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0章 北離投降,昏迷不醒!(一萬二)


  看著白余霜、凌霜月一行人,周身煞氣翻湧,個個擺出以死相拼的姿態。

  皇甫清山面色沉凝,上前開口:「諸位莫慌,我三人並非敵人,乃是特地趕來相助鎮北王的。」

  聽聞此言,楚天行等人心中的戒備稍稍鬆了幾分。

  以皇甫清山三人武道大宗師的實力,根本無需誆騙他們,若真想動手,他們十幾人聯手也絕非對手。

  凌霜月當即問道:「三位前輩,可有法子救治鎮北王?」

  皇甫清山微微頷首:「我等只能盡力一試,最終還要看王爺自身意志,能否闖過這場生死大劫。」

  「但我三人定會拼盡全力,不惜代價來救治他。」

  一旁白袍老者神色鎮定道:「我們三人先合力將他護送回大營,再以靈藥輔之,同時運轉真氣穩住他的生機,試著喚醒他丹田內的本源真氣。」

  藍袍老者聞言點頭:「盡人事,聽天命。」

  這時白余霜看向皇甫清山,出聲追問:「不知三位前輩是何方人士,為何來此相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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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察覺到白余霜眼底未散的警惕,皇甫清山坦然自報身份:「老夫皇甫清山,昔日是武州九重樓第九層守關者,與鎮北王有過一面之緣。」

  「皇甫龍御相比你應該認識,他就是老夫留在鎮北王身邊的。」

  得知對方來歷,白余霜眼中的戒備完全消散,拱手低首道:「原來是前輩,只要前輩能救治王虎,我北疆上下感激不盡!」

  「不必多禮。」皇甫清山輕輕搖頭,目光看向昏迷不醒的王虎殘軀,目露嘆息道:「我們既已前來,自會全力救治他。」

  「鎮北王是我皇甫一族與諸葛一族共同選定的人,沒人想看到他隕落。」

  眾人聞言恍然大悟,瞬間知曉了皇甫清山三人的具體身份。

  想當年,皇甫、諸葛兩大家族乃是大周皇朝最頂尖的兩大望族,權勢底蘊冠絕天下。

  若非大周皇族轟然覆滅,世間絕無任何世家能與之比肩。

  「走吧。」

  白袍老者開口,不想耽誤時間。

  「好!」

  皇甫清山與藍袍老者雙雙頷首,三人同時抬手,三道溫潤柔和的真氣盤旋而出,穩穩裹住王虎那幾近碎裂的身軀。

  「起!」

  三人足下輕點,身形緩緩騰空,朝著北疆大營的方向徐徐飛去。

  「為三位前輩引路護法!」

  白余霜、凌霜月、蘇清寒等十餘名宗師立刻縱身跟上,分列四周,凝神戒備,全程為三人保駕護航。

  很快,一行人凌空掠過慘烈廝殺的戰場,一路向北疆大營主營飛去。

  「是王爺!王爺還活著!」

  下方北疆士卒望見半空中被護送的王虎身影,爆發出震天的呼喊。

  這一聲呼喊如同驚雷傳遍戰場,原本浴血苦戰的北疆大軍士氣瞬間暴漲。

  眾人心中再無半分怯意,悍勇之氣直衝雲霄,黑色戰甲匯成滾滾洪流,攻勢愈發兇狠,瘋狂絞殺著對面的北離士卒。

  城樓之上,秦無忌將空中的一幕盡收眼底,臉色陰沉得如同潑墨。

  他麾下已無可用的宗師強者,只能眼睜睜看著王虎一行人安然遠去,退回北疆大營,心中又急又恨,卻束手無策。

  一名北離將領望著城外節節敗退的大軍,快步上前躬身請示:「王爺,我軍如今已然落入下風,再繼續死戰下去,恐有全軍覆沒之危,是否下令全軍撤退回城固守?」

  秦無忌凝目望向城下戰場,局勢早已呈現一邊倒的態勢。

  北疆黑甲洪流步步推進,不斷蠶食北離銀甲大軍的陣地,每一刻都有數百名士卒倒在血泊之中,屍橫遍野,血流漫地。

  他心神沉到谷底,正要開口下令撤軍,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驟然傳來。

  一名傳令兵連滾帶爬衝上城樓,神色驚恐,聲嘶力竭地大喊:「王爺!大事不好了!北城門失守了!」

  「混帳,你說什麼,膽敢擾亂軍心,本將斬了你!」

  一名北離將軍抓起傳令兵的衣甲,大聲怒喝道。

  「是真的,北疆大軍攻破了北門城牆,北疆上萬騎兵已經殺入城中!」

  「如今三座城門盡數淪陷,北疆軍大批人馬正源源不斷湧入城內!」

  傳令兵滿臉悽苦的說道。

  聞言,秦無忌渾身猛地一震,身形踉蹌半步,眼中寫滿難以置信:「這怎麼可能?北疆大軍全都在南城外戰場廝殺,騎兵也都在此,北城門那邊怎麼會被攻破!」

  「王爺,屬下所言句句屬實!」傳令兵滿眼驚恐,急聲說道:「攻上城牆的北疆士卒,全部手持長劍,個個身手強悍,修為皆在五品武夫之上!」

  「而入城的黑甲騎兵盡數身披狼紋、豹紋戰甲,戰力兇悍至極。」

  「駐守三座城門的兩萬兵馬,如今已然傷亡殆盡,眼下北疆大軍正朝著內城與皇宮方向全速推進!」

  「是黑甲豹騎、黑甲狼騎,還有劍子營!」

  秦無忌低聲喃喃,牙齒咬得咯咯作響,滿腔怒火翻湧不休。

  他這才徹底反應過來,此前一直屯兵在離陽城外的北疆兩大精銳騎兵營,竟早已悄無聲息地潛至太安城北城門外。

  王虎更是心思狡詐,將劍子營精銳偽裝成普通黑甲士卒混在北城門的攻城大軍之中,而南城外戰場上,那五千身著劍字營白袍黑甲的五千士卒,全都是普通士卒假扮的!

  巨大的驚怒與恐懼瞬間攫住了他的心神。

  北城三座城門盡數失守,那整個太安城淪陷也不過是早晚之事。

  可他麾下所有禁軍主力,全都被牽制在南城門外的主戰場,眼下想要分兵回援城內,根本不可能。

  況且,北疆大軍也絕不會放過這千載難逢的良機,必然會死死纏住城外禁軍主力,發動全面強攻。

  一幕幕過往在他腦海中飛速閃過,他終於洞悉了王虎全盤算計。

  從一開始,王虎就布下了一場驚天大局!

  王虎故意以身做餌,與兩大金剛境強者對決,最後誘使太安城內大軍出城決戰,再暗中調遣北疆精銳鐵騎與劍子營偷襲北城門!

  「王虎啊王虎,你好狠的算計!」

  一念及此,滔天憤恨、無盡懊悔與深深無力感交織在一起,死死壓在秦無忌心頭。

  他仰頭望向城外漫天廝殺的戰場,目光死死盯住遠處的北疆大營,眼底翻湧著刻骨的恨意。

  他恨王虎計謀狠辣、算無遺策,又恨自己輕敵大意、步步踏入圈套,更懊悔當初沒有多加防備,落得如今內外失守、進退維谷的絕境!

  可事到如今,縱有萬般不甘,也早已回天乏術。

  「王爺,事不宜遲,快下令大軍回撤入城,全力封堵北城門,咱們尚且還有一線轉機!」

  一旁北離將領,對著秦無忌抱拳低喝道。

  秦無忌望著城外節節潰敗的兵馬,又聽著城內越來越近的震天喊殺,長長一聲嘆息,語氣滿是絕望:「完了,一切都完了。」

  周遭一眾北離將領聞言,皆是面如死灰。

  他們眼見秦無忌已鬥志全無,眾人心中都清楚,太安城怕是再也守不住了。

  就在這死寂的氛圍中,一道身影快步登樓,來人正是太安城內最精銳的黑龍衛統領秦苗。

  此時,秦苗率領上百名貼身親衛匆匆趕來,走到秦無忌面前,躬身抱拳道:「王爺,請隨末將立刻撤離太安城!」

  「北疆軍的大批人馬已經殺入城內,此地不宜久留!」

  秦無忌看向他,神色頹然:「你怎會來此?為何不去鎮守內城?」

  「王爺,兄長早有叮囑,一旦城池告破,便讓我第一時間前來接應你突圍,護送你離開太安城,前往錦州匯合。」

  秦苗沉聲回答道。

  秦無忌面色慘白,慘然一笑:「就算僥倖逃出城池,又能怎樣?」

  「如今北離八州疆土皆已落入北疆大軍之手,我又能去往何處?」

  「王爺,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只要你本人安然無恙,我們便還有東山再起的機會!」

  秦苗語氣懇切道。

  「東山再起,你覺得有可能嗎?」

  秦無忌雙目無神道。

  「王爺,末將與麾下將士願拼死護你出城,兄長等人也會尋機脫離戰場,日後全心輔佐你收復失地,奪回太安城!」

  「事不宜遲,請王爺即刻動身!」

  秦苗單膝跪地道。

  「請王爺速速離城!」

  見狀,在場一眾北離武將也紛紛單膝跪地,齊聲高呼。

  「你們——」

  秦無忌望著身下跪地的眾人,眼底掠過一絲動容。

  他強壓下心中的頹喪,勉強穩住心神,沉聲道:「好!傳令下去,大軍即刻撤回城內,黑龍衛隨本王從東門突圍!」

  「諾!」

  周圍北離眾將齊聲領命。

  鐺鐺鐺——

  片刻後,急促的鳴金之聲響徹四野,迴蕩在戰場上空。

  城外苦戰的北離士卒聽到撤退號令,秦銘、秦奮等將領當即高聲傳令:「撤!全軍退回城內!」

  「撤!撤撤!」

  北離大軍不敢戀戰,紛紛調轉方向,朝著三座城門倉皇退卻。

  北疆諸將魏猛、張娃子、安有霖等人見狀,立刻振臂怒吼:「殺入城內!太安城門已破,將士們,沖!」

  兩軍都已得知太安北城門失守的消息,此刻皆是全力奔襲。

  十幾萬北疆大軍緊隨北離大軍身後,銜尾追殺,一路跟著敗退的北離士卒湧入城中。

  秦銘、秦奮二人則率領部分幽藍鯨騎與殘餘禁軍騎兵,並未隨大部隊入城,而是按照早先定下的計策,徑直朝著東城門疾馳而去。

  按照部署,一旦太安城陷落,城內黑龍衛便會護送秦無忌從東城門突圍。

  東門外,本就是北疆布防最為薄弱之處,留守兵力寥寥無幾。

  只要衝出東門,便可一路向東南而行,穿過中州、劍州、錦州,輾轉南下,最終抵達東海三國邊界。

  ……

  太安城,北城門口。

  五千劍子營已徹底掌控北城門三處城門出入口,黑甲豹騎與黑甲狼騎兩萬騎兵相繼湧入城中,兵分兩路,一路撲向西城門,一路直取內城皇宮。

  劍子營分出兩千人馬留守城門要道,餘下三千精銳也提劍奔襲,朝著內城皇宮方向推進。

  城內殘存的北離禁軍依託街巷樓宇層層布防,拼死阻攔。

  街巷之間刀光劍影交織,北疆騎兵、劍子營士卒與北疆守軍短兵相接,廝殺聲、兵器碰撞聲此起彼伏,每一寸街道都染上了鮮血。

  城外,北疆大軍擊潰西城門外圍的北離殘部後,立刻下令全力攻城。

  一架架攻城雲梯搭上城牆,將士們攀援而上,與城內突進的劍子營、兩大黑甲騎軍裡應外合。

  城內守軍腹背受敵,節節敗退,西面三座城門與整片城牆很快盡數落入北疆大軍手中。

  主戰場所在的南城門,隨著北離撤退號角響起,再加上主將秦銘等人棄軍突圍,北離主力大軍徹底軍心潰散。

  士卒們亂作一團,四散奔逃,有人慌不擇路往城外沖,有人轉頭湧入城內,更有不少人丟下兵器,伏地乞降。

  「殺!」

  魏猛、安有霖、小魚兒、納蘭明德、李長安等北疆將領率軍趁勢猛攻,前鋒人馬一路追剿,率先殺入城中。

  待到日暮西垂,南城門也被北疆大軍徹底拿下。

  「沖!」

  在萬千火把的照耀下,北疆十幾萬將士如潮水般湧入太安城,分頭清剿各處仍在負隅頑抗的北離兵馬,整座城池陷入混戰之中。

  濃重的夜幕,很快籠罩整座太安城。

  城中千家萬戶盡數熄滅燈火,唯有漫天熊熊火把燃得赤紅,一條條火蛇遊走在縱橫街巷,將漆黑的夜空映照得通紅透亮。

  慘烈的廝殺聲並未隨著入夜停歇,兵刃交擊的脆響、士卒的怒吼與悲鳴,依舊此起彼伏,迴蕩在整座城池上空。

  沒過多久,太安城東、西、南、北四方十二座城門,全數被北疆大軍徹底掌控。

  城外的戰事已然終結,城內外圍街區的零星抵抗也漸漸平息。

  各處街巷的小規模廝殺越來越少,殘餘的北離散兵要麼棄械逃竄,要麼被北疆士卒清剿制服,外圍城區基本平定。

  整座城池最後的戰火與廝殺,盡數匯聚在了皇城腹地。

  戌時,冷月當空。

  北離皇宮四周,是此刻太安城唯一的戰場。

  內城上萬精銳禁軍、皇室親衛死守宮牆,憑藉皇宮高聳的壁壘拼死抵禦,以最後的血肉之軀,頑強抵擋著北疆大軍的步步推進,做著困獸之鬥。

  沒過多久,魏猛、張娃子、安有霖、謝宣、小魚兒、周北業、王敬業、南雲天等一眾北疆高級將領,盡數匯聚在皇宮外的巨大廣場之上。

  漫天火把映照下,偌大的皇宮廣場密密麻麻站滿了黑衣黑甲的北疆士卒,殺氣滔天,威勢懾人。

  經歷連番血戰、節節潰敗的北離禁軍與皇宮護衛,如今僅剩數千殘兵,早已無力再戰。

  他們盡數退守宮門之內,死死守住十米高的皇宮門樓與宮牆防線,縮在宮牆之後,再無半分出擊之力。

  北疆大軍已封鎖皇宮所有出入口,層層合圍,水泄不通,卻暫時停止了猛攻。

  望著眼前巍峨卻孤立無援的皇宮城樓,魏猛沉喝一聲,大聲下令道:「全軍止步,停止進攻!」

  「停止進攻!」

  喧囂的殺伐瞬間停歇,只剩獵獵風聲與燃燒的火把聲。

  隨即,魏猛派出傳令士卒上前立於宮門前,高聲傳達最後通牒,聲音洪亮,穿透夜空。

  「宮內所有人聽著!太安城已破,北離大勢已去!」

  「鎮北王有令,爾等即刻打開宮門投降,束手就擒,若負隅頑抗,我大軍一旦破宮,即刻血洗皇城!」

  「北離皇室、文武百官、宮內侍從,盡數斬盡殺絕,片甲不留!絕不姑息!」

  「給你們一炷香考慮時間,若一炷香後沒有答覆,大軍即刻破城而入,雞犬不留!」

  一名身材高大的傳令兵,站在北里皇宮大門前,朗聲念著手中早已準備好的最後通牒。

  北疆的最後通牒,很快被一名禁軍將領傳入了皇宮深處的玉龍大殿。

  「還請太后和陛下,早做決斷!」

  禁軍將領話語落下,大殿陷入一片死寂,滿朝文武百官個個面色煞白,心神俱裂,惶恐不安,朝堂之上再無半分昔日威儀。

  半晌,丞相陳有望望著端坐鳳椅,面色慘白,身軀微微顫抖的太后沈玉寧,步履沉重上前兩步,躬身拱手道:「太后娘娘,如今大勢已去,無力回天了。」

  「老臣懇請太后,降下懿旨,打開宮門投降,保全宮內殘存性命。」

  「懇請太后開城投降!」

  話音落下,殿中文臣武將紛紛俯身附和,此起彼伏的懇請聲迴蕩大殿。

  所有人都已然認清現實,北離江山,徹底傾覆。

  龍椅之上,年僅十歲的小皇帝渾身瑟瑟發抖,小小身軀癱軟在王座之上,一雙澄澈的眼眸盛滿無盡的驚恐與茫然。

  他不懂家國傾覆的絕境,此刻驚慌失措,六神無主,只能無助地看向鳳椅上的沈玉寧,將所有的希望與抉擇,盡數寄托在沈玉寧身上。

  沈玉寧端坐鳳椅,身軀微微顫動,絕美面容上布滿絕望,眼底是徹骨的冰涼。

  她強壓著心中的崩潰,聲音顫抖地質問:「秦無忌呢?我北離二十萬禁軍,盡數何在?」

  「為何短短一日,我太安城便落得如此境地!」

  陳有望垂首苦笑,滿目悲涼,沉聲回稟道:「太后娘娘,攝政王早已捨棄城池,率領黑龍衛從東門突圍逃走。」

  「而二十萬禁軍主力死的死、降的降、潰的潰,已然全軍覆滅。」

  「如今整座太安城,十二道城門,內外城區盡數落入北疆大軍之手,唯獨剩下皇宮,還在獨木支撐。」

  「事到如今,若是太后舊執意死守,待到北疆大軍破宮,便是皇室覆滅,滿朝文武殉國的結局。」

  「老臣餘生微薄,若太后決意死戰,老臣便陪娘娘、陪我大離,一同覆滅,共葬這皇城廢墟之中。」

  聽完陳有望這番悲涼肺腑之言,沈玉寧本就慘白的面容,再度褪去最後一絲血色,蒼白得近乎透明。

  數月之前,她尚且坐擁萬里河山,掌控大離朝政,可如今山河破碎、都城淪陷、禁軍主力盡滅,偌大北離,僅剩一座孤殿苟延殘喘。

  她怔怔端坐於鳳椅之上,一雙美目徹底失去所有神采,眼底的倔強、高傲、希冀盡數碾碎,只剩無盡的荒蕪與悲涼。

  良久,她才緩緩抬起纖細白皙的玉手,無力地揮了揮,聲音沙啞道:「天亡我大離……天意如此,人力終不可違。」

  「你們拿著玉璽,去打開宮門吧。」

  話語說完,她閉上雙眼,一行清淚順著憔悴的臉頰滑落。

  「老臣遵旨!」

  見到沈玉寧鬆口投降,陳有望深深彎腰低首道。

  「替我轉告鎮北王,只要他肯保全我大離社稷宗廟,不損毀先祖牌位,不滅我大離宗祠香火。」

  「只要他能饒幼帝性命,保我母子二人平安苟活。」

  「我沈玉寧,願以大離太后之身,攜當朝天子、滿朝文武,奉上降書、獻出皇城,舉國歸順大乾。」

  「自此,大離俯首稱臣,盡數歸降,再不興兵,永不反叛。」

  話音落下,她渾身氣力盡數抽離,癱靠在鳳椅之上。

  一身華貴的太后朝服依舊端莊,卻再也撐不起半分母儀天下的威儀,只剩國破家亡,山河傾覆的無盡淒涼。

  殿內文武百官聞聲齊齊垂首,無人言語,滿殿皆是亡國之悲。

  陳有望重重一嘆,躬身長拜:「老臣,遵太后懿旨。」

  說罷,他轉身帶著沈玉寧口諭,接過太監總管遞來的玉璽,步履沉重地朝著宮門走去,準備開城投降。

  「嘎吱——」

  不久,在滿朝文武的注視下,刺耳的木門摩擦聲劃破夜幕,沉重厚重的皇宮正門,在死寂的夜色中,緩緩向內推移。

  這座象徵著北離王朝至高皇權的禁地,今夜終於徹底洞開。

  宮門大開的一瞬,宮內殘存的數千禁軍、皇室禁衛盡數垂首跪地。

  嘩啦啦——

  曾經披甲護朝、鎮守皇城的將士們,此刻盡數丟棄手中兵刃,刀劍甲冑散落一地,再無半分昔日的威武銳氣。

  所有人雙膝跪地,身軀微微顫抖,眼底交織著極致的驚恐,亡國的絕望與兵敗的頹然。

  他們不敢抬頭仰望門外黑壓壓的北疆雄師,短短一日之間,泱泱大離山河傾覆,他們從護國將士淪為亡國俘虜,心中只剩無盡的悲涼與惶恐。

  緊隨其後,丞相陳有望率領滿朝文武百官,身著整齊朝服,步履蹣跚地走出宮門。

  一眾北離大臣垂首低眉,面色灰敗,昔日朝堂上的意氣風發、權貴威儀蕩然無存,每個人的肩頭都壓著國破家亡的沉重枷鎖。

  行至北疆大軍陣前,陳有望帶頭深深跪拜,身後數百文武百官齊齊伏身,整整齊齊跪伏於地。

  他雙手高托鎏金傳國玉璽,玉璽冰冷沉重,是北離傳承數百年的國運根基,此刻卻淪為降國信物。

  他聲音沙啞蒼老,字字沉重,迴蕩在空曠的皇城廣場:「北離丞相陳有望,奉北離太后懿旨、幼帝諭令,大開宮門,舉國歸降!」

  「我大離大勢已去,願舉國歸順大乾,永世俯首,絕不反叛。」

  「懇請北疆大軍保全我大離列祖列宗社稷宗廟,留存宗祠香火,饒恕幼帝與太后性命。」

  「從此大離王朝不復存在,全境軍民,盡數臣服大乾!」

  廣場之上鴉雀無聲,唯有夜風捲動火把,獵獵作響。

  陣前,魏猛身披重甲,身姿挺拔如松,周身煞氣凜然。

  他望著跪地臣服的北離百官,目光沉凜,帶著平定一國的赫赫威嚴,沉聲開口道:「本將奉鎮北王軍令,全權接管太安城,接受北離歸降。」

  「傳我將令!北疆大軍入城之後,嚴守軍紀,禁止劫掠百姓,更不許屠戮降卒朝臣!」

  「凡主動歸降者,一律保全性命!」

  話音鏗鏘有力,震徹四野,讓心弦緊繃的陳有望漸漸放鬆了身體。

  「多謝將軍!」

  陳有望叩首感謝道。

  「丞相請起!」

  魏猛聲音平淡,並未為難陳有望,之前王虎與他曾說過,一旦北疆大軍入城,不許亂殺北離朝臣。

  只要北離文武百官願意歸降北疆,明面上更要以禮相待!

  如今王虎重傷未醒,生死尚未定論,北離乃是與大乾分庭抗禮的正統王朝,疆域遼闊、根基深厚,覆滅一國乃是天大功業。

  最後,如何處置北離皇室、文武百官、殘存宗室,絕非他可以擅自決斷。

  眼下只需將沈玉寧、北離幼帝及滿朝文武盡數嚴密看管、妥善軟禁,約束降眾、安定皇城,一切處置,盡數等王虎甦醒之後再做定奪。

  「謝將軍!」

  陳有望將手中玉璽,交於翻身下馬走過來的李長安,方才起身感謝道。

  見狀,安有霖、小魚兒、謝宣、納蘭明德等一眾北疆大將,此刻心中皆是翻湧著難以言喻的狂喜與傲然。

  所有人眼底都閃爍著亢奮的光芒,胸中熱血激盪,滿心皆是萬丈豪情。

  誰也未曾料到,他們僅憑北疆六州之地,以一隅之兵,逆伐北離,硬生生擊潰坐擁九州大地的北離王朝!

  最後還成功攻破太安城,逼得北離皇室開城獻璽、舉國投降!

  從古至今,以偏師覆滅正統王朝,此等赫赫戰功,足以名震天下、青史留名!

  一眾北疆將領身姿傲然,目光睥睨著腳下跪地的北離百官與殘兵,胸中充斥著橫掃八荒、平定山河的無上驕傲。

  昔日不可一世的北離王朝,如今徹底覆滅在他們的北疆鐵騎之下!

  心緒激盪過後,魏猛抬手揚聲,聲震全場:「全軍列陣!隨我入宮!」

  令出如山。

  上萬北疆黑甲將士整齊移步,甲葉鏗鏘作響,腳步聲匯聚成滾滾驚雷,震撼整座皇城。

  漆黑的戰甲如無邊黑海,湧入皇宮廣場,肅殺威嚴的氣勢,壓得所有北離眾人不敢抬頭。

  魏猛翻身跨上戰馬,手握長槍,身姿凜凜,傲氣萬千。

  在陳有望等一眾垂首喪氣的北離降臣引路之下,魏猛率領一眾北疆頂級將領,策馬徐行,踏著滿地火光與夜色,穿過大開的皇宮正門,一步步踏入這座傳承近三百年的北離皇城,直往最核心的玉龍大殿而去。

  前路是亡國的帝王宮殿,身後是臣服的萬里河山。

  今夜之後,北離王朝覆滅,北疆將擁有定鼎天下大勢的實力!

  「停!」

  最終,浩浩蕩蕩的北疆將士停駐在玉龍大殿高台之下。

  「走,進殿!」

  魏猛、張娃子、李長安、安有霖、小魚兒、謝宣、周北業、王敬業、南雲天一眾將領齊齊翻身下馬。

  一眾百戰將領身披染血重甲,滿身硝煙未散,甲冑上還凝著未乾的血痕,一身殺伐煞氣撲面而來。

  他們走在前面,陳有望等北離降臣跟在身後,穩步踏上白玉御階,一步步走入這座執掌北離三百年氣運的玉龍大殿。

  殿內燈火飄搖,明明殿宇恢弘、龍柱巍峨,卻透著一股山河崩塌、王朝落幕的死寂與淒涼。

  大殿正中,沈玉寧一襲鳳袍凌亂,面色慘白,纖細的手掌緊緊攥著年幼的小皇帝。

  母子二人孤零零立在龍椅之下,無百官護朝,無禁軍護衛,只剩一身落魄的皇家威儀。

  當她抬頭看見迎面走來、滿身血煞的北疆諸將,尤其是魏猛那一身浴血殺伐的模樣,嬌軀驟然微顫,心底最後一絲傲氣徹底崩碎。

  她再無半分太后尊容,牽著驚慌失措、渾身發抖的幼帝,緩緩屈膝跪地,聲音輕顫,滿是卑微:「北離太后沈玉寧,攜北離幼帝,拜見將軍。」

  昔日君臨天下、俯瞰滿朝文武的北離太后,此刻屈膝跪地,俯首於人前。

  站在北疆眾將隊列中的周北業、王敬業、南雲天三人,目光落在跪地的沈玉寧身上,眼底翻湧起極為複雜的神色。

  三人皆是昔日北離高階武將,半生沉浮朝堂,往日裡,他們只能遠遠跪拜、俯首聽旨。

  而沈玉寧高居鳳台,母儀天下,是他們畢生都需仰望,不可平視的尊貴人物。

  但他們做夢也想不到,有朝一日,這位高高在上的北離太后,會如此狼狽,惶恐不安地跪在自己等人面前。

  看著沈玉寧身軀輕顫、滿眼驚懼、強撐體面的模樣,三人心中五味雜陳,唏噓萬千。

  有物是人非的蒼涼,有王朝覆滅的感慨,更有發自心底的無盡慶幸。

  他們親眼見證了北離朝堂的腐朽、秦無忌的獨斷專行,見證了二十萬禁軍土崩瓦解,萬里山河一朝傾覆。

  若是當初他們死守北離,拒不歸降,今日的他們,下場絕不會比沈玉寧更好。

  要麼早已戰死沙場、埋骨荒土;要麼此刻也和滿朝文武一般,跪地乞活、卑躬屈膝,眼睜睜看著家國覆滅,受盡屈辱,毫無尊嚴可言。

  一念至此,三人心中只剩無比慶幸。

  慶幸當初及時看清大勢,慶幸接受了鎮北王的招攬,棄暗投明,投身北疆。

  今日他們是以勝利者、開國功臣的身份立於大殿之上,而非亡國之臣,俯仰昔日君主狼狽跪地。

  這種極致的身份落差,讓三人心中百感交集,心緒久久難平。

  大殿之中,魏猛神色沉穩肅穆,望著跪地的母子二人,沉聲開口:「太后娘娘請起。」

  「既然你已獻城歸降、舉國臣服,我北疆會恪守承諾,保全北離宗廟社稷,不毀你們秦氏先祖宗祠,不妄殺宗室舊臣。」

  話音一頓,他語氣沉了幾分,繼續道:「只是所有後續處置、宗室安排、朝野定局,皆需等鎮北王傷愈蘇後,親自定奪!」

  「在此之前,宮內眾人需安分守禮,便可保全平安。」

  沈玉寧聞言,緩緩抬頭,眼底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期盼與不安,輕聲問道:「敢問將軍……鎮北王如今何在?為何未曾入宮?」

  此話一出,方才氣氛尚且平和的北疆眾將,瞬間面色齊齊一沉!

  一股刺骨凜冽的殺意,充斥整座大殿。

  在場所有人都清楚知曉,王虎此前硬撼兩大金剛境頂尖強者,血戰整日,身受重創、幾近瀕死。

  如今更是重傷昏迷在北疆大營,性命堪憂,是全軍上下最牽掛、最忌憚的逆鱗。

  此刻沈玉寧突兀問及鎮北王下落,在眾人聽來,分外刺耳。

  周北業、王敬業、南雲天三人也是心頭一緊,瞬間收斂心中感慨,眼神冷冽,死死盯著跪地的沈玉寧,戒備大起。

  突如其來的森然殺氣,嚇得沈玉寧渾身一僵,臉色瞬間慘白,心頭惶恐萬分。

  她全然不知自己何處失言,竟引得一眾北疆猛將瞬息動怒。

  死寂壓迫的氛圍籠罩大殿。

  最終還是魏猛壓下眾人的戾氣,面色不變,冷聲道:「王爺坐鎮北疆大營,養傷調息,暫時不便入城理事!」

  「待到王爺傷勢痊癒、時機成熟,王爺自會親自入宮召見太后!」

  「在此之前,你們老老實實待在宮內,如果誰敢逃出皇宮,那就別怪魏某心狠手辣了!」

  「安分守己,是你們唯一的生路!」

  森然的殺氣籠罩大殿,沈玉寧被這股威壓懾得心神俱顫,再不敢有半分多餘言語。

  她輕輕頷首,聲音微弱沙啞,滿是順從:「將軍放心,我母子二人,以及宮內所有人,定會安分守己,靜待鎮北王發落。」

  「那是最好!」

  魏猛點點頭,看著沈玉寧絕美的容顏,忽然想起王虎當初開過的玩笑,不禁心思微動。

  隨後,他目光掃過殿內眾人,神色冷厲,當即朗聲下令:「即刻封鎖整座皇宮!」

  「皇宮四門盡數封禁,無本將手令,內外任何人,不得擅自出入半步!」

  「宮內所有太監宮女、各宮妃嬪,一律禁足宮內,嚴禁私自走動,更不許踏出宮門半步!」

  「違令者,立斬不赦!」

  軍令鏗鏘,落地生根。

  「諾!」

  宮外值守的北疆將士轟然應諾,迅速布防鎖死整座皇城。

  曾經萬民朝拜、自由無拘的皇家宮苑,轉瞬淪為一座華麗的囚籠,將所有北離皇室盡數困死其中。

  「太后安心留在宮內,絕不會有人來打擾,我等先告退了!」

  安排妥當一切事宜,魏猛目光落回沈玉寧身上,微微拱手,算是盡了最後一分禮數。

  話音落罷,他轉身抬手,帶著張娃子、安有霖、小魚兒、謝宣、周北業、王敬業、南雲天等一眾將領,踏著沉穩步伐,轉身闊步走出玉龍大殿。

  一眾北疆將領的身影漸漸消失在殿門之外,伴隨他們一同散去的,還有北離王朝最後一絲氣運與榮光。

  當大殿徹底恢復死寂,再無半分殺伐威壓,緊繃了整整一日的心神驟然崩塌。

  沈玉寧渾身瞬間脫力,膝蓋一軟,整個人直直癱倒在冰冷的白玉地磚之上,鳳袍散落,身姿狼狽不堪。

  「母后!母后!」

  一旁年僅十歲的小皇帝嚇得驚慌大哭,稚嫩的身軀撲在她身上,死死抓著她的衣袖,哭聲悽厲無助。

  沈玉寧卻渾然未覺孩兒的哭喊,一雙往日清冷高貴,風華絕代的美目徹底空洞無神。

  她靜靜躺在冰涼的大殿中央,目光怔怔望著頭頂恢弘鎏金穹頂,望著那象徵北離皇權的盤龍雕紋。

  一切都完了。

  立國兩百多年的北離王朝,百萬雄師,萬里河山,盡數覆滅。

  她這位曾經權傾朝野,母儀天下的一朝太后,如今成了亡國俘虜,困死深宮,前路茫茫,命運全然不由自己掌控。

  無盡的悲涼、絕望、屈辱層層席捲心頭。

  忽然,一段曾經被她視作無稽之談的流言,猛地湧入她的腦海。

  昔日王虎在北疆嶄露頭角時,曾立下豪言壯語,要納她為妾。

  那時的她,高居鳳椅,掌朝政、握皇權,是天底下最尊貴的女人之一。

  聽聞此言,只當是市井荒唐戲言、無稽謠傳,只覺荒謬可笑,從未放在心上,甚至心底帶著幾分不屑。

  可時至今日,滄海桑田,局勢逆轉。

  曾經的荒誕流言,此刻竟變得無比真切,無比刺骨。

  如今北離覆滅,她身為亡國太后,毫無尊嚴,沒有任何自保手段,性命榮辱盡數捏在王虎的一念之間。

  若是重傷甦醒的王虎,當真要強行納她為妾,將昔日戲言化作現實!

  她一介亡國婦人,身陷囚宮,無兵無權,無依無靠,又改如何反抗?

  是屈辱順從,淪為仇敵枕邊之人,受盡世人恥笑,玷污半生清譽,太后名節?

  還是拼死抗爭,落得身死名裂,連累年幼的幼帝、殘存的宗室一起殉葬?

  一念至此,無盡的羞恥與恐懼席捲全身。

  她閉上雙眼,兩行絕望的清淚無聲滾落,砸在冰冷的大殿地磚之上。

  王朝傾覆,尊嚴盡失。

  她的餘生已註定,只剩無盡的煎熬與身不由己。

  隨著內城最後一片區域的零星廝殺徹底落幕,整座太安城的抵抗力量如同潮水般盡數消散。

  漫天戰火緩緩平息,街巷間持續了一整夜的兵刃交擊聲、嘶吼慘叫聲,一點點歸於沉寂。

  長夜終盡,天光微亮。

  一夜血戰過後,這座屹立數百年的北離帝都,徹底換了人間。

  清晨的微光灑落城池,太安城內再無半點北離軍隊的旗幟與甲影。

  大街小巷、四通八達的街口要道、城牆關卡、鬧市長街,隨處可見身披黑色戰甲的北疆士卒列隊巡邏。

  黑甲肅立,煞氣沉凝,一支支整齊的隊伍穿梭全城,鎮守四方。

  所有王公貴族府邸、朝臣宅院、世家門樓,盡數被北疆軍士封鎖看守,門口甲士林立、刀槍森然。

  嚴防殘餘權貴私逃、串聯、暗中聚眾作亂、私藏兵器戰甲。

  昔日高高在上的北離豪門,一夜之間盡數被禁錮宅中,淪為待罪之人。

  城內原北離大軍的駐紮軍營更是被重兵圍困,層層封鎖。

  此戰被俘的十幾萬北離禁軍殘卒、青壯輔兵、地方徵調守軍,盡數被集中關押在北離大營之內,嚴加看管。

  所有人被收去兵刃甲冑,統一監管,等候後續發落。

  城內戰亂完全肅清,局勢被北疆大軍徹底掌控之後,歸順北疆的趙憲,奉魏猛等人之命,連夜草擬檄文與安民告示。

  次日清晨,上萬張安民告示和檄文,鋪滿太安城大街小巷、城門高牆、市井路口、通衢要道。

  檄文開篇,條條細數北離王朝百年積弊。

  文中大意:北離皇室昏庸內耗、王公奢靡無道、官吏苛政擾民、賦稅層層盤剝;攝政王秦無忌獨斷專權、窮兵黷武、好大喜功,連年征役不斷,令百姓流離、民生凋敝、州縣疲敝、天下苦北離久矣。

  文中直言,北疆起兵北伐,並非為了屠戮北離百姓、搶奪社稷,乃是順天應命、弔民伐罪。

  鎮北王舉北疆義兵,掃暴亂、清奸佞、滅昏朝,只為終結亂世紛爭,掃平天下割據,還四海蒼生一個太平安定。

  安民告示更是字字懇切、句句嚴明,昭告全城百姓:

  北疆乃是仁義之師、正義之師,入城之後秋毫無犯、不擾市井、不搶民財、不辱平民。

  市井商鋪照常營業,百姓安居如常,耕者可耕、商者可商、居者可安。

  嚴禁將士私闖民宅、劫掠財物、欺凌百姓、妄殺無辜。

  但凡敢有擾民作亂、私取民物者,一律按軍法嚴懲,絕不姑息。

  同時告示嚴明:城中百姓無需惶恐,協助守城之事,也既往不咎。

  只要接下來,大家安分守己、安心生活,不私通北離餘孽、不聚眾作亂,便可安然度日,保全身家性命。

  一張張告示貼滿全城,字字句句,宣告北離王朝終結,北疆入主北離的嶄新格局。

  城中驚魂未定的太安百姓,看著滿城肅然整齊的黑甲雄師,看著嚴明公正的安民條文,心中的驚懼漸漸散去。

  一夜山河傾覆,百年王朝覆滅。

  從今往後,北離改姓,天下大勢,盡歸北疆。

  接連三日,太安城始終處在重兵管控之下。

  北疆大軍嚴守承諾,對城中百姓秋毫無犯,既未肆意劫掠擾民,也未藉機清算北離舊權貴,被俘的十幾萬降卒同樣沒有遭到任何屠戮虐待。

  但為了避免北離一些死忠分子暗中作亂,整座城池的戒備分毫未松。

  城內城外各屯駐十萬黑甲將士,四方城門、要道關口皆是甲士林立,刀槍映日。

  為防俘虜扎堆滋生異心,又從城內大營分出數萬北離降卒,轉移至城外北疆大營外圍單獨看管。

  一旦有人敢交頭串聯、萌生反意,巡守士卒便會立刻出手鎮壓,數起尚未成形的譁變苗頭,都在第一時間被鐵血手段掐滅。

  血腥的震懾之下,所有俘虜噤若寒蟬,再不敢有半分妄動。

  城中氛圍漸漸緩和,起初閉門不出的百姓,陸續壯著膽子走上街巷。

  往來巡邏的北疆士卒目不斜視,只恪守值守本分,對路人視若無睹,不曾有半分尋釁之舉,街市也慢慢恢復了往日的煙火氣。

  ……

  北疆大營,主帥大帳。

  王虎昏迷已有四日,始終不見甦醒跡象。

  帳內僅有皇甫清山三位大宗師和孫神醫留守,全力護持他的生機,旁人一律嚴禁入內。

  就連滿心焦灼的白余霜,也只能守在帳外。

  她手持銀槍,日夜盤膝端坐於營帳門口,四天四夜滴水未進、粒米未沾。

  北疆眾將輪番上前勸說,勸她暫且歇息、進食補水,她皆是搖頭回絕,目光死死盯著帳簾,寸步不肯離開,周身瀰漫著化不開的憂慮。

  就在第四日夜幕降臨時,一道狼狽的身影忽然從天而降,落到大帳之外。

  來人正是李青雲。

  他此時衣衫多處撕裂破損,身上隱見血痕,面色慘白如紙,氣息也略顯虛浮,顯然經歷了一場惡戰。

  他抬眼望見帳門前枯坐的白余霜,眉頭微微一蹙,又從蘇清寒、楚天行幾人口中得知王虎重傷昏迷的消息,不由得輕聲長嘆。

  他修為高深,卻不通醫道,縱使踏入帳內也於事無補。

  短暫駐足後,他對著眾人低聲叮囑幾句,讓大家好生守御、靜待轉機,隨後便轉身獨自離去。

  自始至終,李青雲都未曾提及自己與那名神秘金剛境強者的戰況。

  眾人看著他滿身傷痕的模樣,心中已然明了,那場巔峰對決必定打得天昏地暗、異常慘烈。

  林青雲能夠平安回來,已是天大的好消息,眾人心中雖滿是好奇,卻也識趣地沒有開口追問。

  時光一日日流逝,轉眼又過了五日。

  算下來,王虎已然昏迷整整了九日。

  守在帳外的白余霜連日不眠不休、水米不沾,心神與身體早已抵達極限。

  在堅持到第七日時,她身形猛地一晃,眼前一黑,直直栽倒在地。

  眾人連忙上前將她扶起抬走,安排她休養調息。

  九日時間,太安城內局勢平穩過渡,東城門外卻忽然傳來震天動地的動靜。

  咚咚咚——

  遙遠的天際線處煙塵滾滾,馬蹄聲、甲葉碰撞聲、將士呼喝聲交織在一起,如同千軍萬馬奔騰而來,聲勢浩蕩,震得大地都隱隱發顫。

  全城守軍立刻警覺戒備,待到大軍行至近處,眾人方才看清旗號,百里玄策和雷千山率領的東路主力大軍。

  他們日夜兼程趕路,終於趕到了太安城外。

  無邊無際的人馬鋪展在曠野之上,旌旗如林,黑甲洪流一眼望不到盡頭。

  東路將士風塵僕僕,卻依舊軍容嚴整、銳氣十足。

  大軍列陣停駐城外,與城內守軍遙相呼應,北疆兵力再添十萬之眾,徹底穩固了對中州地域的掌控。

  連綿的軍號聲響徹天地,三路大軍會師,雄渾的氣勢直衝雲霄。

  整座城池內外,都被這股磅礴的軍力籠罩,而主帥大帳之內,昏迷多日的王虎,依舊杳無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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