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0章 北上


  十月,火器營北上。

  第一戰,破敵營寨,殲敵兩千。

  第二戰,野戰擊潰韃靼主力左翼,俘獲馬匹三千。

  第三戰,收復失陷四個月的雲州城。

  消息傳回京城,滿朝震動。

  半年前還是個賣布的商人,半年後成了百戰百勝的將軍。朝堂上有人興奮,有人犯嘀咕。興奮的是邊患終於有解了,犯嘀咕的是——這人升得太快了。

  皇帝很高興。他連下三道嘉獎令,給王小栓升了官,從三品升到正二品,封「鎮北將軍」。

  又過了兩個月,王小栓連下六城,把韃靼人趕回了長城以北。

  皇帝再下旨,封兵馬大元帥,節制北方五鎮兵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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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消息傳到前線的時候,王小栓正在帳篷里吃麵條。陳默念完聖旨,他筷子都沒放。

  「兵馬大元帥。」他嚼著麵條說。「這帽子夠大的。」

  陳默把聖旨捲起來。「高興嗎?」

  「不高興。」王小栓把碗裡最後一口麵湯喝乾淨。「帽子越大,腦袋越危險。」

  陳默沒說話。他也是這麼想的。

  趙副將——現在已經是趙將軍了,在一旁聽著,插了一句:「大帥多慮了吧?您打了這麼多勝仗,陛下不得倚重您?」

  王小栓看了他一眼。趙將軍是個實在人,只懂打仗,不懂政治。他沒法跟他解釋什麼叫「飛鳥盡良弓藏」,說了他也不信。

  「但願吧。」王小栓說。

  果然沒讓他「但願」多久。

  開春之後,朝堂上的風向變了。

  起因是一封彈劾奏摺。御史台的一個言官上書,說火器營「兵強而將驕,恐有不臣之心」。皇帝留中不發,沒有表態。

  但王小栓有自己的消息渠道。陳默在京城安排了幾個人專門盯著朝堂動向,第二天就把消息送到了前線。

  「彈劾你的那個言官,跟內閣次輔周延年走得很近。」陳默說。「周延年跟你沒有私怨,但他是保守派,一直主張跟韃靼人議和。你把韃靼人打跑了,他的議和方案就沒用了。」

  「所以他要搞我。」

  「不止他一個。」陳默翻了翻手裡的情報。「兵部裡面也有人在活動。你的火器營編制太大了,五鎮兵馬加起來六萬人,比京城禁軍還多。有人在皇帝耳邊吹風,說你手握重兵,尾大不掉。」

  王小栓靠在椅背上,閉了會兒眼睛。

  他知道這一天遲早會來。打天下的時候需要他,天下太平了就要卸磨殺驢。問題是現在仗還沒打完,韃靼人雖然退了,但沒有傷到根本。來年開春還會南下。

  「先不管他們。」王小栓說。「把手頭的事做完,把長城沿線的防線修好。讓他們先告,告累了就消停了。」

  他想得太樂觀了。

  三月,又有三道彈劾奏摺。

  四月,六道。

  五月的時候,京城裡已經傳開了一個說法——王小栓要造反。

  證據呢?沒有。但人嘴兩張皮,眾口鑠金。有人說他在北邊私自招兵買馬。有人說他跟韃靼人有秘密協議。還有人說他在軍中培植親信,意圖不軌。

  全是屁話。但傳到皇帝耳朵里,聽多了就會信三分。

  六月初,皇帝連發三道聖旨,催他回京「述職」。

  王小栓以「軍務繁忙」為由,拖了半個月沒回去。他不是不想回,是不敢回。岳飛的例子擺在那裡。前腳回去,後腳下獄,十二個字一句話——莫須有。

  他拖著不回,皇帝的態度越來越強硬。

  六月底,金牌到了。

  一天之內,十二道金牌,一道接一道送到帥帳。

  金牌是最高級別的調令,違抗就是抗旨。十二道金牌同時下發,大乾開國以來頭一回。意思很明確——你不回來,就是謀反。

  趙將軍看著桌上一字排開的十二塊金牌,臉色鐵青。「大帥,您要是回去……」

  他沒說完,但王小栓聽懂了。回去,九死一生。

  陳默坐在角落裡,一言不發。他在等王小栓做決定。

  帳篷里安靜了很久。

  王小栓站起身,走到帳門口,掀開帘子看外面。校場上,火器營的士兵正在操練。這些人跟著他出生入死,從一群新兵蛋子變成了百戰精銳。

  他想了很多。想前世學過的歷史,想岳飛,想韓信,想那些功臣末路的故事。

  他不想死。

  他也不想跪。

  「陳默。」他放下帘子,回過頭來。

  「在。」

  「替我擬一份文書。」

  「什麼文書?」

  「自立為王的文書。」

  帳篷里又安靜了。趙將軍的手搭在刀柄上,指節發白。陳默的眼鏡反著光,看不清表情。

  「大帥,這……」趙將軍聲音發緊。

  「我知道這意味著什麼。」王小栓回到桌前坐下。「從今天起,我就是朝廷的叛賊。但我不想當第二個岳飛。」

  他看著趙將軍。「趙哥,你跟不跟我?不跟,我放你走。不會為難你。」

  趙將軍嘴唇動了動。他想了半天,把腰間的佩刀解下來,放在桌上。然後重新繫上。

  「大帥說往哪打,末將的刀就朝哪砍。」

  王小栓點了點頭。沒有多餘的話。

  陳默已經鋪開紙墨,筆尖懸在半空。「文書怎麼寫?」

  「寫實話。」王小栓說。「就說我王小栓,為朝廷收復失地、驅逐外敵,未有寸功之賞,反遭十二金牌催命。今日自立,非為謀逆,乃為自保。凡我治下軍民,減賦三成,永不加征。」

  陳默寫完,吹乾墨跡。「國號呢?」

  王小栓愣了一下。他還真沒想好這個。

  「就叫……大乾製造。」

  陳默筆停了。「你認真的?」

  「開玩笑。」王小栓擺擺手。「叫……華。就一個字,華。」

  當天下午,文書發出。快馬送往北方五鎮各城,同時派人往南方散布消息。

  出乎王小栓意料的是,五鎮兵馬的反應很平靜。沒有人譁變,沒有人跑路。這些兵跟著他打了大半年的仗,吃他的糧,用他的槍,領他的餉。朝廷那邊連軍餉都拖了三個月了,誰跟誰一目了然。

  倒是有幾個朝廷派來的監軍,連夜收拾包袱跑了。王小栓沒攔。跑就跑吧,回去給皇帝帶個話也好。

  消息傳到京城,皇帝砸了一套御用茶具。

  「反了!真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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