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天朝鳳影,聖地蠻神廟!


  大雪漫天,北風如刀。

  斷雪城頭,旌旗半折,早已換了蕭字。

  殘雪覆血,鐵甲森然,將最後一抹天光也逼得黯淡。

  天擎老人獨立於城垛之口,白眉染霜,道袍獵獵,恍若崖畔孤松。

  百名蕭軍環列三匝,槍尖映雪,卻無一人敢近前三步。

  蕭策按刀而出,玄甲紅纓,步履所過,積雪寸寸崩裂。

  他抬手輕輕一揮,眾軍如退潮般裂開一道死亡走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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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朝先鋒官,竟弱冠之年?」天擎老人低啞一笑,聲線裡帶著北地風沙的粗礪,「可惜,在老夫眼前,再亮的星也要隕作曇花一現。」

  法杖頓地,銅環炸鳴。

  黑紋自杖首蛇行而出,瞬成十丈圓陣:骷髏作樞,蠍蜈為紋,蛇信吐火。

  陣壁拔地而起,如墨晶囚籠,將兩人與整個戰場隔開。

  腐肉與焦炭的氣味蒸騰,雪片未及落地,已化作黑水。

  屍山蠕動。

  方才戰死的士卒,眼窩裡爬出蜈蚣,拖著腸肚,搖搖晃晃起身,刀鋒仍滴著生前的血,卻齊刷刷對準蕭策。

  「巫蠱?」蕭策眯眼,瞳仁里映出千百條黑線,像北原記憶里那些燒不盡的夜。

  天擎振臂!

  屍群嘶吼,雪霧被撕成碎絮,刀光如蝗。

  蕭策踏前一步,長刀未出鞘,刀罡已化作半月橫掃。

  銀輝所過,黑雪兩分,屍兵攔腰而斷,上半身在空中尚自張合,下半身已跪入雪泥。

  刀罡余勢未竭,直衝天擎。

  老人橫杖於胸,杖首骷髏口吐綠焰,與刀罡轟然相撞。

  爆鳴聲里,黑陣震盪,腐肉如雨。

  天擎連退兩步,雪地里犁出深溝,虎口滲出的血珠瞬間凝成紅冰。

  「鍊氣九重……」

  天擎抬頭,第一次把笑紋抹平,眼底映著蕭策年輕而冷冽的臉。

  「既如此,老夫就再高你一境。」

  短短一句,像冰錐砸在人心。

  蕭策眉心猛地一跳——再高一境,那便是……化靈!

  呼——

  天地驟然一靜。

  風停了,雪懸在半空,連呼吸都被一隻看不見的巨手扼住。

  天擎的瞳孔深處,兩簇幽黑火簇「嘭」地燃起,枯瘦身軀像被倒灌的洪潮撐滿。

  氣血逆流,經脈鼓脹,皮膚寸寸龜裂,卻又被黑紋瞬間縫合。

  轟隆!

  烏雷劈空,紫電如蛇,盤繞殘城。

  厚重的雲被撕開一道深淵般的口子,仿佛天穹也要避讓這強闖而來的力量。

  「瘋子……」蕭策咬牙,聲音從齒縫逼出,「以血祭境,油盡燈枯,你也只能活片刻!」

  「片刻,足夠殺你!」

  天擎一步踏出,腳下城磚化為齏粉。

  化靈威壓潮水般鋪開,十丈之內,空氣被抽成鐵板,遠處數十名蕭軍連驚呼都來不及,便被掀得倒飛吐血。

  蕭策站在威壓正心,雙膝微屈,玄甲「咔咔」作響,像被萬鈞山嶽碾磨。

  他握刀的手背青筋暴起,指節泛白——可刀身仍在鞘中顫抖,一時竟拔不出來。

  一境壓一境,一山高一山。

  這就是修行路上,用血肉也填不滿的溝壑。

  「死!」

  天擎灰白長發逆沖天際,隔空一掌。

  轟——

  靈力化作一隻十丈黑掌,掌紋如溝壑,指紋似山脊,自雲穹之巔覆落。

  五指尚未合攏,空氣已被壓成實質,發出琉璃碎裂般的脆響。

  蕭策瞳孔驟縮,避無可避,雙掌交叉擎天而上!

  嘭!

  黑掌落地,城頭瞬間塌陷成巨坑。

  石磚、積雪、斷刃同時化作粉塵,又被巨力震向百丈高空。

  蕭策整個人被拍進坑底,膝彎幾乎觸地,雙臂血管爆裂,鮮血沿甲縫淌成紅瀑。

  汗珠剛冒出便被震成白霧,混著血霧蒸騰。

  「咔——」

  腳下裂痕蔓延,刀鞘觸底,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

  若非法體雙修,此刻他已是一灘肉泥。

  黑掌未散,五指向內收攏,像捏碎一隻螻蟻般緩緩合攏。

  蕭策啐出一口血沫,咧嘴而笑,齒間殷紅刺目:

  「老東西,就這點借來的力道?

  再燒兩升血,給小爺撓癢還差不多!」

  「狂妄!」天擎怒極,正欲抬掌,卻忽聽體內「咔」一聲裂響——像某根看不見的弦崩斷。

  氣血瞬間倒灌,黑火反噬,他猛地前傾,噴出一道漆黑血箭,濺在殘磚上嗤嗤作響,腐蝕成坑。

  就是現在!

  蕭策瞳中精光炸閃,腳下轟然一踏,刀隨人起,全身血紋亮起青金光澤:

  「給我——開!!」

  轟!

  刀罡化作咆哮龍影,逆沖而上。

  黑焰巨掌被生生撕成兩截,靈力風暴失控,化作海嘯般的衝擊波,卷著碎屍、鐵片、雪粉向四面八方橫掃。

  兩人同時被拋飛,各自在城牆上犁出百米溝壑。

  咚!

  天擎撞塌女牆,半埋於亂石。

  他掙扎著抬頭,臉上皮膚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龜裂,像被歲月瞬間抽乾。

  片刻前還鼓脹的血管,如今枯若敗藤,貼在骨上。

  「哇——」

  又是一口黑血,夾著內臟碎塊。

  血落即燃,化作縷縷黑煙,裊裊升空。

  蕭策拄刀而起,玄甲盡碎,胸口劇烈起伏。

  他望著對面那副「骨包皮」的悽慘模樣,眼底閃過一絲複雜:

  「化靈十息,便拿自己整條命來換……老東西,蠻國到底給你什麼好處,值得你把百年修行一朝喪?」

  風掠過城頭,掀起天擎殘破的法袍。

  老人顫巍巍抬頭,眼窩深陷,黑火將熄未熄,嘴角卻勾起一抹詭笑,嗓音沙啞得像鏽刀刮鐵:

  「好處?……桀桀,小子,你以為……老夫為的是蠻國?」

  他艱難抬起手,指節凸出如柴,遙遙點向蕭策心口:

  「老夫……為的是——」

  話未說完,皮膚「嗤啦」一聲裂開,一道漆黑符紋自胸口逆沖咽喉,瞬間爬滿整張臉。

  下一息,老人整個人像被無形之手揉碎,化作飛灰,隨雪四散。

  咣當!

  飛灰未冷,雪片落在焦磚上,「嗤」地化成白霧。

  蕭策俯身,從那一抔漆黑餘燼里,拾起一枚掌心大小的金令。

  指腹剛觸,一股幽寒便順著經絡爬上來——像某種窺視,又似暗處的呼吸。

  背面:一隻鳳,羽尾燃火,喙里銜著滴血人心。

  正面:一筆狂草——

  影

  字如刀刻,金漆卻暗得發黑,仿佛吸飽了夜色。

  「……影衛。」

  兩個字從蕭策齒縫擠出,重若千鈞。

  呼出的熱氣在金屬表面凝成霧,又被瞬間蒸散,像那道聲音從未出現。

  他忽然意識到:掌心握著的不是令牌,而是一把鎖——鎖鏈盡頭,連著天朝最黑的那口深淵。

  影衛,分龍鳳:

  龍影衛,潛於天都,匿於九城,守的是當今聖上的最後一口呼吸;

  鳳影衛,散於天下,繡在裙邊、藏在袖裡、伏在敵國枕邊——只認鳳印,不認天子。

  而鳳印,在皇后掌中。

  「原來如此……」

  蕭策抬眼,望向天擎化灰的那片虛空。風卷殘燼,像極了一場無聲的狂笑——

  笑他蕭策,自以為執刀獵敵,卻不過是別人棋盤上的餌;

  笑這滿城風雪,不過是遮影之簾;

  笑那遠在帝都的鳳儀殿裡,一盞燈未熄,已把斷雪城算得屍骨成山。

  得知天擎身份,蕭策才恍然——原來那人並非逃不掉,而是根本就沒打算逃!

  他是奉命來取自己性命的!

  「該死的賤人!」

  蕭策咬牙,指節捏得發白,掌心幾乎滲血。影衛都出動了,那女人竟如此看得起他?

  他下意識撫過胸口,心跳如擂鼓:她……已經懷疑到我頭上了?

  「報——!」

  一聲急喝打斷思緒。

  單膝跪地的斥候幾乎撲到馬蹄前:

  「大人,韓蟄副官追擊蠻國三王子,於城南三十里發現蠻族聖地!

  內有蠻武聖院高手坐鎮,韓副官不敢輕舉妄動,請將軍速往!」

  蠻武聖院!

  蕭策瞳孔驟縮——若那群怪物真在斷雪城,聖地必為鎮北侯苦尋已久的「聖泉·赤烏湯」!

  「擂鼓,清場!」

  他翻身上馬,披風一甩,血珠自甲冑飛落,「一個蠻卒不留,殺盡!」

  「喏!」

  鐵騎轟然應諾,刀光如匹練卷過殘陽。

  一炷香後。

  城南三十里,蠻神廟。

  雪霧繚繞,廟門十丈,院內蠻神巨像俯瞰眾生,青銅面孔在暮色里泛著幽暗的光。

  韓蟄已率三千鐵壁軍將神廟圍成鐵桶,刀出鞘,弓上弦,只待一聲令下。

  蕭策猛地一勒韁繩,戰馬嘶鳴,前蹄高高揚起,濺起一片雪沫!

  「大人!」韓蟄快步上前,一把攥住馬韁,壓低聲音:

  「屬下親眼所見,蠻國三王子霍華逃進廟裡。末將曾帶十名親兵強闖,可——」

  他話鋒一滯,眼底仍有餘悸:

  「廟內只一人,袖袍未動,罡氣如山,將我等盡數震出門外!那人放話:『除蕭策外,凡逾門檻者——』」

  韓蟄抬頭,齒縫間擠出最後四字:

  「殺、無、赦!」

  蕭策眸色倏地沉了下去。

  對方分明擺的是「請君入甕」的局,等他自投羅網。

  若廟內之人只是化靈境以下,他一人一槍便可殺個七進七出;

  可一旦越過那條線——化靈之上,天地懸殊,他便是送頭的羔羊。

  「蕭策——你這卑鄙無恥的狗賊!有種進來,與本王子一戰!」

  霍華嘶啞的怒吼破廟而出,震得檐角積雪簌簌墜落,像一記耳光甩在他臉上。

  蕭策握緊韁繩,指節泛白,眼底卻燃起幽冷的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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