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4章 大勢


  今天這個年輕人,把他心裡那團快滅的東西,又給撥了起來。

  「好。」周文禮說。就一個字。

  王小栓站起來,伸出手。周文禮握住了。

  「從今天起,你管好山上這些人。別讓他們閒著,能練就練。我那邊也一樣。有什麼缺的,跟陳默說。」

  𝐒𝐓𝐎𝟓𝟓.𝐂𝐎𝐌讓您不錯過每一章更新

  「明白。」

  王小栓下山時天已經黑了。路上陳默問他:「你覺得他靠得住?」

  「讀書人有一樣好處。」王小栓說。「認準了一件事,比誰都死心眼。」

  消息傳得比王小栓想的快。

  三個月後,蘇州城裡開始有人議論,說城外出了個「王大善人」,又開鋪子又收流民,手底下養著好幾百號人。有人說他是做生意的,有人說他想造反,有人說他是朝廷的暗探。

  知府坐不住了。

  這天晚上,知府把師爺叫到書房,商量了一個時辰。最後得出結論——惹不起。

  那塊內務府的令牌就是道護身符。你說他私蓄兵力?人家說是商號護衛。你說他勾結山匪?沒證據。你說他圖謀不軌?他天照常納稅做生意。

  知府決定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反正他明年就該調走了,別在任期最後惹出么蛾子。

  王小栓不在乎知府怎麼想。他在忙一件更大的事——跟北邊的馬商搭上了線。

  大乾境內缺馬。北方的草原上有好馬,但兩國關係緊張,官方貿易早就斷了。私底下的馬匹走私一直沒停過,只是風險大,利潤也大。

  王小栓通過在杭州的一個關係,聯繫上了一個叫巴圖的蒙古馬販子。巴圖這人認錢不認旗,誰給錢他跟誰做買賣。

  第一批三十匹馬,花了王小栓八百兩銀子。馬從北邊秘密運到太湖邊上的一個莊子裡。

  王小栓去看馬的那天,把馬圈轉了三圈,一匹一匹檢查了蹄子和牙口。都是好馬,膘肥體壯。

  「馬有了。」他跟陳默說。「該加騎術訓練了。」

  「你打算把護衛隊變成騎兵?」

  「早晚的事。步兵打不過北狄人的騎射。」

  陳默算了算帳。「三十匹馬不夠。按你現在四百人的規模,至少要一百匹。」

  「慢來。先練出一批種子,以後擴起來快。」

  日子一天天過去。王小栓白天管生意,晚上看兵書,隔三天去校場盯訓練。他的人越來越能打。但他知道,這還不夠。

  他在等一個時機。

  時機來得比他預想的早。

  這天傍晚,陳默拿著一張告示跑進來。

  「朝廷下了募兵令。」

  王小栓接過來看了一遍。北狄大軍犯境,連破三城。朝廷正規軍節敗退,兵部下令各地招募義勇,統一編入大軍,由平北大元帥顧良辰統領。

  「顧良辰?」王小栓想了想。「兵部尚書的侄子?」

  「對。今年三十八歲,打過兩次小仗,都是撿現成的。真刀真槍的大戰,沒經歷過。」陳默把眼鏡摘下來擦了擦。「朝廷無人可用了。」

  王小栓把告示拍在桌上。「這就是我等的東西。」

  他當晚寫了三封信。一封給周文禮,讓他帶人下山。一封給太湖莊子的管事,讓他把馬匹全部牽出來。一封給各地分號的掌柜,讓他們統計手下願意從軍的人數。

  五天後,蘇州城外十里的官道上,出現了一支隊伍。

  四百二十人。其中王小栓的人二百六十,周文禮帶下山的人一百六十。另外還有路上收攏的幾十個流民,自願跟著走的。

  四百二十人排成四列縱隊,步伐整齊。前面一百人騎著馬,後面的步行,每人背上一個統一的灰布包袱。沒有旗,沒有號,安靜地走。

  路過的行人都在看。有人問這是哪支隊伍,旁邊人答不上來。不像官兵,不像匪幫,像——像什麼呢?像一支正經軍隊。

  七天後,隊伍到達了前線大營所在的徐州。

  大營外面已經扎了不少帳篷。各地來投軍的義勇魚龍混雜,有拿著鋤頭的農民,有提著菜刀的屠夫,有赤手空拳的流浪漢。三五成群,亂糟糟的。

  王小栓的隊伍到達時,在大營外面找了塊空地紮營。帳篷搭得整齊齊,方正正,連營門都設了崗哨。

  周文禮負責安排紮營。他幹這事熟練——在山上三年,紮營拔寨是基本功。

  王小栓帶著陳默去大營報到。

  大營轅門外排著長隊。各路來投軍的人都要先登記,領編制。王小栓排了半個時辰,輪到他時,負責登記的軍官抬頭看了一眼。

  「哪來的?」

  「蘇州。」

  「多少人?」

  「四百二十。」

  軍官筆一頓。他重新打量了王小栓。二十出頭的年輕人,瘦的,穿著件普通的灰布衫。

  「四百二十?就你一個頭領?」

  「對。」

  軍官嘴角抽了一下。別的義勇隊伍撐死了幾十人,這傢伙一口氣拉來四百多。「有兵器嗎?」

  「有。長矛兩百杆,刀一百把,弓五十張。另外有馬一百匹。」

  軍官的筆掉了。

  他把王小栓的信息記下來,交給旁邊的傳令兵。「你等著,我得請示上面。」

  王小栓和陳默在轅門外等了大半個時辰。太陽曬得人發蔫。陳默撐了把傘,給王小栓遮著。

  最後來的不是什麼大人物。一個穿著七品武官服的小校尉,帶著兩個兵丁,趾高氣揚地走過來。

  「你就是蘇州來的?」

  「對。」

  小校尉圍著王小栓轉了一圈,像在看貨。「四百多人,編入後營輜重隊。明天去領號牌。」

  輜重隊。就是運糧草搬東西的。

  陳默臉色不好看。王小栓按住了他,問了一句:「誰定的?」

  「帥帳定的。義勇隊伍統一編入輜重。」小校尉翻了翻手裡的冊子。「你不服?前面來了十幾撥了,都是這規矩。」

  王小栓點頭。「行。號牌明天來領。」

  小校尉走了。陳默憋著一肚子氣。「輜重隊?我們四百人,有馬有刀有弓,讓我們去搬糧食?」

  「先進去再說。」王小栓往回走。「急什麼。」

  回到營地,周文禮聽了也不高興。「這幫人有眼無珠。」

  「人家憑什麼高看咱們?」王小栓坐下來喝水。「一群來路不明的義勇,給你編進輜重隊已經是客氣了。換我是那個元帥,我也不敢把幾百個不認識的人往前線放。」

  周文禮想也對。「那我們就乾等著?」

  「乾等著。但訓練不能停。每天照常操練,讓人看見。」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