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8章 閉關修煉:重力室里的孤獨


  我的嘴唇動了動,想說點什麼,但終究沒說出口。因為他說的每一個字都是事實。

  你知道你最大的問題是什麼嗎?王建章收回教鞭,雙手抱胸看著我。

  我搖了搖頭。

  你太惦記別人了。王建章的聲音突然低了下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嘆息,心裡裝著全方舟的人,唯獨忘了磨自己這把刀。一把鈍刀子,就算有再大的心,也切不動砧板上的肉。

  聽到這話,我心裡一酸。王建章很少說這種帶溫度的話,但每次說出來,都比他罵我一百句還管用。

  引力波動第二層級。王建章的語氣重新變得冷硬起來。他轉身走向訓練室中央,站在那個金屬球旁邊,教鞭指著它畫了一個圈。第一層級,你已經掌握了——外力操控。用引力把東西推開、拉近、舉起、砸碎。這是最基礎的應用,就像嬰兒學會了伸手抓東西。但第二層級完全不同。

  他彎下腰,用教鞭輕輕敲了敲金屬球的表面,發出清脆的'噹噹'聲。

  第二層級要求你不僅能拉扯物體,還要能改變物體的內部結構。在引力學的理論里,叫作'內滲透共振'。簡單說,就是你的引力要像水一樣滲透進物質的內部,控制每一個原子的位置和狀態。到了這個層級,你不需要蠻力就能讓一塊鋼板變成一張白紙,讓一顆子彈在出膛前就變成一攤鐵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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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直起腰,朝我抬了抬下巴。

  這個球是特製的鈦鉻合金。硬度是普通鋼鐵的六倍,密度是鉛的兩倍。一個月內,你要是不能用引力把它揉成一團橡皮泥,你就別出來了。

  我瞅了瞅那個金屬球,腦子裡快速地算了一下。這玩意兒直徑半米,以鈦鉻合金的密度來計算,少說也有大幾百斤。而且硬度極高,普通的切割機都奈何不了它。我現在的引力控制能力,頂多能把它舉起來扔出去,或者把它壓出幾道淺淺的凹痕。要把它'揉'成橡皮泥,那得對引力有多精細的控制?那不是光有力氣就行的,那需要感知到物質內部的每一個分子,還得精確地操控它們的排列方式。

  這就好比讓一個只會用鐵錘的鐵匠,去做一塊手錶里的齒輪。

  老師,這……有點難吧。我小聲嘀咕,聲音裡帶著一絲不確定。

  難?

  話音未落,一股恐怖的重力場毫無徵兆地從四面八方壓了過來。我只覺得渾身上下像是被一隻巨大的無形鐵手猛然攥住,骨骼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嘎吱聲,雙腿一軟,差點直接跪在地上。

  這是王建章的引力。

  我咬著牙硬撐著,雙腿打著顫,額頭上的汗珠唰地一下就冒了出來。這種感覺太熟悉了——壓迫感不是來自外部,而是從身體內部湧出來的,仿佛連血液都變重了十倍,每一次心跳都像是在搬運鉛水。我的脊柱彎曲著,膝蓋不斷地往下沉,指尖都開始發麻。

  在這個世界上,活著本身就很難。王建章的聲音從重力場的另一頭傳來,平靜得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他甚至沒有看我,而是在擺弄教鞭上的一個結扣。

  李浩,你天賦不錯。他的語氣終於緩和了一些,但你心太雜。你總是在想別的事情。想方舟的未來,想那些孩子,想人口結構,想誰跟誰結婚。這些事情都很重要,但不是你現在該操心的。

  他收回了重力。那種令人窒息的壓迫感瞬間消失,我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差點直接癱在地上。膝蓋酸軟得像是被抽掉了骨頭,大腿的肌肉都在不自覺地痙攣。

  從今天開始,治安隊的事交給王剛。你給我死在這裡面。

  說完,他頭也不回地朝門口走去。鉛灰色的背心在冷白燈光下顯得格外蒼涼。

  臨走前,他在門口停了一下,背對著我,丟下最後一句話。那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是用錘子釘進了我的腦袋裡。

  每天只有兩頓飯和三小時睡眠。一個月後我來驗收。

  他頓了頓,又加了一句。

  另外。別指望有人來看你。我跟秦政說好了,訓練期間,這扇門只有我能打開。

  '哐當!'

  沉重的合金艙門關上了。液壓鎖發出一陣機械的咔嗒聲,像是某種審判結果的宣讀。緊接著,門縫裡最後一絲走廊的燈光也消失了,只剩下頭頂那幾盞慘白的工業燈,把我和那個金屬球照得纖毫畢現。

  我站在訓練室中央,看著空蕩蕩的四面鉛牆,又看了看那個死沉死沉的金屬球,心裡真是五味雜陳。

  欲哭無淚。

  說實話,我知道這一天遲早會來。從上次真菌危機之後,我就隱約感覺到自己的能力碰到了天花板。引力的第一層級用了這麼多年,套路再熟也就那麼回事,遇到真正棘手的敵人,光靠蠻力推拉已經不夠用了。可知道是一回事,真被關在這個鬼地方又是另一回事。

  我在訓練室里轉了一圈,熟悉了一下環境。四面牆上除了傳感器和監測探頭之外什麼都沒有。角落裡有一個簡易的水龍頭,擰開之後流出來的水帶著一股鐵鏽味。旁邊有一個薄得可憐的行軍墊和一條灰色的毛毯,大概就是我未來一個月的床鋪了。廁所就是地板上的一個排水口和一道簡陋的擋板。

  連個能坐的凳子都沒有。

  我深吸了一口氣,走到金屬球面前,蹲下身子仔細打量著它。表面看上去很光滑,但在燈光下能看到細微的紋理——那是合金冶煉過程中留下的晶體結構。我伸手摸了一下,冰涼徹骨,硬得像塊石頭。

  試著調動了一下體內的引力。那種感覺就像是在漆黑一片的深水中摸索一根細細的、不停顫抖的絲線。引力這種東西很奇怪,它無處不在,但要你精確地控制它,就像要你精確地控制自己的每一次心跳一樣困難。大部分時候,我只能做到'大開大合'——想推就全力推,想拉就全力拉。就像王建章說的,用大錘砸牆。

  但現在,他要我用這把大錘去繡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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