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3章 最強幕僚,吳北山!(一萬一!)
片刻之後,趙隆興強行壓下體內翻騰的氣血,抬眸抬頭,原本晦暗的眼底驟然迸出一抹凌厲狠絕的寒光,死死盯著階下躬身待命的姬九命,聲音沙啞冰冷:
「去,把李青禾、李青衫兩兄弟,給朕帶過來。」
姬九命身軀一肅,立刻抱拳躬身,沉聲應道:「是,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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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敢多問半句,轉身快步退出御書房。
不多時,兩道身著黑袍、氣息沉斂、面色隱忍的身影,悄然跟隨姬九命走入了殿中。
三人全程繞行深宮密道,避開了所有禁軍、內侍與文武耳目,無一人察覺異樣。
世人皆知,早前趙隆興已經下旨將李青禾、李青衫兩兄弟按謀逆重罪處斬,朝野上下無人不曉,皆以為李家兩兄弟早已身首異處、葬身黃土。
可誰也想不到,當初刑場之上,趙隆興暗中下令,動用李代桃僵之計,尋來兩具身形相似的死囚屍體頂替了兩人,暗中保全了李氏兄弟性命。
並且,還將二人秘密藏匿深宮禁地,只為留著這兩枚暗棋,在最關鍵的時刻,攪動天下局勢。
李家兩兄弟踏入殿中,望著龍椅上神色陰沉、面色病態蒼白的趙隆興,心頭凜然。
李青禾、李青衫兩人毫不猶豫,雙膝重重跪地,身姿恭敬,語氣低沉敬畏:「罪民李青禾、李青衫,拜見陛下。」
趙隆興居高臨下,漠然俯視著階下之人,語氣幽幽道:「李青禾,你想報仇嗎?」
此言一出,李青禾渾身猛地一震,身軀微微緊繃,抬眸間滿眼錯愕,只知道趙隆興此話何意。
什麼叫他想報仇嗎?
要知道,他當初可是造的大乾的反,又是被大乾軍隊給擊敗了,自己找誰報仇去!
不過轉念一想,他立刻明白了趙隆興話語中的含義!
「罪民……不知陛下所言何意。」
李青禾故意裝作什麼都不知道,誠惶誠恐道。
「你是聰明人,不需要朕說的那麼明白!」
「但朕今日,可以給你一次千載難逢的復仇機會!」
「事成之後,你不但可以恢復自由身,還可以享盡榮華富貴!」
「朕會出錢、出糧、出人、還會讓暗衛協助你們,你與李青衫今日即刻動身,前往北離!」
「到了北離後,你們直奔錦州東林郡,郡外盤龍山中有一座黑龍山寨,那裡擁有上千人馬,已在黑龍寨駐守半年有餘!
「你們到了那裡,只需拿出朕給你們的手諭,他們全都會聽命於你們兩人!」
「你們到了盤龍山,先暗中接觸錦州地方世家權貴,等到一個月後,直接打出驅逐北疆勢力,復辟北離秦氏皇室的旗號,收攏北離舊部、招攬人心,推翻王虎的統治!」
「只要你們能在北離點燃戰火、攪動大亂,後續朕會源源不斷調撥錢糧、軍械、人手全力支援你們!」
「除此之外,朕早已暗中聯絡流亡在外的秦無忌,以及東海三國勢力,他們也會配合你們,出兵牽制王虎兵力!」
話語至此,趙隆興雙目沉沉,緊盯李青禾道:「如今機會擺在眼前,朕只問你一句,你去還是不去?」
李青禾聞言,胸腔之中積壓已久的恨意與不甘翻湧而起。
此等天賜良機,他如何不敢?
李青禾猛地抬頭,眼神決絕,聲音鏗鏘有力道:「罪民兄弟本已是必死之身,蒙陛下聖恩苟活至今,無以為報!」
「陛下肯給機會,我兄弟二人自當萬死不辭,誓死為陛下盡忠!」
趙隆興見他應允,陰沉的臉上終於掠過一抹笑意,緩緩頷首:「好!」
「今夜朕便命暗衛護送你二人離開永安城,悄無聲息趕赴北離錦州。」
「你們鬧得越大,朕的支援便越豐厚,人手、糧草、軍械,盡數無限供給。」
「除此之外,黑真族四部也決意出兵進犯北離,遼州戰火將起,王虎必然會抽調主力大軍北上禦敵,那時就是你們起兵的最佳時機!」
「你們趁亂從東林郡起兵,先穩紮穩打拿下錦州全境,以此為根基,再順勢揮師西進,拿下霸州、安州、劍州、運州等地,步步蠶食北離疆土。」
「王虎近期在北離全境強行推行均田法、屯兵法,觸動了北離大量世家、門閥勛貴的利益,無數舊臣豪門心懷不滿、怨氣滔天,他們只是暫時懾於王虎兵威,不敢明目張胆反抗。」
「只要你們高舉復辟秦氏皇室大旗,振臂一呼,北離各地心懷怨懟的世家舊臣、落魄權貴、不滿新政的士族勢力,必然紛紛起兵響應、爭相投奔。」
「到時,朕也會想辦法將王虎和北疆各軍主將悉數調離北離,你們儘管防守去做,必然能夠席捲北離,大事可成!」
「只要能夠滅掉北疆軍,朕會賜給你北離三州之地,讓你們割地稱王!」
說到最後,趙隆興眼底閃過一抹狠辣之色。
他隱忍多時,暗中布局,就是為了等這一刻!
他要藉助一場大亂,耗盡北疆兵力、打散北離新朝根基,坐收漁翁之利,徹底扳倒那個壓得他喘不過氣的絕世權臣!
他要讓王虎知道,沒有他這位大乾皇帝的支持,哪怕北疆占領了北離九州,也根本守不住!
「陛下放心!罪民兄弟定不負陛下重託,煽風點火、聚眾起事,本就是我二人擅長之事,一定把這把火燒得旺旺的!」
「此番前往北離,縱使不能一舉顛覆新朝社稷,也定然攪得北疆軍首尾難顧,讓北離朝野焦頭爛額,永無寧日!」
李青禾抱拳拱手,語氣無比篤定道。
「嗯。」
趙隆興微微頷首,病態的臉上凝著一片陰雲,淡淡道:「你只管放手去做,無需有後顧之憂。」
「朕的暗衛會全程配合你們,暗中聯絡北離境內所有對王虎新法不滿、飽受利益受損的世家豪門、舊朝勛貴,為你們鋪墊內應、聚攏勢力。」
「待你們順利拿下錦州根基,秦無忌便會率殘部前來馳援,東海三國也直接出兵牽制北彊境內的兵馬,讓他們無法北上支援!」
「屆時黑真族四部猛攻遼州、東海三國牽制北疆六州,你兄弟和秦無忌合兵一處,可直搗太安城!」
「三路大軍同時發難、里外夾擊,縱使王虎留下在多後手,也不可能面面俱到!」
趙隆興的這番布局,聽得李青禾、李青衫二人心潮翻湧,眼底精光連連閃爍,滿是振奮與希冀。
二人齊齊重重叩首,抱拳朗聲道:「我們兄弟二人一定拼死一搏,將北離攪得天翻地覆,不負陛下栽培和厚望!」
「去吧。」
趙隆興輕輕揮手,語氣淡漠卻帶著不容置疑。
「罪民告退!」
李青禾、李青衫抱拳起身,接過姬九命遞來的密信與令牌,跟在姬九命身後悄無聲息退出御書房,順著深宮密道悄然離宮,全程避開所有宮廷眼線。
殿中重歸死寂。
片刻之後,趙隆興端坐龍椅,抬眸望向殿外,沉聲道:「來人!」
殿外值守的紅袍大監孫守德聞聲,立刻躬身輕步走入御書房,垂首肅立,恭恭敬敬抱拳低首道:「微臣在,請陛下示下。」
趙隆興斂盡眼底冰寒,語氣平緩肅穆,字字斟酌道:「傳朕旨意,一月之後,乃朕六十大壽聖節。」
「朕將於皇宮舉辦盛大祭天大典與萬壽慶典,並要當眾宣布冊封太子人選,昭告天下!」
「詔令傳布四方,凡域外諸國,盡數派遣使臣入朝觀禮;天下各州藩王、世襲諸侯、地方權貴,一律按期赴京朝賀。」
「大乾全境三品及以上文臣武將、各州刺史,無分遠近、不分職守,悉數放下手頭公務,限期趕赴永安,參與萬壽祭天大典,無故不得缺席、不得延誤!」
這一場看似是帝王壽辰、冊封太子、祭天祈福的盛大盛典,實則內里藏著他的一場驚天豪賭。
他心中謀劃長久,將一切不利因素都算到了極致。
他要借著這場舉國盛典,名正言順的徵召王虎入朝祝壽。
不僅要將身居北離、總攬大權的王虎強行調回永安,還要將北彊一眾主將、各州刺史、地方核心文武權貴盡數調離屬地。
只要王虎與一眾核心主力被困永安、身不由己,北離群龍無首、北疆防務空虛,李青禾兄弟的亂局便可順勢而起。
屆時北離內亂爆發、四方動盪,遠在大乾的王虎鞭長莫及、無力馳援,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辛苦打下的江山分崩離析、戰火燎原!
這一場看似隆重祥和的萬壽慶典,實則是他傾盡餘生心血,為王虎、為北離精心布下的漫天死局!
這一場驚天豪賭,他堵上了自己的性命,也下定了決心,要致王虎於死地!
他要為大乾新皇掃平一切障礙,讓大乾國祚延綿千年!
孫守德心中微震,雖不明不明趙隆興深層用意,卻不敢多問,躬身恭謹領旨:「微臣遵旨!」
「微臣這就讓中書省即刻擬詔,六百里加急傳諭天下!」
說完,孫守德就準備退出大殿。
「等等,你親自去一趟北離,將聖旨當面宣讀給王虎聽,告訴王虎,朕很想念聽他,想在有生之年,見他最後一面!」
趙隆興目光炯炯道。
「微臣遵旨!」
孫守德抱拳低首,躬身退步,緩緩退出御書房。
空曠的大殿內,只剩下孤身獨坐的趙隆興。
他捂著依舊隱隱作痛的胸口,望著殿外沉沉夜色,嘴角勾起一抹複雜的笑容。
「王王虎,朕時日無多,便用這最後一局,拖你入萬丈深淵,陪朕一起去九泉之下,繼續再續君臣之緣吧!」
殿內孤燈搖曳,光影昏沉,將趙隆興單薄的身影倒映在地面,顯得格外蕭瑟陰寒。
整座殿宇只剩他獨自一人。
良久,趙隆興緩緩抬起頭顱,目光透過層層梁木,望向御書房巍峨的鎏金金頂,聲音低沉而虔誠,輕聲開口:「老祖,還請現身一見。」
話音落下的剎那,整座御書房空氣驟然一滯。
嗡——
一聲微不可察的虛空震顫悄然響起,空間微微扭曲波動。
一道通體裹著深沉黑袍,臉上帶著一張古樸金色面具的神秘身影,無聲無息、憑空出現在大殿正中。
此人立足此地,不帶動半分風聲,不激起半點漣漪,仿佛本就存在於虛空之中。
他周身氣息淡漠,深不見底,讓人全然捉摸不透修為深淺。
望見這道神秘身影,素來高居九五、執掌大乾天下的趙隆興,竟親自撐著龍椅扶手緩緩起身,對著黑袍人鄭重躬身一拜,姿態恭敬至極。
「老祖。」
他抬眸,眼底帶著壓在心底許久的疑慮與忐忑,沉聲發問:「傳聞當真?王虎當真已經武力盡失,再無翻盤之力?」
「沒錯。」
黑袍人面具下傳出沙啞乾澀、如同磨石摩擦般的低沉嗓音,不帶絲毫情緒,淡漠迴蕩在殿中。
「那兩戰驚天動地,本座親眼目睹全過程。」
「王虎渾身經脈、筋骨盡數斷裂,兩大丹田盡數崩毀破碎。」
「丹田破碎乃是武道根基盡毀的必死重傷,即便是天象境的絕頂強者出手施救,也絕無重塑修復的可能。」
「尤其是最後和秦北玄的死戰,他一身經脈氣血盡數透支枯竭,賴以立身的天生金剛體,也秦北玄的自爆之下徹底磨滅殆盡。」
「如今他看似傷勢癒合、體表無恙,實則武道根基已經徹底崩塌!」
「縱使外傷痊癒,肉身也僅剩尋常凡人體魄,終生無望再入金剛境!」
「哪怕他真還有幾分餘力,也不會超過半步金剛,你想做什麼,儘管放手去做!」
聽完金色面具黑袍人一番篤定至極的話語,壓在趙隆興心頭許久的巨石終於轟然落地,整個人瞬間安心大半,眼底的忌憚與恐懼盡數散去,取而代之的是無盡冷意與釋然。
他微微頷首,沉聲繼續問道:「既然如此,朕現在是否就可藉助暗影閣的力量,將此人徹底剪除,永絕後患?」
金色面具黑袍人語氣依舊平淡,字字皆是深遠算計:「不可。」
「萬壽慶典之前,不宜見血!」
「還是等你壽宴落幕,王虎返回北疆途中,再出手不遲!」
「那時縱使天下有人心存猜疑,也抓不到半分證據,牽連不到大乾皇室。」
「大乾想要吞併北離,一統天下,重現昔日大周皇朝的輝煌,決不能和暗影閣牽連過深,否則武殿絕不會坐視不管的!」
「離開了太安城,就算武殿想要追究,也怪不到我們大乾頭上,畢竟王虎和暗影閣之間的恩怨,早已經人盡皆知了!」
趙隆興眼中精光一閃,連連點頭贊同:「老祖所言極是,思慮周全。」
「那便讓他再多活一月吧。」
「嗯。」
黑袍人不再多言,只是淡淡頷首,黑袍身姿微微一晃,身形虛化無痕,剎那間消散於虛空,如同從未出現過一般,御書房再度恢復空蕩寂靜。
殿中只剩趙隆興獨立燈前。
他望著空蕩蕩的大殿,望著搖曳不定的燈火,低聲喃喃自語,語氣冰冷而決絕,藏盡帝王無情:「王虎,休要怪朕狠心無情。」
「只怪你功高震主、權傾天下,更最重要的是,你從來都不姓趙啊。」
亂世棋局,本就是成王敗寇。
擋他帝路者,危他大乾江山者,縱使功勳蓋世,亦唯有一死。
……
四月中旬,東海之濱,碧海無垠,浪濤翻湧。
一艘體量龐大、遮蔽海面的巨型商船漂泊於東海海域之上,船帆獵獵,海風呼嘯。
船艙甲板之上,秦無忌負手而立,面色本就沉鬱至極,聽完麾下北離暗探傳回的最新朝堂消息,他胸中怒火瞬間炸裂,猛地一拳狠狠砸在堅硬的船舷之上!
砰!
沉悶巨響炸響,木質船舷應聲震顫,裂紋瞬間蔓延開來。
秦無忌雙目赤紅,面目猙獰,氣急敗壞地破口怒罵:「沈玉寧這個賤人!」
「她區區一介婦人,竟敢竊我秦家社稷,篡我大離江山!」
「還恬不知恥的冊封王虎為攝政王,讓他總攬朝野、代天行權!」
「他王虎配嗎!」
一旁貼身隨行的秦奮見狀,連忙上前躬身勸慰:「王爺息怒,切莫動氣傷神。」
「如今整個北離九州盡落王虎之手,兵權、政權、民心盡數被其掌控,太后娘娘身居帝位,形同被架在半空,想來也是身不由己,被逼無奈。」
「被逼無奈?」
秦無忌仰頭冷笑,笑聲滿是譏諷,充斥著滿心不甘與怨憤:「本王看她是貪戀權位、愛慕虛榮,為了當上大離女皇,定然是爬上了王虎的床!」
「她沈玉寧無兵無權,若不是王虎極力支持,她何德何能登臨大離帝位?」
「如今剛掌權不久,轉頭就背棄祖宗社稷,討好王虎!」
「說她沒有與王虎暗中媾和,打死本王都不信!」
「王虎此賊,奪我大離江山,辱我大離太后,本王終有一日,要將他碎屍萬段!」
怒罵半晌,秦無忌胸中戾氣稍泄,臉色卻依舊陰沉如水,寒徹刺骨。
這時秦銘從船艙中走出,躬身上前,沉聲稟報:「王爺,剛剛收到永安城密信,大乾皇帝趙隆興意欲與我等暗中結盟,聯手對抗王虎。」
「對方承諾,只要王爺願意重返北離,配合李青禾、李青衫兄弟起兵造勢,大乾朝廷將暗中輸送大量錢糧軍械,同時聯合黑真族、東海三國出兵相助,全力扶持王爺復辟大業。」
秦無忌聞言,眸光冷冽,嘴角勾起一抹極盡嘲諷的陰狠弧度。
「哼,趙隆興這老東西,倒是打得一手如意算盤。」
「他是徹底怕了王虎!怕王虎坐擁兩朝權勢、百萬雄師,反手覆滅他大乾趙氏江山!」
「如今他不敢正面與王虎撕破臉面,便想借本王的手、李家兄弟的刀去抗衡王虎!」
「把李青禾兄弟推到台前送死,讓本王充當他的馬前卒,吸引北彊所有火力,他大乾則躲在幕後坐收漁利、隔岸觀火,想的真美!」
「堂堂大乾一國之君,居然如此的老謀深算,陰險狡詐,當真是好算計!」
秦銘皺眉拱手:「那王爺,我等如今該如何決斷?」
秦無忌迎風而立,眼底閃過滔天狠厲與勃勃野心,沉聲篤定道:「不急!」
「我們暫且不回北離,先渡海南下,前往南齊。」
「南齊世代與我北離交好,且去年的那場大戰,南齊與西楚皆在王虎手中吃盡大虧,損兵折將,折損國威!」
「本王相信,兩國上下,也早已對王虎、對北彊恨之入骨。」
「趙隆興既然想攪動天下大亂,借勢除虎,那本王便陪他玩一場更大的!」
「僅憑李青禾、黑真族、東海三國的勢力,頂多只能騷擾邊境,製造點混亂,根本不足以撼動王虎根基!」
「要玩,就玩一把大的!」
「本王要聯合南齊、西楚、西域三十六國,集結多國勢力,四方合圍,全線發難!」
「這一次,定要將王虎層層鎖死,徹底置於死地,讓他萬丈高樓一朝傾覆,永世不得翻身!
海風烈烈,吹得秦無忌衣袍狂舞,眼眸狠厲無比。
他心中已然下定決心,要攪動天下列國混戰,掀起一場覆滅北離、誅殺王虎的滔天大戰,順便也不能讓大乾閒著!
他能看出趙隆興的算計,不但是想一舉消滅王虎,更是想藉機鯨吞北離!
只是趙隆興的算盤打得太想,不管是李青禾兄弟,還是東海三國,又或是黑真族,怎麼可能真的任由他擺布!
……
北離,太安城。
內城西南,一座氣勢磅礴的府邸巍然佇立,正是之前秦無忌的攝政王府。
趙憲引路在前,王虎、李長安、孟園幾人,緩步停在王府高聳的石階之下。
「王爺,眼前的這座王府,乃是整座太安城除皇宮外規格最為頂尖的府邸。
「整座王府,占地足足二百餘畝,規制遠超尋常宗室王侯宅院。」
「朱紅高牆連綿延展,青磚黛瓦連片鋪陳,飛檐翹角凌空高翹,檐角雕琢瑞獸紋飾,莊重雄渾,氣場十足。」
「府內院落排布錯落規整,前院屬儀典官廳區域,立柱巍峨、重門遞進,肅穆規整。」
「中院開鑿活水池塘,清泉繞疊石假山蜿蜒流淌,亭台、水榭錯落傍水而建,花木環廊,清幽雅致。」
「府邸東側還辟出大片青石鋪就的演武場,空曠開闊,原是王府護衛操練習武之處;西側連片別院錯落,為內眷起居居所,屋舍排布精巧!」
「這整座府邸兼具王府威儀與園林景致,氣派不凡,是秦無忌當初花費重金建造而成的!」
趙憲如數家珍的說道。
「哈哈,那豈不是便宜我了!」
王虎大笑道。
「也只有王虎此等尊貴的身份,才能居住於此,若是旁人住在此處,恐怕那幫御史第二天就要遞摺子了!」
趙憲笑著打趣道。
「呵呵,如今這王府之中,還有何人居住?」
王虎目光掠過府門四周值守的兵卒,隨口問道。
「此前魏帥下達軍令,嚴令北疆各營士卒如無軍令,不得擅闖各處官署、百姓民居,不准私自侵占前朝勛貴府邸、隨意緝拿前朝舊臣。」
「軍令落地全軍嚴守,所以這座王府一直由大軍封鎖把守,嚴禁任何人私自出入,府內所有陳設樣貌,盡數保留封禁之前的原樣。」
趙憲開口回答道。
「如此看來,秦無忌的家眷與一眾屬臣,全都被困在這座王府里了?」
王虎嘴角輕笑道。
趙憲微微頷首:「正是。」
「秦無忌麾下最強幕僚吳北山現下便居於府中;除此之外,秦無忌的正妃連同兩位側妃盡數在此,府中還留置上百名樂伎、數百名侍女僕役,全數被軟禁在宅內。」
「王府庫房積攢的金銀田契、珍玩財物分毫未動,一應物件完好留存,專候王爺前來清點接收。」
王虎抬眼望向門頭『攝政王府』鎏金匾額,嘴角勾起一抹淡笑:「走,入府一觀。」
「往後我便是北離攝政王,這塊牌匾剛好合用,不必另行改換。」
趙憲連忙陪笑:「王爺身份遠勝從前秦無忌,此匾已然配不上您的地位。」
「依下官之見,大可新造一塊雙層牌匾,上鐫鎮北王府,下標攝政王府,不知王爺意下如何?」
王虎輕輕搖頭:「這般太過張揚惹眼,不必折騰,原匾照舊懸掛便可。」
「還有,方才你提及的幕僚吳北山,細細與我講一講此人底細。」
一行人邁步踏過府前石階向內走去,趙憲邊走邊細細稟明原委。
吳北山追隨秦無忌整整十年。早年他本是寒窗秀才,當年因考場舞弊風波無緣金榜,心灰意冷之下立誓終身不再應試。
機緣巧合下,秦無忌賞識其驚世才學,將他聘入王府做了幕僚。
趙憲、王榮曾與他把酒閒談,略知其人秉性。
吳北山品性孤高、風骨清正,素來不屑攀附權貴,是以早年極受秦無忌信賴。
往日秦無忌領兵外出征戰,常留吳北山與秦明坐鎮太安,一文一武,穩固後方,秦無忌不少大政謀劃,皆是出自吳北山手筆。
可自打秦無忌身居攝政高位後,日漸剛愎自用,偏信身邊奸佞,聽不進半句逆耳勸諫,吳北山慢慢被日漸疏遠,
在王府之中權位一日不如一日,後來索性淡出朝堂視線,閉門安居在後院,但始終沒有離開王府半步。
王虎與趙憲一邊閒談,一邊抬步踏入攝政王府大門。
跨過高高的門檻,入目便是一片死寂冷清。
偌大的王府庭院空空蕩蕩,層層迴廊曲折幽深,亭台樓閣依舊氣派堂皇,假山流水、花木庭軒分毫未損,卻不見半分往日人來人往的繁盛景象,處處透著一股蕭索落寞之意。
一行人穿過前院大堂,府內寂靜無聲。
王虎見此情景心生疑惑,隨即招來值守的黑甲軍士問詢。
一問之下方才得知內情。
半月之前,秦無忌正妃陳蓉蓉性情剛烈,不堪大勢傾覆、家國敗落,心中悲憤鬱結至極,先是暗中下毒,鴆殺了秦無忌的兩名幼子,隨後便在寢殿之中自縊身亡。
此事震動整座王府。
白余霜得知消息後,唯恐府中再生事端、滋生混亂,當即下令整肅王府,將府內所有男丁家僕、大半侍女僕從盡數遣散歸家。偌大一座兩百畝的攝政王府,最後只留下側妃花玉奴,以及十數名身家清白的歌妓、寥寥幾名貼身丫鬟留守,其餘下人盡數撤離。
聽完這番經過,王虎神色微動。
他沒想到秦無忌的正妃竟如此剛烈決絕,殉身之前,還親手了結了秦無忌的子嗣。
王虎微微沉吟,開口問道:「陳蓉蓉的遺體,最後如何處置?」
值守的一名黑甲都頭上前單膝跪地,恭敬回稟:「回王爺,白統領感念其貞烈風骨、烈性可嘆,特意下令,以王妃禮制將其厚葬,妥善安置後事,未曾怠慢半分。」
「嗯。」
王虎聞言緩緩點頭,面露讚許。
「做得不錯。」
他目光掃過身前值守的五十名黑甲士卒,沉聲吩咐:「從今日起,你們五十人盡數歸入本王親衛營編制,留守攝政王府,專職看守府邸,值守此地。」
那黑甲都頭聞聲身軀一震,臉上瞬間湧上極致的狂喜與激動,連忙叩首謝恩:「屬下多謝王爺隆恩!」
一眾士卒人人面露喜色,心底振奮無比。
鎮北王親衛營乃是全軍最榮耀、最精銳的差事,待遇、地位遠超尋常軍伍。
若非三千親衛主力隨小魚兒前往錦州駐守,這般天大的機緣,無論如何也輪不到他們。
今日得以編入親衛營、貼身鎮守王府,屬實是千載難逢的殊榮。
安置完值守軍士,王虎不再多言,帶著趙憲、李長安、孟園一行人,徑直朝著王府後院走去。
眾人穿行在王府庭院之中,一路走過九曲長廊,跨過雕花月門。
兩側古木蔥鬱,青石小徑蜿蜒曲折,池水靜謐無風,亭榭靜默佇立,雕樑畫棟依舊精美,只是人去樓空,滿院清幽之中儘是寂寥。
層層院落逐一掠過,從前院的威嚴禮制之地,漸漸走入僻靜雅致的後院深處。
穿過數重幽靜院門,最終,一行人停在了一座隱於林木深處、格外清雅靜謐的小院門前。
此處便是吳北山的居所。
一行人立在小院門外,柴扉半掩,隱隱能窺見院內景致。
趙憲抬手叩擊門上銅環,三聲『咚咚咚』脆響穿透院牆。
片刻,院內傳出一道中氣沉厚的中年嗓音:「門沒閂,進來便是。」
吱呀——
趙憲順勢推開院門,側身躬身,請王虎率先邁步入院。
這座小院方正規整,占地不大,院中佇立一株老梨樹,枝椏舒展,枝頭綴著零星嫩蕊。
院心安放一套青鑿石桌石凳,牆角擺著一口巨型陶缸,缸內清水澄澈,浮著片片新展的青荷,數尾金紅錦鯉穿梭蓮葉之間,悠然戲水。
梨樹旁擺著一張竹製躺椅,一名中年文士斜倚其上。
此人面容清癯,頷下留一撮三寸山羊鬍須,一身素布長衫,手中輕搖一柄白紙摺扇,扇面墨書山野村夫四字,雙目輕闔,悠然慢悠悠扇風,一副與世無爭的閒散模樣,正是吳北山。
趙憲快步走上近前,拱手輕喚:「吳先生,快快起身,王爺到訪。」
吳北山眼皮都未曾掀開,依舊慢悠悠搖著摺扇,語氣平淡疏離:「不知是哪位王爺?」
趙憲面露幾分無奈:「便是大乾鎮北王,如今兼任北離攝政王的王虎啊。」
吳北山聞言,方才緩緩掀開一絲眼皮,語氣淡漠:「大乾鎮北王?吳某素來居於秦府,不識此人。」
王虎腳步頓住,對著躺椅上的吳北山拱手行禮,語氣謙和誠懇:「王虎,專程前來拜見先生。」
「久聞先生風骨卓然、智謀蓋世,今日貿然登門叨擾,還望先生海涵。」
「王某此番前來全無脅迫之意,也絕不會勉強先生出山入仕。」
吳北山收起摺扇,眼神坦蕩,淡淡笑道:「老夫閱人半生,從未見過如此少年雄姿、氣吞山河之輩。」
「難怪王爺能橫掃北離、定鼎大局,將秦無忌打得一敗塗地,狼狽不堪。」
王虎聞言莞爾一笑,語氣溫和:「先生性情灑脫通透,絕非那些拘泥禮教、迂腐守舊之輩。」
「秦無忌坐擁先生這般絕世大才卻不知善用,實在是他此生最大的憾事與敗筆。」
吳北山輕輕搖頭,目光落向院中悠然戲水的錦鯉,語氣帶著幾分釋然與滄桑。
「非他之過,是我不懂朝堂人情世故罷了。」
「世間許多人,只可共患難,不可同富貴。」
「落魄之時視你為珍寶,功成之後便棄你如敝履。這些年我早已看得分明。」
他伸了個懶腰,神色鬆弛淡然,周身儘是閒雲野鶴的瀟灑氣韻。
「如今這般日子,我反倒甚是滿意。」
「閒來無事,餵幾尾游魚,賞滿院繁花,掃階前落木,沐春日清風、曬暖煦日光。」
「無朝堂紛爭之亂耳,無權謀算計之勞形,清淨自在,足矣。」
王虎靜靜看著他,目光深邃通透。
他看得出,吳北山嘴上說著灑脫安逸,可言談眉宇之間,始終藏著一絲難以掩藏的落寞。
此人胸藏經緯、腹有韜略,絕非甘心終老庭院、碌碌度日的隱士。
他只是被秦無忌數次冷落、辜負抱負,寒了本心,才刻意看淡世事、封閉本心,裝作無欲無求。
王虎緩緩開口,聲音誠懇穩重:「晚輩觀先生心性豁達、風骨超然,看似淡泊名利、安於閒逸,實則心懷天下、胸藏山河。」
「從今往後,這座攝政王府,這方清幽小院,永遠為先生保留。」
「先生想住便住,想閒便閒,無人拘束,無人打擾。」
他心中暗自篤定,吳北山並無頑固愚忠之心。
他只是未遇明主,空負奇才。
只要自己以誠相待、以禮相待,假以時日,這位蟄伏十年的絕世幕僚,必然會心甘情願,主動出山相助。
吳北山聞言,眸光微動,抬眼深深看向眼前這位年輕的新任攝政王,沉默不語。
吳北山微微拱手,語氣帶著幾分自嘲:「多謝王爺寬懷容留,收留我這閒散度日、一無用處的山野村夫。」
王虎含笑頷首:「先生安心靜養便好,我等不便繼續叨擾,改日再來登門請教。」
「慢走不送。」
吳北山話音落罷,目送一行人轉身離開。
待王虎眾人的身影消失在院門拐角,他抬眸深深凝望遠去的背影片刻,復又躺回竹製躺椅,拿摺扇斜擋在額前,遮住灑落的暖陽,悠然望向院內游魚花木。
踏出小院,王虎止步對身旁眾人吩咐:「你們不必隨行,我獨自一人在後院閒逛片刻。」
「趙憲,你先行處置府中雜務;李長安、孟園你們幾人,自在府中走動,挑選合意的院落安頓下來。」
「稍後傳信給白余霜,令她擇日遷入攝政王府居住,再派人去往暗月閣尋找青霜,托她在外甄選一批身家牢靠的家丁與丫鬟,補足府內人手。」
「是!」
「諾!」
眾人齊齊躬身領命,相繼行禮告退,四散各司其職。
吳北山的居所坐落於王府後院西北角,方寸小院堪堪只占後院一成不到的地界。
整片後院廣袤遼闊,占地近乎百畝,景致渾然天成。
園中遍植奇花古木,連片花苑錯落排布,腹地還人工開鑿出一方數畝寬闊的湖泊,碧水粼粼,碧波蕩漾。
湖心拓出一座一畝見方的孤島,島上奇石叢生,花木環繞,修築著幾座精巧的亭台樓閣,臨水而立,風雅別致。
王虎順著湖畔青石步道緩步閒遊,微風拂過湖面,泛起層層細碎漣漪。
目光無意間掃過湖心閣樓二層,一道纖瘦人影轉瞬一閃,倏地隱入窗後。
他心中生出幾分好奇,身形輕縱,踏水掠波,轉瞬便落至湖心小島,縱身躍上閣樓三層窗邊,抬手輕輕推開木窗,翻身入內。
房門一開,一縷清雅淡然的女子幽香悠悠撲面而來,縈繞滿屋,此處竟是一間精緻閨房。
里側珠簾輕晃,一道軟糯嬌柔的女聲自簾後傳來:「是雀兒回來了?」
王虎放輕腳步,緩步上前,抬手輕輕撥開垂落的珍珠簾幕。
屏風邊上立著一名妙齡女子,一身青紗羅裙正褪至肩頭,正忙著更換衣衫。
女子聽見身後動靜驟然回身,望見一身玄色蟒袍、氣度凜然的王虎,當即杏目圓睜,滿目驚惶,慌忙抬手攏住衣襟護住身前,聲音微微發顫:「你……你是何人?怎會擅自闖入我的居所?」
眼前女子年約二十上下,身段纖細窈窕,曲線玲瓏有致。
一張臉蛋生得傾國傾城,眉眼雕琢得精緻無瑕,一雙水汪汪的桃花眼氤氳著水光,眼波流轉間自帶撩人風韻。
鼻樑秀挺,唇瓣粉嫩,肌膚瑩白似玉,眉眼身段處處透著渾然天成的嫵媚誘惑,宛如受驚的林間玉兔,又兼具絕代佳人的明艷絕色。
王虎負手而立,看著眼前驚慌失措的絕美佳人,唇角勾起一抹淡然輕笑,聲線沉穩低沉:「這話該本王問你才對!」
「你是何人?為何獨居在這湖心閣樓之中?」
女子聽見「本王」二字,嬌軀驟然一僵,原本慌亂的美目瞬間瞪得渾圓,眼底滿是難以置信的錯愕。
她呼吸微滯,聲音帶著未散的顫音,又驚又怯:「你……你是鎮北王,王虎?」
話音落下,她不由自主地抬眸,細細打量起眼前的青年。
在此之前,她聽聞無數關於王虎的傳聞。
世人皆說這位橫掃北離、踏平無數強敵的鎮北王,是殺伐果斷、嗜血兇悍的沙場猛將,定然是面目粗獷、戾氣纏身、身形魁梧彪悍的模樣,自帶凶煞懾人的戾氣,讓人不敢直視。
可親眼所見,徹底顛覆了她所有的想像。
眼前的王虎,遠比傳聞中更加驚艷絕倫。
他身姿挺拔如松,長身玉立,一襲玄色蟒袍襯得身形修長挺拔、肩寬腰窄,身姿挺拔端正,自帶九五至尊的凜然威儀。
他看著極為年輕,年歲輕輕,卻氣場磅礴。
五官稜角分明,如鬼斧刀削雕琢而成,眉眼利落精緻,輪廓俊美凌厲,沒有半分粗莽武將的戾氣。
一雙深邃星眸漆黑如墨,眼底藏著山河城府,帶著淡淡的疏離清冷,卻又暗藏翻覆風雲的磅礴氣魄。
明明是橫掃天下、權傾一方的絕世王者,卻生得這般英俊無雙、俊朗絕塵,兼具少年的英氣與上位者的沉穩霸道,一眼望去,令人心神震顫,怦然動容。
女子怔怔望著他,先前的驚慌悄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滿心的震撼與詫異,目光不由自主地定格在王虎身上,久久無法移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