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1章 不是靠戰功
說得對。禁軍是拱衛京城的部隊,吃得好穿得好,每天操練也齊整。但十幾年沒打過仗了。他們的將官是靠關係上去的,不是靠戰功。
兩軍在鎮江對峙。
皇帝的大帳扎在金山腳下,黃羅傘蓋遠遠就能看見。排場大得很。
王小栓的營寨扎在對面的山坡上。簡陋,但地勢高。
第一天沒打。
第二天沒打。
第三天,皇帝派了個太監過來傳話。「逆賊王小栓,爾若此刻伏首請降,朕念爾往日功勞,可饒爾不死。」
王小栓讓太監回去帶了句話:「陛下要打就打,別磨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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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監回去復命的時候把「磨嘰」換成了「賊人囂張至極」,皇帝當場就怒了。
第四天清晨,禁軍全線進攻。
五萬人鋪開,場面確實唬人。但趙彪早就看出了門道——禁軍的陣型好看,變陣卻慢。十幾年不打仗的軍隊,只會按操典來。
王小栓的打法跟操典完全不沾邊。
他把兩萬人拆成十支隊伍,每支兩千人,各由一個小頭目帶著。只給一個命令:看見落單的就咬,咬一口就跑,別跟大部隊硬碰。
禁軍的將領們懵了。對面的人不按規矩來。說好的列陣對沖呢?說好的兩軍陣前斗將呢?
對面的人跟泥鰍一樣,滑溜得抓不住。
打了三天,禁軍死傷三千多人,陣型被撕出了好幾個口子。士氣開始往下掉。
王小栓在第四天發起了總攻。
趙彪帶著騎兵從右翼插入,劉猛帶著步兵正面壓上,王小栓自己帶著一支人馬直奔皇帝的中軍大帳。
禁軍的防線撐了不到兩個時辰就崩了。
皇帝在大帳里聽到外面的喊殺聲越來越近,臉白了。
「護駕!護駕!」
但護駕的人越來越少。有人跑了,有人降了,還有人直接把兵器往地上一扔,蹲在原地不動了。
最後,王小栓掀開皇帝大帳門帘的時候,裡面只剩下皇帝和三個太監。
皇帝坐在椅子上,龍袍還穿著,但歪了。
王小栓看了看他。
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臉色慘白,嘴唇在抖,但還強撐著沒跪。
「朕……朕是天子。你不能殺朕。」
王小栓在對面坐下來。
「我不殺你。」
皇帝愣了。
「我又不是什麼嗜殺的人。」王小栓說,「你讓位,我保你一輩子榮華富貴。吃穿不愁,想養鳥養鳥,想釣魚釣魚。就是別再管事了。」
皇帝張了張嘴。
「你好好想想。」王小栓站起來。「想不通也沒關係,反正天下已經不在你手裡了。」
他走出大帳。
外面,趙彪和劉猛已經在收攏降兵。五萬禁軍,投降了四萬。跑掉的那一萬,跑了就跑了,王小栓沒讓人追。
三天後,皇帝在禪位詔書上蓋了玉璽。
詔書送到各州府的時候,有人哭,有人笑,更多的人鬆了一口氣。換個皇帝而已,日子照過。
王小栓沒有馬上登基。他先幹了幾件事。
第一,免去所有州縣當年的田賦。老百姓一聽這消息,有人在田埂上直接就跪下了。
第二,裁撤冗官。京城六部裡頭養了幾千號吃閒飯的,全部裁掉。能幹活的留下,不能幹活的滾蛋。
第三,開放商路。以前被官府壟斷的鹽、鐵、茶葉生意,全部放開。誰有本事誰做,朝廷只收稅,不插手。
陳默被任命為戶部尚書。他拿著新頒布的政令,推了推眼鏡。
「你這稅率,比前朝低了六成。」
「低點好。」王小栓說。「老百姓手裡有錢了,才捨得花錢。花錢的人多了,生意就好做。生意好做了,稅自然就上來了。」
陳默沒反駁。這套邏輯他算過,長遠來看是對的。
趙彪被封為鎮國大將軍,劉猛被封為征西大將軍。兩人領著兵鎮守邊疆,把以前那些蠢蠢欲動的外族擋在了關外。
錢博還在蘇州開他的店。只不過店門口的招牌換了——「皇家製造」。他有時候站在櫃檯後面,想想幾年前自己還在被沈萬三欺負,覺得人生真是說不準。
三年過去了。
國庫從空虛變成了充盈。各地的糧倉滿了,路上的流民沒了。商人的車隊從南到北跑個不停,外國的商船也開始往港口靠。
王小栓坐在御書房裡批奏摺。這活比當混混累多了,但他幹得還行。
陳默進來了。
「西域來了使團。帶了三車貢品。波斯那邊也來人了,說想通商。加上之前東瀛、高麗、南洋各國的使節……」他翻了翻冊子,「目前已經有十七國派了使團來朝賀。」
王小栓放下硃筆。
「十七國?」
「還在增加。」
王小栓靠在椅背上,想了想。
「那個什麼……封禪泰山。前面的皇帝是不是都幹過那事?」
陳默點頭。「秦皇漢武都封過。那是昭告天地、宣示正統的大典。」
「那咱們也去一趟。」
登基三年後的秋天,王小栓率文武百官東行泰山。
十七國使節隨行。隊伍綿延數里,但排場並不鋪張。王小栓下了令,沿途不許擾民,不許徵調百姓,所有費用從內庫出。
泰山腳下,秋風正涼。
王小栓站在山腳往上看。這山他以前只在書里見過。很高,很大,很沉。
「走吧。」他邁開步子,開始往上爬。
文武百官跟在後面,有些年紀大的爬到一半就喘得不行。王小栓沒等他們,自己一口氣爬到了山頂。
泰山頂上風很大。
王小栓站在最高處往下看。山下是一片金黃色的田野,遠處有河流在彎曲地流淌。再遠處是城鎮,是人煙。
都是他的了。
幾年前他還是京城裡一個沒人搭理的小混混。偷雞摸狗,打架鬥毆,活一天算一天。
現在他站在天下最高的地方。
陳默爬上來了,氣喘得厲害。他扶著膝蓋緩了半天,站直身子,把一份寫好的祭文遞過來。
「按規矩,你得念這個。」
王小栓接過來看了一眼。洋洋灑灑兩千字,全是四六駢文,他認識的字不到一半。
「這誰寫的?」
「翰林院。」
王小栓把祭文疊好,塞進袖子裡。
「不念了。」
陳默愣了一下。「那你說什麼?」
王小栓面朝北方,山風把他的衣擺吹得獵獵作響。他想了想,開口了。
聲音不大,但山頂上安靜,每個字都聽得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