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3章 死馬當活馬醫
手術室外面的走廊上擠滿了人。
林默靠在牆角,手裡轉著一根筆,聽院長趙德勝在那兒絮叨了快十分鐘。
「林默,我知道你對醫院有意見,我也知道之前的事兒確實委屈你了。」趙德勝擦了把汗,「但現在情況特殊,三號病房那位……你也知道是什麼人。」
林默抬了下眼皮。「知道啊,做生意的,姓周,五十七歲,急性心梗合併室壁瘤破裂。ICU里躺了三天了。」
帶您追逐小說最新進展
趙德勝愣了一下。「你看過病歷了?」
「路過瞄了一眼。」
趙德勝咽了口唾沫。這人路過瞄一眼就能記住全部數據,當初把他從外科趕走,到底是誰腦子進了水。
「林默,求你了。」趙德勝把姿態放得很低,「他要是死在我們醫院,上面追責下來,我這個院長干到頭了不說,整個心外科都得背處分。」
林默把筆收進口袋。「趙院長,我現在是什麼身份?」
趙德勝臉上有點掛不住。「……急診科值班醫生。」
「對,急診科。」林默站起來,「心外的事兒,關我什麼事。」
趙德勝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走廊盡頭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一個穿西裝的中年人跑過來,滿頭是汗。「趙院長!京城協和的專家到了!剛下飛機直接過來的!」
趙德勝眼睛一亮。「快請進來!」
林默沒走,倒不是關心那個病人,純粹是想看京城來的是誰。
三分鐘後,一個頭髮灰白的男人被簇擁著走進來。身後還跟了兩個助手,拉著專用手術箱。
林默認出來了。
方正陽。協和心外科的副主任,學術圈裡挺有名氣的,去年在《柳葉刀》上發過一篇關於微創搭橋的論文。
方正陽進了ICU,出來的時候臉色不太好。
「趙院長,病人情況我看了。」方正陽摘下手套,扔進垃圾桶,「室壁瘤已經破裂,心包積液量超過預期,而且病人本身有凝血功能障礙。說實話,這個手術……」
他搖了搖頭。「做也是白做。就算打開胸腔,止血都止不住。」
趙德勝臉一下白了。
病房門口,周家的人聽到這話,周太直接軟在了椅子上。她旁邊站著個三十來歲的年輕人,是周家的大兒子周明遠。
周明遠攥著拳頭,嘴唇在抖。「方教授,真的一點辦法都沒有了?」
方正陽嘆了口氣。「我建議做好後事準備。醫學有極限,不是什麼病都能治。」
走廊里安靜了幾秒。
林默在角落裡發出一聲輕笑。
聲音不大,但在這個氣氛里格外刺耳。
方正陽轉頭看過來,目光裡帶著不悅。「這位同事,有什麼想法?」
林默把雙手插在白大褂口袋裡。「沒什麼。就是覺得,話說得太滿了。」
方正陽皺起眉。「你是哪個科的?」
「急診。」
「急診科的大夫,對心外手術有見解?」方正陽語氣客氣,但意思很明確——你不夠格。
林默沒理他,轉頭看趙德勝。「趙院長,這人還有救。」
整條走廊的視線全集中過來。
方正陽的兩個助手對視了一眼,其中一個小聲嘀咕:「急診科的說心外的事兒……」
趙德勝額頭上的汗更多了。他了解林默的底子,但這話說出來,等於當面打方正陽的臉。京城協和的專家,說沒救。你一個急診值班醫生說有救。這不是找死嗎。
「林默……」趙德勝試圖打圓場。
「室壁瘤破裂面積不超過三公分,心包積液雖然多但沒有發展到心臟壓塞。」林默說話的速度很平,像在念菜單,「凝血障礙的問題,術中用重組七因子做橋接就能解決。手術方案用改良Dor術式,把破裂區域做環縮,再用牛心包補片加固。」
他說完,走廊里更安靜了。
方正陽的臉色變了幾變。「你說的方案我不是沒考慮過。但病人的心功能只剩三成,術中只要有任何意外,人就下不了台。」
「那是你的問題。」林默說,「我能做到。」
這話太狂了。
方正陽臉色鐵青。他行醫三十年,什麼場面沒見過,被一個急診科的小大夫當眾教訓,這口氣咽不下去。
「年輕人,有自信是好事。但醫學不是吹牛。」方正陽壓著火氣,「人命關天,你扛得起這個責任?」
林默沒回答他,走到周明遠面前。
「你爸的情況,手術能救。但風險很大,我不騙你。成功率我給自己打七成。你讓不讓我做,一句話。」
周明遠看方正陽,又看看林默。一個是京城來的權威專家說沒救,一個是本院急診科的醫生說有七成把握。
這選擇題放在誰面前都不好做。
周明遠回頭看了一眼ICU的方向。監護儀上的數字一直在往下走。
「你……真有把握?」
林默的回答很乾脆。「沒把握我不開口。」
周太抬起頭,眼睛紅腫。「讓他試吧。反正……反正方教授都說沒救了。」
死馬當活馬醫。
就是這麼個意思。
趙德勝抹了把汗,趕緊安排手術室、調配人手。
方正陽站在原地沒動,盯著林默的背影。他心裡不舒服,但也好奇。這年輕人的方案從理論上來說不是不可行,只是操作難度太大,容錯率幾乎為零。
「我要進觀摩室。」方正陽對趙德勝說。
趙德勝點頭。「方教授請。」
林默已經在換手術服了。護士小陳跑過來幫他系帶子。
「林哥,你真要做啊?」小陳壓低聲音,「那可是周家的人,出了事兒……」
「出了事兒就出了事兒。」林默活動了一下手指關節,「比在急診科縫傷口有意思。」
小陳張了張嘴,沒再說話。她在這個醫院待了兩年,親眼看著林默從外科主刀的位置被擠到急診去值班。所有人都知道這裡面有貓膩,但沒人敢說。
現在好了。趕鴨子上架也好,主動請纓也好,林默重新站在手術台前了。
手術室的門關上。
走廊里的人三兩兩地散去,只剩下周家的人守在外面。
方正陽坐在觀摩室里,隔著玻璃往下看。
他在想一個問題:這個叫林默的年輕人,到底是瘋子,還是天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