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熬鷹計劃,雪幕破城!
夜幕如墨,陰崖城門轟然洞開。
蕭策披星戴月,五萬鐵騎無聲出關,玄色旗甲與夜色融為一體,唯有刀鞘偶撞,迸出細碎寒星。
萬籟俱寂,卻有一隻蒼鷹自雲隙俯衝,鐵翼劃破霜空,將整支軍陣盡收眼底。
蕭策勒馬,仰首。
狼瞳在暗夜裡泛起幽碧冷電,與鷹隼的碎金凶睛隔空相撞。
他忽然笑了,笑意薄如刀背,抬手一鞭抽碎月影,全軍倏然加速,鐵蹄踏得山河微顫。
一個時辰後,五萬兵沒入深山,像墨汁滴入濃墨。
蒼鷹盤旋數匝,振翅北去。
「停。」
蕭策單臂高舉,五指收攏。
五萬人馬剎那凝成一尊黑色雕塑,連戰馬都咬住嘶鳴。
副官韓蟄策馬貼近,壓低嗓音:「大人,為什麼突然停止前行?」
蕭策翻身下馬,靴跟輕叩岩石,聲音低而清晰:「聽過熬鷹嗎?」
韓蟄愕然。
「獵人慾馴悍鷹,先令其飢、令其疲、令其懼,再於將墜未墜之際,給一口肉、一絲光。」
蕭策抬眼,目光追向北天那粒漸遠的黑點。
「此刻,我們便是那隻鷹的獵人。」
他環視四周,山腹凹入,林深霧重,恰成天然瓮城。
「傳令——卸甲搭帳,灶不舉火,馬不卸鞍。人含枚,旗卷刃,敢泄光火者,斬。」
軍令如風,五萬卒雖滿腹疑雲,仍一息間化作幽影,帳篷與夜色縫合,燈火被黑暗吞噬。
……
蒼鷹穿雲,鐵爪扣上斷雪城殘破的堞樓。
天擎老人抬臂,讓它棲於纏藤枯杖,聽完鷹嘯,眉間溝壑更深。
「蕭策已離陰崖,率五萬大軍,按腳程,後夜可達城下。」
三王子霍華振臂大笑,銀狐大氅在雪燈下翻湧如浪。
「天助我也!本王正愁缺一場潑天戰功,他倒趕著來祭旗!」
「王子?」天擎老人以杖頓地,石磚迸出火星,「傳聞蕭策驍勇善戰,機智過人,這次突然出兵,你不得不妨……?」
「師父,你太高看他了!」三王子霍華直接打斷天擎老人所說,面露不屑道冷笑道「我們窺得先機,而他蕭策豈能料到我們早有防範?
這次,他來多少,我就殺多少!
況且,師父你可是鍊氣九重,一隻腳以邁入化靈境強者!
正好藉此機會,給天朝看看,犯我蠻過者是什麼代價!」
天擎老人眉心深鎖,卻終究沒再開口。
三王子求功心切,他若再勸,反被疑為「老怯」。
老人只能以杖頓地,一聲悶響淹沒在寒風裡,像替誰提前敲響的喪鐘。
……
斷雪城頭,萬箭伏槽。
箭羽覆著白霜,像一壟壟冰葬的麥稈。
城外戰壕、林樾、雪坎,六萬蠻軍埋身雪下,鐵甲與冰殼焊成一體,呼吸一出,胡茬便掛冰凌,簌簌如碎玻璃。
有人想挪腿,膝蓋發出輕響——像枯枝被踩斷,下一瞬就疼得淌淚,淚珠滾過顴骨,立刻凝成冰釘。
更鼓三聲,雞鳴破曉。
東方既白,卻不見朝陽,只見天色鐵青,像淬毒的刀背。
風卷雪刃,割得人臉片片剝落,蠻軍士卒抱膀蜷伏,槍矛橫在懷裡,卻連握緊的指節都已失去知覺。
有人低聲咒罵,聲音剛出口,就被寒風削成碎屑。
城樓火盆熊熊,三王子霍華裹著銀狐大氅,雙手捧一盞熱茶。
茶麵浮著血絲般的薑片,早已涼透。
他掀簾俯瞰,城外白茫茫一片,哪有半分旌旗?
「三個時辰……陰崖到此不過百里,就算爬也該爬到了!」
瓷盞「咔嚓」一聲被捏裂,冰茶順著指縫淌進貂袖,瞬間凝成冰線。
「老師!」他猛地回頭,眼底血絲比朝陽還紅,「你的鷹為什麼還沒有回來?」
天擎老人閉目,似在聽風。
良久,他抬臂,枯杖頂端銅鈴輕晃,卻無聲響。
「不知為何,鷹兒遲遲不歸。」
……
大山深處,五萬天朝軍剛撤帳。
昨夜他們睡得踏實:
火堆埋暗,雪牆擋風,每人分得半斤烈酒、一斤熟肉,馬嚼豆餅,人裹氈毯。
此刻拔營,士氣如爐中鐵,水雪未沾,已先化霧。
蕭策行在隊首,銀盔上積著寸厚雪,他卻懶得拂,任它隨風塑成一枚冷冽王冠。
忽有鷹嘯破雲,尖利得像一柄倒鉤刀。
「停。」
單字出口,五萬步騎同時釘地。
蕭策摘弓,九石鐵胎,弦纏鹿筋,臂挽滿月——
嘣!
箭出如紫電,黑羽鷹胸爆開一蓬雪塵,血珠尚未落地,已在空中凝成紅冰。
鷹屍滾落山脊,砸碎一塊積雪,聲音悶而脆,像遠方戰鼓。
蕭策收弓,低笑一聲:「報喪的鳥已死,該我們給他們送行了!」
「全軍——縱列變橫鋒,緩步下山,銜枚急趨!」
……
鵝毛大雪恰在此時自天穹傾塌。
雪幕厚十丈,五步之外不辨人馬。
五萬黑甲卻像一條沉默的烏龍,貼地游弋,所過之處,雪面只留淺坑,頃刻又被新雪填平。
五里,四里,三里……
斷雪城輪廓在雪幕中浮出,像一頭被凍僵的巨獸,伏在冰原上喘息。
而城外戰壕里,蠻軍終於有人熬不住,想爬回城下烤火。
剛一起身,膝蓋「咔」地脆響,整個人像冰柱折斷,直挺挺撲在雪裡,濺起一蓬白塵。
噗噗!
蕭策大軍,悄無聲息出現,各個動作極快,出手狠辣,根本不給蠻國士兵反抗機會。
四周同伴欲救,卻連彎腰的力氣都已凍散,只能眼睜睜看著那具屍體在風裡覆上一層新雪,變成隆起的「雪墳」。
此時城頭,天擎老人察覺不對勁。
雪太靜了,靜得沒有一絲鳥鳴,也沒有鐵甲摩擦——
可越靜,他越聽見自己心臟在胸腔里撞,像困獸撞籠。
「殿下……」老人聲音嘶啞,「收兵回城,關閘,點火,快——」
「收兵?」霍華獰笑,「本王六萬狼兵,凍點怕什麼?只要蕭策敢露頭,本王就把他們射成……?」
轟!
話音未落,城外一聲炸響,城牆劇烈晃動。
隨後,只見城外黑影之後,是第二道、第三道……
眨眼,整條雪線被黑甲撕碎,像墨汁潑進白紙,無聲卻迅猛。
轟——!
沒有號角,沒有戰鼓,只有一聲天崩地裂般的巨響。
斷雪城那兩扇厚達兩尺、外包銅皮的城門,像被雷神之錘砸中,整片門閂炸成碎屑,千斤閘板倒飛三丈,把雪幕砸出一個黑洞。
三王子霍華剛欲轉身,腳下城樓便是一陣劇顫。
他撲到垛口,只看見城門洞開處,一道黑線如潮,無聲湧入——
黑甲、黑馬、黑旗,連刀光都是黑的,仿佛夜色被撕下一角,直接塞進城裡。
「放箭——!」
他嘶吼,卻聽見自己聲音在風裡碎成冰碴。
城牆上,一萬弓箭手仍保持拉弓姿勢,可弓弦早被凍成冰絲,一用力便「嘣」地斷裂。
有人拼命拽弦,指尖皮肉黏在鐵胎上,撕下一層血皮,血剛冒出就凝成紅冰珠子,滾進袖口。
此時的天朝軍,如入無人之境。
蕭策一馬當先,鐵蹄踏過城門殘片,濺起木屑與雪塵。
他抬眼,目光穿過長街,與城樓上的霍華遙遙相撞——
那一瞬,霍華只覺一把冰錐順著自己眼眶直插顱底。
「殺。」
蕭策吐字極輕,卻像雪裡藏刀,四面八方的黑甲同時拔刃。
刀背敲盾,「當——」
一聲之後,整條長街再無其他聲音,只剩腳步、呼吸、刀切入骨的悶響。
……
「我六萬狼騎——」
霍華抓住天擎老人手腕,指甲幾乎掐進枯皮,「人呢?!」
老人抬杖,指向城外。
白茫茫雪原上,零星隆起無數雪丘,像一排排無碑的墳。
偶有蠻軍從雪裡掙出半截身子,剛爬兩步,就被後續湧上的天朝步卒一刀柄砸倒,重新按進雪裡。
血霧噴起,瞬間凍成粉紅的雪霰,隨風四散。
天擎老人見蕭策等人殺來,他邁步上前,掌心黑氣翻湧,像活物鑽入腳邊幾名凍僵的士卒體內。
那幾名蠻卒眼球瞬間漆黑,皮肉下青筋暴凸,如黑蛇遊走。
他們發出非人的嗬嗬聲,提刀撲向長街。
第一名「屍兵」剛躍下台階,便被一桿鐵槍貫胸,挑在半空。
樊華單臂一振,槍桿震盪,屍兵炸成黑雪,碎肉里濺出縷縷黑煙,發出嬰兒啼哭般的尖笑。
第二名、第三名接踵而至,李莽掄起板斧,橫腰斬之。
黑血潑在雪牆,竟腐蝕出蜂窩般的焦洞,發出嗤嗤白汽。
蕭策目光如電,瞬間鎖定三王子霍華,身形一縱,便要越過天擎老人直撲目標!
然而就在他躍起的一剎那,天擎老人突然出手,強行將蕭策震退,而右手虎口卻崩裂,鮮血直流。
噔!噔!
蕭策連退數步,腳下踉蹌,眼中卻浮現出難以掩飾的震驚之色。
面前天擎老人,居然是鍊氣九重強者。
「走!」天擎老人一掌震退蕭策,反手扣住三王子霍華的衣領,像擲石般將他拋向城內,「快去聖地搬救兵!」
霍華落入城下亂軍之中,提刀殺出重圍時,衝著城牆上大喊道「師父,你堅持住!」
聖地?
難道就是侯爺要找的赤烏湯?
蕭策當即喝令:「韓蟄,給我追!」
韓蟄領命,率兵掠下城牆,鐵甲鏗鏘,殺氣如潮。
蕭策卻未動,只抬眼鎖定天擎老人,眸中寒光如刃。
他正愁湊不齊九顆鍊氣九重的人頭,來叩化靈之門——如今,好不容易碰到一個,豈有放過之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