他算得清楚。
那一夜，三百二十七人留下。只有十一個人選擇離開。王小栓讓人給每個離開的人包了五十兩銀子的路費，客客氣氣送走。
第二天清晨，王小栓做了一件事。
他讓人在蘇州城門口貼了一張告示。告示上寫著八個字：
「天子無道，另立乾坤。」
消息傳回京城的時候，皇帝正在批奏摺。他手裡的硃筆掉在龍案上，紅墨濺了一片。
「他……他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