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4章 鮮卑五部撤軍,勸降蒙城!(一萬字!)


  翌日,北原城,將軍府。

  大堂之上燈火通明,氣氛肅穆。

  平州將軍兼平州都督的東方池,端坐於主位之上。

  他乃是秦無忌手下五虎將之首,也是秦無忌最信任的武將之一,所以才能穩坐北原城,統領著北原城數萬北離大軍!

  作為獨立領軍的大將,東方池在平州擁有著至高無上的地位,掌握著平州六郡二十三縣,數百萬黎民百姓的生殺大權,同時也是北離抵禦鮮卑五部的最強武將!

  此時,東方池神色沉穩,周身透著久經沙場的凌厲氣場,在其下手兩側,禮部侍郎李長文、副使朱有望依禮落座,大堂內還分列坐著北離一眾將領,人人身姿挺拔,靜待議事。

  𝕾𝕿𝕺𝟝𝟝.𝕮𝕺𝕸最新最快的章節更新

  「東方將軍,北疆軍送來的這批婦孺、糧草與牛羊,萬萬不能留,必須悉數歸還慕容部!」

  「如今鮮卑五部必然得知王庭的所有牛羊、婦孺、糧草輜重都被送入了北原城,他們肯定會前來興師問罪,屆時必將兵戎相見!」

  「為了避免戰端,還請將軍以大局為重,將婦孺、糧草輜重和牛羊悉數由下官送往慕容王庭,這樣才能避免鮮卑五部誤會!」

  李長文見到東方池沒有開口的意思,首先起身抱拳道。

  「為什麼要還給慕容部,他娘的又不是我們搶的,這到嘴的肥肉是北疆軍白送給我們的,幹嘛要吐回去!」

  「況且,這批婦孺足足五萬有餘,其中一多半,都是近些年被鮮卑部落擄走的大離子民!」

  「還有那些糧草、牛羊,全是鮮卑部落多年來從我們大離邊境搶掠而去的財物,本就屬於我們大離,如今不過是物歸原主,我們憑什麼要還回去?」

  李長文話音剛落,一位身著銀灰戰甲、身形魁梧壯碩的將領猛地拍案起身,此人面容粗狂,眉眼間滿是沙場悍氣,正是東方池麾下第一猛將,周豹!

  「周將軍說的有道理,這些女子被救回的消息,早已傳遍整個平州,許多百姓都準備前來北原城找尋妻女,若是我們此刻把人再送回鮮卑,讓她們重入虎口,這平州百姓,會如何看待我們?」

  「他們會覺得我大離將士懦弱無能,連送回來的子民都護不住,以後誰還會從軍,誰還會相信我們!」

  有一名面容剛烈的中年將令站起身來振振有詞道。

  「周將軍和李將軍說得對!憑什麼還,有本事讓他們來搶回去!」

  「這些年鮮卑部落犯我邊境,燒殺搶掠,擄走的子民、搶走的財物不計其數,如今不過是收回一點本息,天經地義!」

  「沒錯,我們沒去偷襲他們王庭就不錯了,北疆軍是替我們大離狠狠出了一口惡氣!」

  「要是我們這些婦孺、牛羊糧草全部歸還,北疆軍也會瞧不起我們,以後我們還怎麼跟北疆軍一決高下!」

  「這批物資剛好能充實我北原城軍備、安撫百姓,斷無歸還之理!」

  「……」

  大堂內,眾將個個義憤填膺,滿是對鮮卑部落的恨意與對歸還物資的抗拒,大堂內喧鬧一片,戰意與怒意交織。

  待到眾將聲浪稍歇,一旁的副使朱有望才緩緩起身,眉頭緊鎖,沉聲開口道:「諸位將軍的心情,我和李大人全然理解,也深知百姓與諸位的憤恨!」

  「可眼下的局勢大家也都知道,萬萬不能衝動啊!」

  「目前,我大離主力正與北疆軍死戰,北疆三路大軍齊頭並進,兵鋒直逼中州太安城,朝廷兵力本就捉襟見肘,若是此時再得罪鮮卑五部,等於又添加一個強敵,讓我大離陷入腹背受敵的絕境!」

  「諸位可有想過這般後果嗎?」

  「後果?有什麼好怕的!」

  「我平州軍素來驍勇善戰,北原城城牆堅固、軍備充足,只要我們牢牢守住城池,鮮卑部落就算來犯,又能奈我何!」

  一名身著銀色戰甲的青年將領,滿臉倨傲的說道。

  他這一句話,再次引得眾將齊聲應和,主戰之聲,徹底蓋過了求和的顧慮。

  眼見大堂內眾將群情激憤,李長文連忙拱手,沉聲道:「諸位將軍的心情,本官全然理解,也深知大家對鮮卑部落的滿腔憤恨,可眼下絕非意氣用事之時,一切需以朝廷大局為重!」

  他轉頭看向主位的東方池,語氣越發凝重:「將軍,這批牛羊、糧草以及被俘女子,必須悉數歸還!」

  「至於其他的金銀錢財,可以說全被北疆軍帶走了,我們並未私留分毫!」

  「本官敢斷定,鮮卑五部此刻定然已經得知王庭被襲、物資送入我北原城的消息,他們一旦回過神,必定會直奔北原城而來!」

  「這從頭到尾,都是北疆軍設下的離間計!他們故意將這些東西送到我們城中,就是要挑撥我大離與鮮卑五部的關係,讓我們兩方互相廝殺,他們好坐收漁翁之利!」

  「下官,請求將軍千萬擦亮雙眼,以朝廷社稷安危為重,切莫中了北疆軍的圈套!」

  見到李長文躬身抱拳彎腰不起,眾人的目光,瞬間齊聚在主位的東方池身上,所有人都在等待東方池的最終決斷!

  端坐主位的東方池,一身銀白戰甲束身,身姿挺拔,面容俊朗,周身自帶一股沉穩凌厲的氣場。

  他指尖輕輕敲擊著扶手,目光閃爍不定,心中反覆權衡,良久之後,終於抬眼開口,語氣帶著不容置喙的堅定。

  「李大人,你的意思,本將盡數明白!」

  他緩緩起身,目光掃過堂內眾人,聲音沉穩卻擲地有聲:「但我東方池,生來膝蓋不軟,從不做出賣百姓、退讓求和之事!」

  「本將,不管王爺此前與鮮卑五部有過何等交易,既然這批人、這批物資到了我北原城,我就絕不可能將她們,再送回鮮卑部落任人欺凌!」

  「兩位可知道,我北原城將士、百姓,已經多久沒嘗過肉味了?城中糧草早已短缺,連日常溫飽都難以為繼!」

  「這批糧草、牛羊,足夠養活我北原城百姓數年,更能支撐城中大軍整整兩年的軍需!」

  「雖然這些糧草輜重,都是北疆軍所送,但卻實實在在的能救無數百姓的性命,我絕無可能拱手相送!」

  「將軍說得好!」

  見到東方池站在他們這邊,大堂內眾將拍手叫好,全都高昂著頭顱,挺直了腰板,根本不怕得罪鮮卑五部。

  「東方將軍!你可要三思而後行啊!」

  李長文臉色驟然一沉,上前一步厲聲提醒:「你若一意孤行,我大離與鮮卑五部,將再無轉圜餘地,必將陷入兩面開戰的絕境!」

  「屆時王爺怪罪下來,你承擔的起嗎!」

  東方池背負雙手,銀甲在燈火下泛著冷冽寒光,眼神堅定如鐵,沒有半分動搖:「本將早已考慮清楚!」

  「一粒糧,一個人,我都不會還給他們!鮮卑五部若是想來討要,想來開戰,我東方池,我北原城全軍上下,奉陪到底!有本事,他們就親自領兵來攻破北原城,否則,一切免談!」

  「王爺若真是怪罪下來,本將軍一力承擔,絕不連累兩位大人!」

  看著東方池毫無迴旋餘地的決絕態度,李長文身形微晃,不由得長嘆一聲,眼中滿是無奈與悵然。

  事已至此,他知道大離與鮮卑五部的關係,馬上就會徹底破裂,再無挽回的可能!

  他之前的所有努力都白費了,一場大戰,已然在所難免!

  正當大堂內氣氛壓抑,眾人沉默不語時,一名傳令兵快步踏入大堂,躬身急報導:

  「啟稟將軍,鮮卑五部大軍已抵達城下,請將軍速速定奪!」

  東方池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淡淡道:「來得倒是挺快!」

  李長文立刻上前,神色急切:「將軍,這是最後機會,讓我出城與他們商談!」

  「此時萬萬不能與鮮卑五部開戰,否則我大離腹背受敵,大局危矣!」

  東方池當即搖頭,語氣堅決道:「不可,你若出城,以鮮卑人的性格,必遭不測,不能去!」

  「可——」

  李長文臉色一怔,沉默片刻,長嘆一聲:「罷了……一切,便由將軍做主吧!」

  東方池不再多言,起身朗聲對著眾將大喝道:「走,隨本將上城頭,會一會鮮卑五部!」

  「諾!」

  眾將齊齊抱拳。

  很快,東方池率領一眾將領,騎上快馬,匆匆趕到了北門的城牆上。

  站在城牆垛口,放眼望去,城外漫山遍野儘是鮮卑大軍,旌旗蔽日,甲冑連片,氣勢滔天。

  大軍陣前,慕容嘯、宇文尚武、拓跋魁、段於海、北宮長山五位鮮卑首領並馬而立,周圍將領環伺,人人面色陰沉。

  慕容嘯一揮手,身後的慕容覺立即催馬出列,徑直走到城下,仰頭對著城頭厲聲道:

  「東方池!你們北離究竟是何用意?前一刻還說要與我鮮卑五部結盟,轉頭便勾結北疆騎兵,偷襲我慕容王庭!」

  「今日,我鮮卑五部大軍前來,就是要討個說法,你必須給我們一個交代!否則,我鮮卑鐵騎必踏平整個平州,血洗北原城!」

  「交代?我沒有什麼可交代的!」東方池立於城頭,語氣淡漠:「是北疆騎兵偷襲的你們,不是我們北離騎兵!」

  「你們要找,應該去找北疆軍算帳,跑到我北原城來撒什麼野?」

  「東方池,你休要裝糊塗!」

  「北疆騎兵從我慕容王庭擄走的女子、牛羊、糧草,盡數被你們收入北原城,別以為我們不知道!」

  「我們大王有令,只要你們將所有女人、糧草輜重、還有數萬奴隸歸還,我鮮卑五部仍和你們北離是盟友!」

  「若是不肯歸還,我們鮮卑五部必將攻入你們太安城,砍下你們北離小皇帝的腦袋!」

  慕容覺仰著腦袋,大聲厲喝道。

  「哼,我北離何時與你們鮮卑結為盟友?」

  「你們口口聲聲說糧草輜重、女子、奴隸盡數被送入北原城,可有半分實證?」

  「你們不去找北疆軍麻煩,反倒來我北原城下耀武揚威,真當我北離好欺負,平州可以任你們拿捏不成!」

  東方池面露冷笑道。

  「我鮮卑族人親眼所見,北疆軍將數十萬頭牛羊、上千車輜重,還有數萬女子與奴隸,悉數送入北原城內!」

  「鐵證如山,你們還敢狡辯?」

  「東方池,你莫非執意要與我鮮卑五部為敵?」

  慕容覺滿臉怒容道。

  「你們鮮卑族人的片面之言,也能當做定罪憑證?」

  「我怎麼知道,這是不是你們鮮卑五部的藉口,想要把你們的損失,從我們這裡找補回來!」

  東方池毫不留情的駁斥道。

  「東方池,你想清楚!若是不肯交還所有女子、奴隸與糧草輜重,我鮮卑五部,必將從你們大離境內,十倍、百倍的奪回來!」

  慕容覺心中怒火翻騰,大聲怒喝道。

  「你們鮮卑劫掠我大離邊境,何時手軟過?」東方池眼中寒氣逼人,聲音冰冷道:「有本事,儘管來戰,看看我東方池會不會皺一下眉頭!」

  慕容覺被東方池懟得怒火攻心,猛地拔出腰間彎刀,厲聲質問:「東方池,你當真考慮清楚,決意要與我鮮卑五部開戰嗎?」

  東方池面容冷冽,語氣毫無退讓:「上個月你們鮮卑騎兵,在我平州地界燒殺劫掠、殘害百姓,如今反倒自稱盟友!」

  「抱歉,我東方池不認這份盟約,我北原城五萬將士,也永遠不會和你們鮮卑五部結盟!」

  「你們鮮卑五部殘殺我平州數十萬百姓,這筆血債,我遲早要找回來!」

  「好!好一個東方池!」慕容覺怒極反笑,「你這是公然背叛北離朝廷,背叛你們的攝政王!」

  「這份盟約,乃是你們的攝政王秦無忌親自撰寫,遣使與我鮮卑結五部盟,你竟敢拒不承認,真是膽大包天!」

  「你難道就不怕秦無忌治你的罪嗎!」

  東方池神色沉穩,一字一句道:「我沒有接到陛下聖旨,也沒收到朝廷正式文書,一紙空談,便想定下邦交盟約?」

  「我東方池,絕不認可!」

  嘩——

  話音剛落,慕容覺猛地從懷中取出一卷金黃色的盟約文書,高高舉起,厲聲喝道:「東方池!睜大眼睛看清楚!這是你們北離的正式國書,上面蓋有北離玉璽印記,鐵證在此,你還想抵賴?」

  東方池目光落在慕容覺高舉的國書之上,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嗤笑,態度強硬道:「哼,我東方池從未收過所謂的結盟國書,這東西,說不定是你們鮮卑五部偽造出來的幌子,我絕不認可!」

  「你趕緊將那東西扔掉,我實話告訴你,整個平州都沒人會承認那是真的!」

  「你——」

  慕容覺臉色驟變,看著寸步不讓的東方池,心知再多口舌之爭也毫無用處。

  他只能咬牙攥緊國書,調轉馬頭,策馬疾馳回到鮮卑大軍陣前,將城上東方池的回答,一字一句盡數稟報慕容嘯五位首領。

  「東方池,他找死!」

  慕容嘯聽完,周身戾氣暴漲,猛地拔出腰間彎刀,刀鋒直指北原城牆,憤怒得渾身發顫,「本王,親自去會會他!」

  嗒嗒嗒——

  很快,慕容嘯策馬踏出陣前,徑直走到北原城下,抬眼怒視著城牆上的東方池,厲聲大喝道:「東方池!本王最後問你一遍,到底交不交出糧草輜重,還有我慕容部的女人和奴隸!」

  東方池雙手扶著城牆垛口,目光冷冽地看嚮慕容嘯,滿臉冷笑道:「交出什麼?」

  「那些女人和奴隸,本就是我大離的子民百姓,糧草物資也是你們劫掠我們的,何來歸還一說!」

  「別說那些東西不再我們城內,就算是在,我們分毫都不會給你們!」

  「好!好!好!」

  「東方池,你既然執意找死,那就休怪我鮮卑五部無情了!」

  「既然你不肯主動交出,那本王就親率大軍,踏平你這北原城,將所有東西千倍百倍地搶回來,還要讓你平州境內,血流成河,雞犬不留!」

  慕容嘯被這番話氣得目眥欲裂,連道三聲好,周身殺意幾乎要凝成實質。

  「哼,儘管試試!」

  東方池眼神冷酷,絲毫不把慕容嘯的威脅放在心上。

  「全軍就地安營紮寨,即刻打造攻城器械!」

  「另外分出五隊精銳騎兵,深入平州境內,但凡所見活物,一個不留,盡數屠戮!」

  「本王倒要看看,這東方池能硬氣到幾時!」

  慕容嘯返回大軍陣前,抬眼望著那高達二十餘米、厚重堅固的城牆,心中怒意更盛,卻又不得不暫壓攻城之意,當即厲聲下令道。

  「是!」

  周圍一眾鮮卑將領抱拳應道,隨即大批傳令兵策馬離去。

  轟隆隆——

  軍令下達後,整個鮮卑大軍動了起來,紮營的紮營,巡邏的巡邏,更有大量的騎兵,一隊隊策馬揚鞭,朝著平州腹地狂奔而去。

  李長文望著城外動靜,滿臉焦急地對著東方池道:「將軍你看,鮮卑大軍已經就地安營紮寨,擺明了是要強行攻城!」

  「還有那些大批騎兵繞過了城池,徑直往平州腹地而去,境內萬千百姓,該如何是好?」

  東方池神色平靜,淡淡道:「李大人不必憂心。」

  「我早已提前傳令各處,命下轄所有鄉鎮村落百姓,盡數遷入各郡城池,縣城據守!」

  「平州境內常年遭受鮮卑騎兵劫掠,百姓早已有一套自保躲避的經驗,定會妥善藏匿避險。」

  「那樣最好!」

  聽聞此言,李長文滿臉欣慰的點點頭道。

  他終於明白,東方池為何死活不肯交出物資、人口,絕非意氣用事。

  鮮卑五部確實貪婪無度,上月方才劫掠平州,往年更是屢次入侵蹂躪邊境,平州百姓飽受戰火殘害,受盡屈辱。

  當地民眾對鮮卑的刻骨仇恨,遠勝對大乾的恐懼和仇恨。

  他們寧願北離亡於大乾之手大乾,恐怕也不肯與殘暴嗜血的鮮卑五部結盟。

  想通前因後果,李長文徹底瞭然,為何東方池要執意強硬對抗,絕不妥協退讓。

  一旦東方池選擇妥協,恐怕不用北疆軍打過來,整個平州的百姓就先反了!

  「將軍,有人在城下送來一封密信,讓你親自打開!」

  正當東方池巡查城防時,一名傳令兵快步登上城樓,將一封密信恭敬遞到了他的面前。

  「何人所送?」

  東方池接過密信,沉聲問道。

  「是城內一名流浪小乞兒轉交,幕後之人身份不明。」

  傳令兵回答道。

  「嗯,知道了,下去吧。」

  東方池點點頭,沒有多問,當即拆開信紙細看。

  信中寫明,鮮卑五部此前在納蘭城、呼蘭河一戰慘敗,前後折損近十二萬人馬,精銳損耗慘重,如今根本沒有強攻北原城的實力!

  信中還叮囑他,大可安心固守,憑藉北原城目前的兵力,足以抵禦鮮卑五部的進攻!

  另外,信上還建議平州境內要堅壁清野、固守城池,這樣鮮卑大軍便無可奈何,最後只能灰溜溜的撤回草原!

  除此之外,信上最後還坦言說到,五萬北疆騎兵已經離開北離境內,對北離百姓秋毫無犯,沒有劫掠、沒有殺戮,信上還寫著,希望他能夠審時度勢,看清北離亂局,選擇正確的方向!

  很明顯,這是北疆軍送來的密信,既告訴他鮮卑五部實力大損,又想讓他棄暗投明,算是一封勸降信了!

  「哈哈哈,原來如此!鮮卑五部分明是狗急跳牆,故作兇狠來要挾我,當真可笑!」

  東方池看完密信,朗聲大笑道。

  李長文連忙上前詢問:「將軍,信中究竟寫了何事?」

  東方池隨手將密信遞給他查看,隨即轉身看向城上一眾將領,沉聲道:「諸位將士聽令!即刻全線加強城防戒備,嚴守各處關隘垛口,不得有半分懈怠!」

  「鮮卑大軍先前強攻納蘭城,損兵折將,狼狽撤退途中,又在呼蘭河遭到北疆黑甲重騎兵半渡伏擊,短短數日,折損兵馬將近十二萬!」

  「如今的鮮卑五部看似氣勢洶洶,實則早已外強中乾,不過是虛張聲勢、嚇唬我等罷了!」

  「而且他們後方的慕容王庭,已被北疆軍一舉攻破焚毀,所有儲存的攻城器械也被盡數損毀!」

  「沒有攻城器械,沒有下馬精銳步卒,他們還想強攻我北原堅城,不過是痴人說夢!」

  稍頓片刻,他語氣愈發威嚴:「雖然如此,但我們也不能大意!」

  「各營都尉、校尉要嚴守本職,城頭弓弩、礌石、滾木要盡數備好,晝夜輪流值守!」

  「城外繼續實行堅壁清野的策略,城內嚴禁任何人進出,只要我等穩守不出,這群鮮卑殘軍,不出數日,必定不戰自潰!」

  「諾!」

  眾將領齊聲領命,各自下去安排布防,北原城頭霎時間井然有序,戒備森嚴。

  「這——」

  李長文接過密信匆匆瀏覽,臉色驟然大變,握著信紙的手都忍不住微微發顫。

  他萬萬沒有想到,北疆軍竟有如此膽識與實力,竟敢分兵出擊,兩戰下來直接殲滅鮮卑五部近十二萬大軍!

  這般輝煌戰果,可是北離王朝數十年間,歷任邊疆將領都從未達成過的壯舉,甚至想都不敢想!

  一股難以言喻的惶恐與悲涼瞬間湧上李長文心頭,他心中堅定不移的信念徹底動搖。

  如今北離與鮮卑五部徹底撕破臉面,再無轉圜餘地,鮮卑五部非但不會再幫北離牽制北疆軍,甚至會舉兵攻打北離!

  五萬平州軍被鮮卑大軍牽制,根本無法抽調一兵一卒回援太安城,北離朝堂本就岌岌可危,沒了邊疆精銳支援、沒了鮮卑五部助力,他仿佛看到了北離王朝氣數將盡、覆滅在即的悲慘局面!

  「唉。」

  李長文緊握手中的信件,暗暗長嘆一聲,滿心唏噓,終究是沉默著閉上了嘴,再沒多說一句話。

  東方池將李長文眼底的落寞與憂鬱盡收眼底,一眼看穿了他心中所想,當即開口道:「李大人不必憂心,這幾日你暫且留在北原城中,不必著急返回太安城!」

  李長文聞言心頭猛地一動,抬眼看向東方池,眉頭緊鎖,滿是疑惑道:「將軍此言何意?」

  東方池目光銳利,語氣帶著幾分難掩的憤慨:「攝政王早已不是當初攝政王了!」

  「他背著我等將領,暗中與鮮卑五部結盟,全然不顧大離江山利益,更不顧平州數百萬百姓的血海深仇!」

  「上個月鮮卑鐵騎還在平州、運州境內燒殺搶掠,屠戮我大離數萬百姓,攝政王卻置若罔聞,還執意與豺狼結盟,這般做法,我東方池絕不認可!」

  這番話聽得李長文面色驟變,身形一僵,聲音都有些發顫:「將軍……是打算背叛攝政王,背叛朝廷嗎?」

  「不!」

  東方池緩緩搖頭,眼神堅定,語氣鏗鏘有力道:「我從未說過要背叛王爺,更不會背叛大離!」

  「但我東方池有自己的底線與堅持,我平州軍駐守邊疆,本就是為了抵禦鮮卑、守護疆土、護住平州數百萬百姓!」

  「無論如何,我平州軍絕不可能和鮮卑五部媾和,也不會離開平州,前往太安城!」

  他頓了頓,目光凝重地看向李長文,提醒道:「我勸李大人,此時也切莫返回太安城!」

  「此次結盟之事徹底告吹,還徹底惹怒了鮮卑五部,攝政王心胸狹隘、生性多疑,你此番無功而返,他必定會將所有怒火傾瀉在你身上,拿你問罪!」

  「你一旦回到太安城,便是死路一條!」

  「我都是按照王爺的吩咐行事,對朝廷更是忠心耿耿,王爺真的降罪於我嗎?」

  李長文心頭一沉,喃喃自語道。

  「我說過了,現在的王爺,已經不是從前那個心胸寬廣的王爺了!」

  「你這次沒有完成任務,回到太安城,必死無疑!」

  「為了堵住朝堂上的悠悠眾口,王爺甚至會將所有罪責都推到你的頭上,到時你百口莫辯,還會連累你的家人!」

  東方池非常了解秦無忌的性格,也是不想看到李長文傻乎乎的回去送死,才會說那麼多。

  「將軍所言有理,容我想想!」

  李長文細細思索,最近幾個月的秦無忌確實狠戾絕情,東方池說的非常有可能。

  自己沒能完成結盟任務,還釀成如今這般無法挽回的局面,秦無忌絕對會拿他泄憤,殺他平息怒火!

  眼下唯有留在北原城,依託平州軍,拖延回去的時間,他才有活下去的可能。

  想通此節,李長文不再猶豫,當即對著東方池鄭重抱拳道:「多謝將軍出言提醒,救命之恩,李某銘記在心!」

  他徹底放下心思,決意留在北原城中,暫時不再想著返回太安城,安心在此靜待局勢變化。

  「李大人安心留在城中,太安城那邊,我會派人通知你的家人!」

  東方池點點頭道。

  「多謝將軍!」

  李長文再次深深拱手一拜。

  ……

  接下來數日,鮮卑五部大軍在北原城外安營紮寨,看似重兵壓境、氣勢洶洶,實則早已陷入進退兩難的窘境。

  慕容嘯先後派出數萬鮮卑騎兵,分作數股湧入平州境內,妄圖劫掠糧草、屠戮百姓以泄憤,同時逼迫東方池出城應戰。

  可平州境內的百姓早已接到東方池的命令,加上此前屢次遭到鮮卑騎兵劫掠,早已輕車熟路,老弱婦孺盡數遷入周邊郡縣城池固守,青壯則帶著物資躲入連綿深山老林之中。

  鮮卑騎兵在平州境內橫衝直撞,所過之處儘是空村荒野,別說糧草牛羊,連一個尋常百姓都難尋到蹤跡。

  折騰數日,數萬騎兵到頭來一無所獲,反倒耗費了大量體力與糧草。

  而鮮卑大營之中,也缺少樹木,沒法建造攻城器械,僅憑弓箭、彎刀,根本無法撼動北原城二十餘米高的厚重城牆,只能在城外徒耗時日。

  四五日過去,鮮卑大軍糧草日漸短缺,軍心愈發渙散。

  宇文部、拓跋部、段部、北宮部四部首領,本就擔心王庭,眼見久困無功、補給斷絕,再也不願陪慕容嘯耗下去,紛紛拔營起寨,率領本部兵馬匆匆離去。

  到最後,偌大的鮮卑大營中,只剩下慕容嘯的慕容部數萬兵馬。

  「東方池,本王早晚有一日,要將你五馬分屍,碎屍萬段!」

  「大軍拔營,撤回王庭!」

  慕容嘯看著稀稀拉拉的大營,臉色鐵青,心中明白,僅憑慕容部的五六萬人馬,別說強攻固若金湯的北原城,就算是與城內五萬平州軍正面野戰,都勝算不打。

  望著北原城戒備森嚴的城牆,他終究是咬牙下令,全軍撤退,狼狽不堪地選擇了撤兵。

  「誰殺誰還不一定呢!」

  北原城牆上,東方池聽到慕容嘯的怒吼聲,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眼底沒有半分意外。

  他本就不懼鮮卑五部,這份底氣可不是憑空而來的,北原城內,單單久經沙場的平州軍戰兵便有五萬之眾,皆是鎮守邊疆的精銳!

  而此前收攏的青壯、慕容部的奴隸為數也不少,只需稍加整編,再配上儲備的盔甲、兵器,還有城中囤積如山的糧草輜重,輕而易舉便能武裝起一支十萬人的大軍!

  論兵力、論城防、論補給,他都有十足的把握與鮮卑五部耗下去,哪怕鮮卑五部全力來攻,也絕討不到半點好處!

  這也是他敢強硬拒絕、寸步不讓的根本原因!

  「王爺,希望你不要怪我!」

  隨著鮮卑大軍徹底遠去,東方池的目光緩緩轉向太安城的方向,眼神變得複雜起來。

  秦無忌的所作所為,早已讓他心寒失望,為了保證權勢,秦無忌全然不顧及邊境百姓對鮮卑五部的仇怨!

  強行與鮮卑結盟,只會激怒平州的數百萬百姓,這般昏聵自私的舉動,讓他對北離朝堂再沒了往日的忠心與期許!

  他站在高高的城樓上,望著遠方天際,心中忽然生出一股強烈的衝動,想要去見一見那位傳說中的鎮北王!

  那位憑一己之力重創鮮卑三十萬大軍、奇襲慕容王庭、攪動整個天下局勢的人物,到底是何等風采!

  如今的北離朝廷早已腐朽不堪,秦無忌剛愎自用、離心離德,已不值得他傾盡忠心輔佐。

  而鎮北王王虎,強勢崛起,連戰連勝,人心所向,頗有當初大周武帝一統天下的風采,假以時日,北疆若真的覆滅北離,下一步又會如何呢?

  掃蕩鮮卑,裂土封王,還是與大乾朝廷徹底切割,建立新朝!

  他心中的信念悄然鬆動,對未來的抉擇,也漸漸有了新的方向,眼下最重要的,便是緊盯太安城戰局,靜觀天下大勢變遷!

  良禽擇木而棲,他不想做北離的叛臣,但也不想帶著五萬平州軍與北離一起陪葬!

  ……

  七月初,天氣炎熱,熱浪逼人。

  此刻的蒙城,已被魏猛率領的六萬大軍圍困了整整一個月。

  期間北疆軍也嘗試過強攻,在付出了數千將士的傷亡代價後,魏猛和周北業一致決定停止攻城!

  幾番激戰,魏猛深知蒙城城防堅固,不願再無謂損耗兵力,當即放棄強行攻堅,轉而四面圍困,斷絕內外所有通道。

  只要拿下這座咽喉重鎮,大軍便可長驅直入,兵鋒直指運州城下。

  城中的趙勤這段時間也日夜備戰,加上之前運州趕來的援軍,城內守軍合計有三萬人馬,算得上兵馬充足!

  可數月前秦無忌為了進攻北疆,早已從蒙城調走了所有的糧草儲備,如今圍城日久,城中糧草消耗飛速,已然陷入嚴重缺糧的困境。

  而北疆密探也源源不斷從城內傳出消息,使得魏猛、周北業對城內的情況了如指掌!

  如今,城內糧草即將告罄,兩人更是沉住心氣,不急不躁,靜靜坐等城內自亂陣腳。

  又是七日時間,眨眼即過。

  日落黃昏,夜幕緩緩降臨,銀月高高掛起。

  月光照映下,北疆軍大營,中軍大帳燈火通明。

  魏猛端坐帥位之上,周北業與一眾北疆將領分列兩側落座。

  魏猛緩緩開口:「周將軍,我大軍圍困蒙城,至今已一月有餘。」

  「據密探回報,城中糧草儲備,頂多再支撐數日光景,依你之見,如今是不是該派人前往城下,與趙勤勸降議和?」

  周北業微微頷首,沉聲道:「時機恰到好處,明日一早,末將便親自前往蒙城城下,與趙勤面談。」

  魏猛臉上露出笑意:「如此便有勞周將軍了,此番若能不戰而定蒙城,你當屬首功一件!」

  周北業神色肅穆,躬身拱手:「此乃末將分內職責,不敢居功。」

  「若不是王爺信任我這敗軍之將,委以重任,我可沒有機會為北疆效力!」

  「如今,末將唯有盡心竭力,不辜負王爺重託,不辜負北疆全軍將士的信任!」

  「好,明日我親自為將軍壓陣,靜待將軍的好消息!」

  魏猛笑著道。

  「末將一定盡力而為!」

  周北業點點頭道。

  帳內一眾將領聞言,皆是神色肅然,若能勸降蒙城守軍,那是再好不過了!

  次日清晨,蒙城城下寂靜無聲。

  北疆大軍層層合圍,甲冑森冷,殺氣瀰漫四方。

  周北業一身黑色戰甲,單人單騎,腰間只佩一柄環首戰刀,未帶長兵,未隨親兵,孤身一人緩緩行至城門之下。

  城樓上,趙勤憑欄而立,望著城下舊友,眼神複雜難辨,高聲喝問:「周北業,你孤身前來,意欲何為?」

  「如今你已是鎮北王麾下大將,我與你早已立場殊異,無話可談!」

  周北業仰頭望向城頭,語氣平靜卻沉重:「趙兄,你我相識共事二十餘載,我為人如何,你心中一清二楚。」

  「鎮北王胸有丘壑,心懷天下,體恤將士,善待四方百姓,治軍嚴明,坦蕩磊落,遠非北離朝堂中的那些昏聵權貴可比。」

  他頓了頓,鄭重開口:「只要你願意獻城歸降,蒙城生靈免遭戰火,滿城軍民平安無恙,我周北業也願意辭去北疆步軍副帥之位,拱手讓與趙兄執掌!」

  「趙兄以為如何?」

  「辭去步軍副帥,讓與我?」

  趙勤聞言渾身一震,滿臉難以置信,瞳孔驟然收縮。

  他萬萬沒想到,周北業竟然願意讓出如此高位來勸自己歸降,堅守多年的心防,一瞬間劇烈動搖。

  「我們早已探知,你們城內糧草匱乏,根本支撐不了多久。」

  「你若要固執死守,難道忍心眼睜睜看著城中百姓斷糧挨餓,甚至易子而食嗎?」

  「我北疆軍不必強攻,只需繼續圍困半月,你們蒙城定當不戰自破!」

  「趙兄,我周北業若不是真心為你和城內兄弟著想,又何必說那麼多肺腑之言!」

  周北業趁熱打鐵,繼續朗聲道。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