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襁褓中的嬰兒,鬼影雙殺!


  呼——!

  日落西沉,陰崖城上空烏雲翻墨,雪片如鐵,砸得天地無聲。

  將軍府正堂,蕭策負手立在窗前,一窗風雪映得他眸色森寒。

  心頭那縷不安,像冰線纏骨,越纏越緊。

  「大人。」

  副將韓蟄掀簾而入,甲冑上殘雪未拂,單膝點地,聲音卻掩不住喜意:「周將軍飛馬傳信——明日辰時,侯爺駕臨虎牙城,與大軍會兵後,即赴陰崖城犒賞三軍!

  另,侯爺親捧聖旨,專為大人而來。」

  話到最後,韓蟄忍不住抬頭,笑得雪亮:「屬下先給大人賀喜——」

  「賀喜?」蕭策回眸,眼底風雪更盛,「怕不是聖上嫌我項上人頭礙眼,再賜一道『取爾首級』的口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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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韓蟄的笑意瞬間凍在臉上,急聲道:

  「大人何出此言!

  您連奪三關,斬首十餘萬,蠻兒夜聞『蕭』字不敢啼哭!

  這份功勞,弟兄們用命替您寫著,周將軍與侯爺更是親眼所見!

  聖上此番,唯有重賞——」

  「重賞?」蕭策低低一笑,笑聲卻比雪更冷,「聖心難測,君威如刀。刀口向誰,只有天知道。」

  韓蟄張了張口,終是把話咽回肚裡,只余甲片輕顫。

  蕭策收回目光,轉身落座。燈火被他寬肩擋去大半,整張臉沉在鐵色里。

  「我交代的事,如何?」

  「回大人!」韓蟄抱拳,「匠作營已連夜升爐,風雪再大,也不敢停錘。

  只是嚴寒淬鐵,脆裂難避,每日只得火銃二十餘柄……」

  「夠了。」蕭策指尖輕叩扶手,每一聲都像釘進冰層,「攻打斷雪城之前,能鑄多少是多少。」

  「對了」蕭策抬眼,瞳孔里像燃著兩簇幽藍鬼火,「去告訴樊華、李莽——雪夜最易藏刀,城門再凍,也得給我睜著眼守。

  蠻人若敢踏雪而來,就讓他們的血,先把雪染紅。」

  「屬下明白!」韓蟄轟然應諾,起身時帶起一陣寒風,吹得燈火狂搖。

  堂外,雪更密;堂內,燈更暗。

  蕭策獨坐,掌心緩緩攤開,一道舊疤橫貫掌紋,像一道斷裂的命線。

  他擔心,這次聖旨與死去秦天有關,畢竟秦天可是皇后的人,難不保有透風的牆。

  他合攏五指,把風雪與不安一併攥碎,低啞出聲:

  「來吧……不管是賞是殺,都得先熬過今夜。」

  蕭策離開大堂,回房反鎖,盤膝而坐。

  這幾日修養,加上從鬼婆那裡奪來的精神力,已足夠他撕開秦天留下的那道烙印。

  他要親眼看看——那個被帝後同時追獵的孩子,究竟是誰。

  藍光浮現,面板鎖定精神力:1000點。

  意念沉入識海,烙印被驟然喚醒,像一道血色漩渦,將他整個人拽了進去。

  天旋地轉之後,他立在一段年輕的記憶里——秦天的記憶。

  深夜的後宮,燈影搖晃。

  秦天與另一名青年神色倉皇,閃進皇后寢殿。

  蕭策掃過那人的臉,心臟猛地一縮:年輕時的冠軍侯!

  「嘩啦!」

  花瓶碎在兩人腳邊,瓷片四濺。

  「聽好了!」

  鳳簾之後,皇后聲音嘶啞,卻字字透殺。

  「即刻出宮,把那賤人連同那個孽種一併殺掉!

  辦好了,你們都可以加官進爵,辦不好——你們都得死!」

  畫面驟轉。

  火光沖天,鐵甲如潮。

  秦天與冠軍侯率兵圍死一座府邸,破門而入。

  刀光匹練,血線橫飛,無分老幼,皆成刀下亡魂。

  殺聲未絕,秦天獨自從屍堆里踏出。

  一名士兵狂奔而來,單膝跪地:

  「將軍!趙統領發現有人從後院潛逃,已率騎追擊!」

  血月西沉,殺局正緊。

  畫面陡然一轉。

  暮色如鐵,秦天率兵踏入幽暗叢林。枯枝敗葉在腳下碎裂,像無聲的骨響。

  前方,冠軍侯獨立空庭般的林間空地,長刀垂刃,血珠沿刃脊滾落,一滴、兩滴,砸進泥里。

  他腳邊,婦人俯身倒地,素衣早被血浸透,卻仍死死抱著襁褓。

  襁褓中的嬰兒,小臉被血染得通紅,像一朵被迫綻放的彼岸花。

  「好!」

  秦天咧嘴,笑意從齒縫裡溢出,「趙大哥,任務已成,可以回去請功了。」

  冠軍侯沒有回頭,只抬手輕輕一揮,聲音低啞:「你先走,我來把屍體埋了,免得被人發現。」

  秦天急著領賞,哈哈一笑,率隊轉身。

  鐵甲撞擊聲漸遠,像夜色里退潮的暗潮。

  忽然——

  「哇!」

  極細極弱,卻直直刺進耳膜的一聲嬰啼。

  秦天腳步一頓,猛地回頭。

  密林如墨,風聲獵獵,再無第二聲。

  「聽錯了?」他喃喃,抬手揉了揉耳朵,終究大步離去。

  ……

  金鑾深處,燭火幽紅。

  秦天單膝點在鳳紋金磚上,甲冑未卸,血腥味混著冷鐵味。

  「皇后娘娘,」他低頭,聲線壓得極低,「那婦人……那孩子,究竟是何來歷,居然被您如此在意?」

  帷帳後,鳳影輕動,答案將吐未吐——

  轟!

  蕭策的識海像被巨斧劈開,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道把他生生拽回現實。

  他陡然坐起,汗漿浸透重衫,面色慘白如紙,太陽穴突突跳動,仿佛有赤紅的鐵釘正往顱骨里釘。

  「怎會如此?一千點精神力……竟被抽得一滴不剩!」

  他大口喘息,瞳孔震顫。

  此刻才懂:竊取他人半生記憶,等同把兩世人生強行塞入一個皮囊。

  識海被撐得龜裂,精神力化作最後一根根縫線,邊拓邊縫,邊縫邊潰。

  烙印發燙,像一塊剛從煉爐里夾出的鐵,死死黏在他的靈魂上,甩不掉,也握不住。

  若再強撐半息,識海便如薄冰墜地,寸寸炸裂,神魂亦將隨風而散。

  蕭策面色慘白如紙,齒關咬得咯吱作響,指節因攥拳而透青。

  他怎也未料到——剝開秦天那道精神烙印,耗的不僅是神識,竟是性命!

  秦天……一早便算準了這一步?

  故意借烙印方式,讓他不能一次全解,以這種方式來折磨自己?

  「混帳!」他低吼,血腥味自喉頭湧上。

  然而這一搏並非全無收穫——

  他在碎片般的記憶里窺見:冠軍侯與秦天年輕時同效皇后麾下,倚仗皇后提拔,一路血雨走到今日封侯拜將。

  至少十多年前,冠軍侯尚只是區區都尉統領。

  而那夜,嬰兒啼哭並非幻覺;襁褓染血,刀痕宛然——孩子該已氣絕。

  可……血在流,聲在啼,死嬰怎會哭?

  刀傷!

  電光石火間,蕭策瞳孔驟縮,一把撕開衣襟——

  胸口正中,一道指甲大小的舊疤,色暗如鐵。

  十七歲的他,勉強對得上記憶里的時間!

  嬰兒隨著長大,傷口自然會越來越小。

  難道他……?

  砰!

  就在蕭策大膽猜測之際,突然緊閉的房門倏然被開,夜風卷著腥甜灌入屋內。

  房間燭火驟滅,只余廊下一道紅衣身影一閃而逝。

  「誰!」

  蕭策厲聲呼喝,隨之拔刀掠出,衣襟尚敞,刀光如月衝出門外。

  呼!

  屋外陰風撲面,血腥味撲鼻而入。

  狼瞳掃過院中,只見遠處巡邏十二士兵,七橫八豎倒在血泊之中!

  「有刺客?」蕭策瞳孔驟縮,能夠在他眼皮底下,悄無聲息殺死巡邏士兵,對方定然不是泛泛之輩。

  呼——!

  蕭策眸光冷冽,正掃視四方,忽聽腦後刀嘯破空。

  電光石火間,本能反應,他身形如鬼魅一側,一抹寒刃貼肩劈下。

  轟!

  刀勢沉雄,青石板應聲裂成深壑,碎石激射。

  尚未回身,腥風又起——一道猩紅鬼影悄然貼背,掌心靈力猩紅如血,印向蕭策後心。

  嘭!

  掌勁透骨,蕭策胸中氣血翻湧,一口血箭噴出三尺,身形被震得踉蹌前撲。

  不等蕭策穩住身形,刀光再閃!

  對面黑影掠空,長刀橫抹,直取咽喉,刀未至,殺意已割面生寒。

  「咄!」

  蕭策舌綻春雷,護體罡氣轟然炸開,化作銀輝氣浪;借勢旋身,佩刀反挑,刀背撞上來刃。

  鐺——!

  金鐵交擊,火星四濺;敵刃被震得倒卷而回。

  蕭策就勢翻滾,卸力卸勁,單膝點地,刀鋒斜指,氣息瞬凝如岳。

  他抬眼望去,雙目血絲縱橫,宛如兩簇燃到極點的幽火。

  對面,一黑一紅,並肩而立。

  黑衣者,鐵面覆臉,面鑄一枚「卒」字,森冷如棺釘;掌中朴刀未動,刀罡已割得空氣嘶鳴。

  紅衣女,裙裾翻血浪,面紗白得刺目,像一刃薄霜貼在唇上;短劍僅尺許,卻映出整條長街的殺意。

  二人正是——鬼卒、血影!

  蕭策看到二人瞬間,心口猛地沉落:鍊氣九重,圓滿無漏,距化靈只差臨門一線。

  壓力排山倒海,比當初面對鬼婆時更陰冷、更粘稠,仿佛空氣都被血泡透。

  「誰派你們來的?」他嗓音低啞,刀柄攥得指節發白,「蠻國?還是天朝?」

  鬼卒抬眼,鐵孔里射出兩縷幽光,「將死之人,不必記太多。」

  嘣——!

  話音未落,刀已先至。

  朴刀劈落,刀罡凝成一道三丈銀瀑,直取蕭策眉心。

  蕭策擰步迎擊,體內靈力炸成逆潮,刀鋒斜撩,硬撼銀瀑。

  轟!!

  雙刀交擊,火星迸成漫天赤雨,二人各退三步,足下青磚盡碎。

  可第三步腳跟尚未落實,背後血影已散成一縷紅霧——

  短劍無聲,貼喉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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