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停職查辦,趙泰的舅舅是都尉!


  中軍大帳燈火通明,亮如白晝。

  蕭策當眾單膝點地,為韓蟄一眾請功的聲音尚在帳內迴蕩。

  後列兵卒屏息相望,目光里燃著前所未有的信服與滾燙。

  周雄負手立於將台,冷硬的面甲因火光添了三分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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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深吸一口氣,胸中那杆無形的天平早已傾斜,此役首功屬誰,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偏偏蕭策寸功不據,盡數推與袍澤。

  這份胸襟,讓久經沙場的周雄也不禁暗暗佩服。

  「好!」

  周雄驀地抬手,聲若洪鐘,震得帳頂蓬布獵獵作響。

  「有功必賞,有過必罰,乃我幽州鐵律!」

  他目光掃過台下,鋒銳而明亮。

  「即日起!」

  「封韓蟄為先登營副校尉,領本部五百兵,賞紋銀三百兩!」

  「其餘將士,斬十人者晉一階,斬三十人者晉兩階,另賜紋銀十兩、好酒十壇!」

  話音落地,寂靜了半息,隨即爆發出雷鳴般的歡呼。

  「將軍英明!」

  「蕭校尉高義!」

  韓蟄與百餘名兵卒齊刷刷單膝跪地,鐵甲撞地聲鏗鏘成一片。

  火光映著他們漲紅的臉,也映出眼底滾燙的忠誠。

  周雄抬手虛按,笑聲豪爽:「去罷!軍需官已在帳外等候,即刻登記領賞!」

  人群魚貫而出,歡呼聲漸漸遠去,大帳復歸安靜。

  燈火搖晃,只剩周雄與蕭策兩道影子投在牛皮地圖上,一長一短。

  「蕭策,留步。」

  周雄忽然探身,一把攥住蕭策手腕,不由分說將他拉入後帳。

  力道之大,帶著沙場老將不容拒絕的粗豪。

  「將軍?」蕭策微怔。

  帳簾落下的瞬間,周雄臉上已然綻開暢快的笑,像換了個人。

  「今夜若不是你算無遺策,鋌而走險,我幽州明日便會被蠻國十萬大軍踏平。」

  他回頭朝帳外吼了一嗓子:「來人!備酒!把那壇『燒刀子』起出來——再切五斤滷牛肉,要快!」

  火盆被撥得噼啪作響,熱氣卷著酒香瞬間溢滿營帳。

  周雄重重一拍蕭策肩膀,壓低聲音,卻掩不住豪邁:

  「功勞簿上的封賞是給大家看的,接下來這壇酒,是我周雄私下謝你的。」

  「將軍抬愛了。」

  蕭策搖頭,雙手捧杯,卻並不急著飲,「沙場之上,若無您三千鐵騎踏營,蕭策縱有三頭六臂,也早被蠻軍剁成肉泥。職責二字,實不敢獨專。」

  周雄嘖了一聲,拎壺的手懸在半空,酒液在月光下泛出銀線,「你小子打仗一套一套,說起話來也滴水不漏!

  行,功勞先按下,咱今晚只聊人。」

  兩杯相撞,脆聲未落,周雄已放下酒壺,目光像釘子似的釘在蕭策臉上,「可我憋了幾天沒想通,以你的本事和性子,怎麼會被扔進死囚營?」

  他手指輕叩桌面,補上一句,「別拿『誤犯軍法』糊弄我,老子翻過的案卷能堆滿半座城樓,從沒見過你這麼幹淨的『死囚』。」

  蕭策指腹摩挲杯沿,笑意微斂。

  燈火晃得他睫毛下投出一道細長陰影,像一柄未出鞘的刀。

  「將軍真不知?」

  「少賣關子!」周雄笑罵,探手入懷,扯出一封皺巴巴的牛皮信封,啪地拍在案上。

  信封正面,墨跡濃黑——【罪犯蕭策檔案】

  六個字,壓得燭火猛地一跳。

  蕭策眉峰輕挑,兩指抽出內頁。

  下一瞬,他瞳孔驟縮——白紙?

  一片空白。

  連押印、指紋、花押都無,只剩紙紋在燈火里泛出幽藍水波。

  帳外夜風忽緊,吹得火盆呼啦啦作響,紙頁邊緣微微捲起,像無聲張開的口。

  周雄盯著蕭策神色,聲音低下來,「我收到這封檔案時,它就是白紙一張。

  起初我以為下面人疏漏,可連夜派人去兵部調底冊後?」

  他伸指一點空白處,「發現兵部存根,也是白紙一張。

  似乎有人在你入營前,就把你從頭到腳抹了個乾淨,不想被人知道你的存在!」

  蕭策指腹緩緩撫過紙面,觸感冰涼。

  那涼意順著指尖爬上來,與胸腔里某道隱熱相撞,激得他無聲一笑。

  能做到這一步的,唯有兵服加身、從屍山血海里爬出來的人。

  對方把卷宗一抹空白,並非疏忽,而是刻意,身份一旦揭開,便是死路。

  偏偏天意弄人:原主已埋黃土,他卻借屍還魂。

  最主要,原主從小無父無母,是義父冠軍侯將他撫養長大,這一點是不是也有不可告人的秘密呢?

  「喂!」周雄按劍,目光如虎,「你小子到底藏著什麼秘密?」

  蕭策笑笑,端起海碗,烈酒一線入喉,灼得喉頭生煙。

  「將軍想聽,今夜蕭某就……?」

  「報——!」

  帳外驟起一聲急喝,撕破宵禁。

  周雄眉頭擰成刀背:「說!」

  「幽州監察使劉洵,率衛數十,硬闖轅門,已至中軍!」

  蕭策指腹摩挲碗沿,不祥的預感像冰碴子順著脊背往下爬。

  周雄啐出一口酒氣,聲如沉雷:「區區監察使,敢夜踹老子營盤?他帶了幾顆腦袋!」

  話音未落,鐵甲鏗鏘,人已掀帳而出。

  蕭策垂眸,將空碗倒扣在案,抬步跟上。

  帳外火把獵獵,夜色被鐵甲撕得粉碎。

  劉洵白面八字鬍須,披一襲玄狐大氅,腰懸御賜金牌;身側武將黑甲獠面,刀未出鞘,殺氣已凝霜。

  一行數十人,腳步整齊得像丈量過,直逼中軍帥帳。

  夜沉如鐵,幽州大營的篝火被風扯得獵獵作響。

  周雄按劍立於帳前,面似鍋底,聲若沉雷:「劉洵?更深露重,你帶刀闖我中軍,是想找死?」

  劉洵不答,只陰陰一笑,笑意未達眼底。

  他抬手,輕描淡寫地一揮。

  ——鏘!

  左右護衛同時拔刀,雪亮的刀光映得夜色發白,瞬間將周雄與副將蕭策困在核心。

  腳步紛沓,巡邏兵卒蜂擁而至,長槍如林,反把劉洵一行圍得水泄不通。

  槍尖在火光下泛著冷芒,雙方殺機一觸即發。

  周雄抬臂,示意部下勿動。

  他目光如刀,緩緩掠過劉洵帶來的每一名侍衛,最終落在劉洵臉上,冷哂:「在本將軍的地盤亮兵刃?劉洵,你幾條命夠賠?」

  劉洵撣了撣袖口,悠然道:「周將軍,我奉的是軍令——請將軍移步,配合查案。抗令者,以謀逆論。」

  「軍令?」周雄怒極反笑,「巡撫突然暴斃,幽州印信高懸,誰能發令?你?區區監察使,也配?」

  劉洵不惱,只微一側身,讓出半步。

  一直沉默的玄甲男子邁步上前。

  火把映照下,他掌中托起一塊墨玉令牌,正面篆刻三個古篆——

  鎮北侯!

  一筆如刀,殺氣撲面。

  周雄瞳孔驟縮,虎口下意識收緊,指節泛青。

  蕭策眸光微閃,雖不識令牌,卻也知鎮北侯三字在北境的分量。

  那是二等侯爵,執掌三洲七郡,堪稱北方的王!

  玄甲男子抬臂,聲音不高,卻壓得滿營鴉雀無聲——

  「鎮北侯令!」

  「大將軍周雄,涉嫌謀害巡撫,即刻停職,收監候審。

  軍中事務,暫由右軍都尉李天霜代掌。若查無實證,仍復舊職!」

  他微微一頓,目光如霜雪罩向周雄:

  「若有實證,軍法從事,就地正法!」

  夜風忽緊,吹得周雄披風獵獵作響。

  火光在他臉上跳動,黑面似鐵,眸中卻燃起兩簇幽暗的火。

  劉洵笑意更深,側身做「請」狀:「周將軍,鎮北侯的命令,夠不夠份量?」

  周雄面沉如水。

  飛虎將軍的印信還燙手,他卻仍是鎮北侯案前的卒子。

  違令,立死;聽令,幽州危在旦夕。

  更讓他如芒在背的是面前這位李天霜。

  「將軍?」

  蕭策低聲喚他,嗓音發澀。

  誰都明白,只要周雄此刻踏出轅門,縱無寸罪,也再難活著回來。

  這是借刀,更是削權。

  周雄咬得牙根作響,卻忽然朗聲一笑,回頭拍在蕭策肩上:「小子,鎮北侯光風霽月,我不過隨人走一趟,能奈我何?倒是你——」

  他目光一斜,掠過蕭策身後那抹銀白身影,意味深長,「留神身邊人。」

  說罷,整了整披風,大步走到李天霜面前,聲如沉雷:「李將軍,營中大小事務暫交你手。

  我去去便回,若歸來時見營壘成灰,或是哪個弟兄出了事——」

  他故意一頓,眸中寒光暴漲,「休怪我翻臉不認人。」

  李天霜眯眼,唇角勾出涼薄弧度:「周將軍說笑。

  你黑風谷一戰重創蠻國十萬大軍,火燒蠻國糧草,這可是功不可沒,而侯爺賞罰分明,自會從輕發落。」

  他側身讓開道路,做了個「請」的手勢,「周將軍,別讓劉大人久等。」

  劉洵適時上前,拱了拱手。

  周雄深吸一口氣,最後看了蕭策一眼,那目光里藏著十二分囑託,隨即翻身上馬,隨劉洵絕塵而去。

  鐵蹄聲遠,煙塵散盡。

  蕭策掌心已掐出血痕。

  他曾疑周雄暗害巡撫趙玄策,可終歸無憑無據。

  如今調虎離山,分明是有人要撬走幽州最後一塊磐石。

  難道目的……是沖自己?

  念頭未落,一陣銀甲冷光刺入眼角。

  趙泰策馬而來,至李天霜面前翻身而下,單膝點地,朗聲道:

  「外甥趙泰,見過舅舅!」

  蕭策心頭轟然一聲。

  趙泰的舅舅?

  李天霜姓李,趙泰的表哥李林也姓李!

  「嘶……!」

  蕭策立馬倒吸一口冷氣,此時他才明白周雄剛才說的那番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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