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恩威並濟,三日為限!


  將軍府,大堂。

  鎏金蟠龍聖旨甫展開,滿堂殺伐之氣便似被一隻無形之手瞬間攥住,鴉雀無聲。

  鎮北侯單手持旨,聲如寒鐵,先劈頭一句「蕭策!」二字,震得檐角殘灰簌簌而落。

  旋即,他嗓音陡沉,一字一句如刀刻斧鑿:

  「朕聞之,震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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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幸鎮北侯密折星馳,得證秦天暗結北蠻,幾壞朕之江山。

  陣前先鋒蕭策,為護國體,斬彼逆首,雖擅殺,然功在社稷。

  朕且欣且懼——欣我朝有此烈膽,懼刑賞失度。

  今復蕭策神武學院外院弟子身,賜正四品都尉,秩比雲騎,望爾戴罪圖功,再奠山河!」

  最後一個字落下,大堂靜得能聽見火燭「嗶剝」一聲爆響。

  蕭策額頭抵著青磚,血都似凝住;下一瞬,聖旨餘音繞樑,他胸口那副千斤石閘「轟」地被吊起——

  活了!

  「龍恩浩蕩,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他叩首,砰然有聲,額前碎發遮住了微紅的眼眶。

  「哼!」

  鎮北侯收旨,袖袍一拂,罡風撲面,「臭小子,聽好了——下次再敢匹馬單槍地賭命,本侯先一刀劈了你,省得給我惹麻煩!」

  蕭策爬起身,笑得牙根發酸:「屬下不敢!這回若非侯爺擎天保駕,我……怕連屍骨都要被押回天都餵狗。」

  「知道就好。」

  鎮北侯白了他一眼,探手入懷,取出兩樣物事——

  一枚都尉銅印,虎紐怒目,在燭光里泛著沉沉金赤;

  一塊圓形黑鐵腰牌,掌心大小,正中「神武」二字以銀絲嵌出,冷芒流轉。

  蕭策目光驟縮,呼吸瞬間停滯。

  那腰牌他曾被強行摘下,如今失而復得,邊緣一道舊裂痕仍在,卻像從未被折斷。

  他雙手高舉過頂,卻遲遲不敢去接,仿佛捧的是自己的一條命,也是一把仍帶血的刀。

  鎮北侯抬手一拋。

  銅印與腰牌在空中劃出兩道弧線,穩穩落入蕭策掌中,冰涼,卻燙得他指節發顫。

  「印是朝廷的,命是你自己的。」

  鎮北侯轉身,披風掀起一道鐵色的弧,像刀背掃過殘燈,背影把大堂劈成明暗兩半。

  聲音卻從風裡折回來,低而沉——

  「從今日起,你是四品都尉,再往上,便是大將軍。

  拿下蠻庭,把他們的王旗撕下來墊馬鐙,聖上高興,興許就勾了你義父的死刑。」

  話尾輕輕一頓,像把刀尖抵在紙面上,沒戳破,卻已透寒。

  蕭策雙膝砸地,青磚「咚」一聲悶響。

  「侯爺大恩,蕭策用命記著!」

  蕭策額頭抵著冰冷的地面,卻覺得有火順著脊背往上爬——那是活路,也是刀口。

  「行了,別跪著了。」

  鎮北侯抬手虛扶,語氣卻忽然變得吊兒郎當,「聖旨念完,還有幾句聖上的私房話,算是口諭。」

  他清了清嗓子,居然先板起臉,聲音陡然拔高:

  「罪人蕭策——你可曾知錯!」

  一嗓子出來,堂梁灰塵簌簌。

  蕭策半弓著腰,愣成一尊石像:這也算口諭?

  連個「欽此」都不給配?

  鎮北侯自己先繃不住,「噗」地低笑出聲,肩背微顫,像把剛淬火的刀扔進冷水裡。

  「就這句,本侯原封不動帶到。」

  他側頭,眼尾挾著一點促狹,「聖上原話,外加一聲冷哼——哼得比本侯還響。」

  蕭策張了張嘴,哭笑不得。

  錯?

  哪一樁哪一件算「錯」?

  金鑾殿上飛起那一腳,踹得兵部侍郎當場吐血三升?

  還是陣前斬秦天,先斬後奏?

  抑或,是原主拿命抵過的那一回年少輕狂?

  蕭策含笑不語,眸底卻凝著寒光。

  錯不在他,他憑什麼低頭?

  原主含冤赴死,雖非聖上親刃,卻因一句「發配死囚營」斷送性命。

  帝王心思深不見底,他蕭策卻不打算領這份「無心之失」的情。

  「咳——咳咳!」

  劇烈的咳嗽驟然打斷沉默。

  鎮北侯身形一晃,像被風雪摧折的老松,隨時會折斷。

  「侯爺!」

  蕭策搶步上前,扶住那具微微顫抖的身軀,把人按進椅中。

  雪白帕子被風掀起一角,刺目猩紅暈開,像雪地里綻開的臘梅——

  咯血?

  蕭策心頭猛地一沉:這株為大梁遮風擋雨的老樹,竟已蛀空到如此地步?

  「蕭策,」鎮北侯勉強平復了呼吸,聲音沙啞得像鈍刀刮鐵,「本侯若倒下,朝堂上那群豺狼必會藉機動帥印。

  屆時,你這條命,就真成了他們案板上的魚肉。」

  他抬眼,目光渾濁卻鋒利:「本侯撐著這口氣,不是為了自己,是為了你。」

  一句話,像滾燙的烙鐵按在蕭策心口。

  帥印在,鎮北侯在;鎮北侯在,他蕭策才能活。

  一旦軍權易主,昔日「發配死囚營」的那道舊旨,隨時可翻新為「斬立決」。

  蕭策單膝落地,抱拳的指節因用力而發白。

  「侯爺,這是什麼病?只要屬下有一口氣,刀山火海也去求藥!」

  鎮北侯瞳孔猛地一縮,仿佛被這句「刀山火海」刺痛。

  良久,他眼裡的光又一點點暗下去,像風燈耗盡了最後一滴油。

  「無事……」他搖搖頭,聲音輕得像雪落無聲,「本侯,自有辦法。」

  那抹迴避的目光,比任何斥責都鋒利——侯爺不信他?

  蕭策咬得齒根生疼,他重重叩首,青磚地「咚」一聲悶響。

  「侯爺!蕭策這條命是您撿回來的,連為您求藥都不配?」

  風雪透窗,燈焰搖晃。

  鎮北侯垂眼看他,渾濁的瞳仁里映出年輕人執拗的剪影,像映著一把剛出鞘的刀。

  其實,聖旨只需一名驛卒即可送達,他大可不必親赴陰崖。

  可天都那位高人只丟下一句話——

  「北蠻斷雪,有泉如沸,可解君骨之寒。」

  於是,他拖著這條半廢的命,頂著刀割似的北風,一路咳到陰崖。

  黑貂大氅上結滿霜花,每走一步,都似在肺管里拖刀。

  跪地的蕭策眸子還燃著火。

  鎮北侯忽然覺得,那火或許能替自己多撐片刻。

  「蕭策,」他啞聲開口,不再迂迴,「本侯來陰崖,並非只為宣旨。」

  「只因聽高人指點——斷雪城心,有泉天生,至陽至熱,可化我骨中寒毒。」

  原來侯爺不是催兵,是在求生。

  可那求生之地,偏偏是蠻國聖地、敵國重城。

  蕭策眼底火光倏地收緊,化作兩粒寒星。

  「敢問侯爺,那泉可有名字?」

  「牧民喚作『赤烏湯』,意指『太陽洗澡的地方』。」鎮北侯咳出一縷血絲,卻笑,「蠻人視其為神賜,三跪九叩方得近前。」

  蕭策攥得指節噼啪作響「末將明日點兵,五更拔營……!」

  「不可魯莽!」鎮北侯一掌拍在案上,燈焰被震得險些熄滅。

  「赤烏湯四周,蠻國已布三重鐵甲;守將霍華,更是蠻王第三子,自幼馴狼飼鷹,麾下『鷹揚軍』人人以一當十。

  況且,他的師父乃是蠻庭三大祭司之一,擅長巫蠱之術,你貿然前去,只會損兵折將!」

  他俯身,一把按住蕭策肩甲,掌心冷得像鐵箍。

  「可本侯油盡燈枯,至多再撐三日。

  三日之內,你給本侯拿出萬全之策,把斷雪城掰下來!

  若事成,聖上必對你青眼相加;屆時,本侯拼卻這條殘命,也要替你求下冠軍侯的赦書!」

  蕭策心底雪亮:老狐狸先遞恩情,再懸利刃——表面不催兵,卻掐住三日期限;先讓他欠情,再逼他賣命。

  手段老辣,步步鉤心。

  可即便鎮北侯不開口,斷雪城他終究要取。

  如今套出城內虛實,勝算已添三成。

  「侯爺放心!」

  蕭策單膝叩地,鐵甲撞出鏗鏘之聲,「末將誓不負所托!」

  「好!」鎮北侯枯瘦的手指緊攥椅扶,指節泛青,隨後說道「本侯這次給你五萬人馬聽你調遣!」

  蕭策不再多言,抱拳一禮,轉身推門而去。

  離開將軍府,蕭策策馬揚鞭,直奔大營。

  他一聲令下,韓蟄將新鑄的火銃悉數發放,原有三百銃手頃刻擴至六百;

  神機破軍弩亦由三駕增至五駕,弓箭盡換為勁弩,鋒芒更盛,殺氣沖霄。

  布置方罷,蕭策又喚出3D沙盤,占得明日晴好,遂拔令旗,傳諭五更全軍盡發,奇襲斷雪城!

  此役貴在神速,務使敵不及覺,先發制人,一擊封喉!

  然而,就在蕭策離開軍營時,卻發現軍營上空有一隻老鷹在盤旋,不由引起他的警惕。

  ……

  日落黃昏。

  斷雪城,將軍府上空忽傳一聲鷹嘯,裂雲穿石。

  一頭鐵羽蒼鷹收翅俯衝,掠入正堂,穩穩落在黑袍白髮老者的右臂。

  老者眸光與之相接,瞳孔深處竟映出陰崖城軍營——旌旗獵獵,火銃如林,殺氣翻湧。

  「師父?」

  旁側的三王子霍華猛地起身,金甲鏘然,「有什麼消息嗎?」

  老者,乃是蠻國三大祭司之一、天擎老人!

  在他振臂送鷹歸空,眉心緊蹙,聲若寒鐵:

  「鷹目所見,蕭策已至軍營,全軍進入備戰狀態。

  並且偷聽到營帳內,蕭策說今晚夜襲我斷雪城!」

  霍華聞言,非驚反笑,唇角勾起一抹嗜血弧度:

  「哦?他還活著?看來鬼卒、血影是栽了……很好。」

  他緩緩拔劍,霜刃映出幽藍磷火,

  「想偷襲我斷雪城,本王子便讓他——有來無回,血染斷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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