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2章 哪個路段？
大乾製造開業第七天，營業額翻了四倍。
王小栓沒有高興太久。從杭州運來的第三批貨，丟了。
陳默把消息帶回來時，王小栓正在後院算帳。他放下筆，問了一句：「哪個路段？」
「過湖州之後，進山那段。不是錦繡盟的人，是山匪。」
王小栓皺了皺眉頭。錦繡盟的手段他有準備，山匪這事倒出乎意料。那批貨值三百兩銀子，不是小數目。更要緊的是，格物院的織布機產量有限，斷一批就是斷一批，補不上來。
「死人沒有？」
「車夫跑了，貨被連車拉走。」
王小栓點點頭。沒死人就好辦。
他站起來，走到牆邊的地圖前。陳默早就用紅筆標出了幾條運貨路線。從杭州到蘇州，走官道要過兩處山嶺。第一處太平得很，第二處——莫干山余脈那段，一直有匪患的傳聞。
「這幫人占了多久了？」
陳默推了推眼鏡。「打聽過了。寨子在半山腰，百來號人，占了兩三年了。官府發過一次兵，沒打下來，後來就不管了。過路的商隊要麼繞路走，要麼交買路錢。」
「我們的車夫沒交錢？」
「交了。」陳默說，「十兩銀子過路費，照付了。但對方收了錢，把貨也扣了。說是規矩變了。」
王小栓笑了一聲。「變得真及時。」
這肯定跟沈萬三脫不了干係。要麼是花錢買通了山匪，要麼是放了消息出去，告訴人家這批貨值錢。不管哪種情況，他的運輸線被掐住了。
如果繞路走，多出三天路程，成本增加一成。如果每批貨都被截，這買賣沒法做。
「我親自去一趟。」王小栓說。
陳默沒有表示反對。他只是問：「帶多少人？」
「不用多。你、我、再加四個夥計就行。」
「六個人去打一百多號山匪？」
「打什麼打。」王小栓從柜子里翻出一個布包。「做生意。」
第二天下午，一行六人出了蘇州城，往西南方向走。
走了一天半，進了山。路越走越窄，兩邊樹林越來越密。到第二天傍晚，前面出現一道木柵欄，攔住了去路。
柵欄後面站著兩個人，穿著灰布短褂，腰間別著柴刀。看到王小栓幾人，吹了一聲口哨。
樹林裡鑽出七八個人，手裡拿著弓和長矛，把他們圍了。
「站住！上哪去？」為首一個黑臉漢子喊道。
王小栓牽著馬，站在原地沒動。他上下打量了一圈圍過來的人。面黃肌瘦，衣服補丁摞補丁，手裡的弓弦都快斷了。窮。
「找你們寨主談事。」王小栓說。
黑臉漢子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你誰啊？我們寨主是你想見就見的？」
「我是你們上次截的那批貨的東家。」
氣氛變了。幾個山匪互相看了一眼，手裡的傢伙攥緊了。
黑臉漢子收了笑。「你有種。截了你的貨，你還敢上門。不怕我把你也留下？」
「你留我沒用，又不能拿去賣。」王小栓拍了拍馬背上的包袱。「我帶了禮物來，要跟你們寨主談個買賣。」
黑臉漢子猶豫了。他回頭看了一眼身邊的人，用眼神詢問。
「帶我上去。」王小栓又說了一句。「你做不了主的事，別替你家寨主拒絕。」
這句話有點扎人。黑臉漢子臉上不好看，但他確實做不了主。這人只帶了五個人就敢上山，要麼是瘋了，要麼是真有底氣。
「跟我走。把兵器交出來。」
王小栓身上沒兵器。陳默也沒有。四個夥計解下腰間的短刀，扔到地上。
一行人被押著往山上走。
山路繞了幾個彎，半個時辰後，到了一片平地。幾十間木屋錯落排開，中間一塊打穀場。場上有人在劈柴，有人在磨刀，還有幾個半大小子在角落裡練拳。
人不少。但看起來日子過得緊巴巴。
王小栓注意到，打穀場邊上有塊空地，堆著一些開墾過的泥土，種了幾排蔫頭蔫腦的菜苗。山上缺水，種不好菜。這幫人截道為匪，多半也是活不下去才上的山。
一間大屋門前站著個中年人，穿著件洗得發白的青布長衫，手裡拿著本書。
這就是寨主？
王小栓走近幾步，看清了那本書的封面——《管子·牧民》。
有意思。
「你就是被我截了貨還敢上門的那個？」青衫寨主開口了，聲音不粗不細，帶著讀書人特有的那種拿腔拿調。
「對。三百兩銀子的貨，我來要回來。」
寨主笑了。「你要回來？就憑你這六個人？」
「憑道理。」王小栓在打穀場中間找了塊石頭坐下。「收了買路錢還截貨，這不合規矩。做匪也得講信譽，否則以後誰還敢從你這過？」
寨主臉上的笑收了幾分。他走下台階，在王小栓對面站定。
「你說的有道理。但我不在乎。我的人要吃飯。」
「你有多少人？」
「你管不著。」
「我猜，連老弱婦孺加起來，兩百出頭。」王小栓四處看了看。「每天吃飯就要幾十斤糧，靠截道能撐多久？官道上商隊本來就少，被你這麼一搞，以後繞道走的更多。半年之內，你們要斷糧。」
寨主沒有接話。但他臉上的表情說明王小栓猜對了。
「你姓什麼？」王小栓問。
「姓周。」
「周寨主讀《管子》，想必不是天生想做匪。」
周寨主把書捲起來，插進腰間。「誰想當匪？沒飯吃，不上山等死？」
「我給你一條活路。」
周寨主挑了挑眉毛，沒說話。
王小栓從布包里掏出幾張紙，展開鋪在石頭上。那是他畫的圖——礦脈走向、果樹種植區、蓄水塘選址。
「這座山裡有鐵礦，不深，往東坡挖十丈就能見礦。山南面的坡上適合種柑橘，三年掛果。山腳下那條溪，攔一道壩就能養魚。」
周寨主低頭看著那幾張圖，眼睛一點睜大了。
「你怎麼知道這些？」
「我上山之前，專門查過這一帶的地誌。」王小栓說。「你們坐在金山上，卻去搶人家幾百兩的貨。虧不虧？」
周寨主沉默了很久。
旁邊的黑臉漢子忍不住了。「大哥，別聽他忽悠！這人是來要貨的，說不定是圈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