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早已將『重禮』賄賂捐贈了
與柳甫虛與委蛇一番後,班朋興神色冷峻,面無表情地離開了茶樓。
他並未返回自己下榻之處,而是果真帶著一隊訓練有素的親隨,擺出一副公事公辦、鐵面無私的架勢,徑直朝著歐陽旭下榻的會館疾行而去。
這一幕,自然落在了暗中盯梢的柳甫眼線眼中,消息如疾風般迅速傳回。
仍在茶樓雅間內,自斟自飲,獨自回味著自己妙計的柳甫,聽到回報,嘴角不禁勾起一抹陰險至極、得意洋洋的笑意。
他仿佛已經看到班朋興與歐陽旭因此事產生嫌隙,甚至內鬥起來、兩敗俱傷的場景。
「哼,狗咬狗,一嘴毛!老夫暫且隔岸觀火,看你們如何收場!」
他心中惡毒地想著,自覺爭取到了寶貴的時間,仿佛勝利的曙光已然在望。
即便此計不成,他還有後手,還有翻盤的希望。
念及於此,柳甫眼中閃過一絲狠厲與希冀交織的光芒,猶如暗夜中的寒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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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已命心腹帶著足以讓任何人動心的重禮,快馬加鞭趕往杭州,去拜見那位即將奉詔回京、拜相呼聲極高的蕭欽言。
他深信,以蕭欽言在朝中的深厚根基和巨大影響力,只要蕭欽言肯出手相助,必能扭轉乾坤,力挽狂瀾。
然而,柳甫並不知道,他寄予厚望的蕭欽言,實則是個精明狡黠、老謀深算的老狐狸。
蕭欽言在杭州時已得知歐陽旭的種種事跡,深知此子行事果決、智謀過人,城府極深,遠超同齡人,絕非易與之輩,不可小覷。
在收到柳甫的求救和厚禮後,蕭使相面上故作憤慨,對柳甫的遭遇表示「深切同情」,並滿口答應會「盡力周旋、全力相助」。
實則將那巨額好處費笑眯眯地收下後,便將此事高高掛起,一味拖延、敷衍了事。
在他心中,早已掂量清楚,柳甫等人氣數已盡,絕非歐陽旭與班朋興聯手的對手,此時插手,非但無益,反而可能引火燒身、自取其禍。
這筆橫財,笑納便是,至於辦事?那就要看時機是否成熟了。
……
金陵會館內。
歐陽旭正與屬下商議後續事宜,忽聞外面腳步聲雜亂無章、紛至沓來。
一名隨從匆忙進來稟報,說班欽差帶著大隊人馬,面色嚴肅、氣勢洶洶地將小院圍住了。
歐陽旭心中一驚,不明所以,急忙迎了出去。
只見班朋興站在院中,神色凝重、不怒自威,他帶來的親隨已然散開,看似將小院嚴密地控制了起來。
班朋興見到歐陽旭,先是微微頷首致意,隨即沉聲道:
「歐陽御史,本官接到密報,需即刻核查一些事情,還請行個方便。」
說話間,目光如炬,掃過院內可能存在的耳目,不放過任何一絲異動。
歐陽旭見他眼神中另有深意、意味深長,雖心中疑惑重重、不明就裡,但還是配合道:
「既是欽差大人公務所需,下官自當全力配合。」
側身讓開道路,做出邀請的姿態。
班朋興卻並未立刻入內,而是吩咐下屬:「守住各處要道,未經允許,任何人不得靠近歐陽御史住所!」
隨後,他壓低聲音對歐陽旭道:
「賢侄,先讓你家眷莫要驚慌,只是做場戲給外人看,稍後密室詳談,一切自有分曉。」
歐陽旭頓時心領神會,知道必有內情、事關重大,立刻點頭:
「晚輩明白。」
說完,轉身先去了上房。
房內,趙盼兒幾女顯然也聽到了外面的動靜,面露憂色、焦慮不安。
歐陽旭露出一個寬慰且沉穩的笑容,對她們說道:「盼兒,引章,三娘,還有憐煙、凝蕊,你們不必慌張,也不用擔心。」
「是班大人有事與我相商,為防隔牆有耳、消息走漏,故此外面布置了些人手,做做樣子罷了。」
「你們且在房內安心休息,無事不要外出。」
趙盼兒見他神色從容、泰然自若,不似作偽,心下稍安,柔聲囑咐道:
「旭郎,一切小心行事。」
宋引章和孫三娘也鬆了口氣,神色緩和下來,顧氏姐妹則默默點頭,依舊保持著高度的警惕,以防不測。
安撫好家眷,歐陽旭與班朋興再次進入那間靜室。
門一關上,班朋興臉上那股凜然的官威便收斂了起來,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嚴肅與關切交織的神情。
他沒有隱瞞,將柳甫如何半路攔截、刻意邀約,如何請他去茶樓,如何在雅間內先是擺足排場、後是惡意詆毀的整個過程,原原本本、毫無遺漏地告訴了歐陽旭。
說到最後,班朋興目光銳利如劍,緊緊地看著歐陽旭,語氣帶著長輩般的嚴厲與深深的擔憂:
「賢侄,此事非同小可、關係重大,柳甫言之鑿鑿,說你收受了莊安順等人的賄賂。」
你若真……真一時糊塗,收了他們的東西,無論多少,必須立刻妥善處理乾淨。」
「絕不能留下任何把柄,否則一旦被坐實,你之前所有的努力,乃至你的前程,都將毀於一旦、付諸東流,這可是殺頭抄家、罪及家人的大罪!」
歐陽旭聽完,心中先是凜然一驚,隨即湧起一股暖流。
他明白,班朋興這是真心為他著想、情深義重,才會如此直言不諱、苦口婆心地警告。
幸好,自己與班朋興已達成同盟,若非如此,僅憑柳甫這番惡意構陷,就足以讓他陷入極大的被動、萬劫不復。
他沒有立刻辯解,而是先追問細節:
「班大人,柳甫可曾提及,除了莊安順,還有何人『送』了賄賂?具體是何物,多少數目?」
班朋興回想了一下,緩緩搖頭道:
「他只模糊提及莊安順送了銀兩,具體數目語焉不詳、含糊其辭,更未提及周斌與柳甫自己。」
歐陽旭聞言,嘴角泛起一絲冰冷的譏諷,目光如寒冰般冷冽:
「果然如此,這柳甫為了自保,為了攪亂局面、渾水摸魚,可以毫不猶豫地將莊安順,甚至可能還有周斌,都推出來當替死鬼。」
「當真是無情無義、卑鄙至極、令人髮指!」
班朋興聽得驚疑不已,急忙問道:
「賢侄此話怎講?莫非……這其中另有隱情?」
歐陽旭也不再隱瞞,將之前柳甫、周斌、莊安順三人如何押著柳文軒等紈絝子弟來負荊請罪,事後又如何送來厚重「壓驚之禮」的事情,詳細無遺地說了一遍。
他語氣平靜,仿佛在說一件與己無關、平淡無奇的事情:
「……當時他們姿態放得極低、卑躬屈膝,言辭懇切、情真意切,那禮物更是堆積如山、琳琅滿目,金銀珠玉、古玩字畫等,價值不菲。」
「言明是給內眷壓驚,並懇請晚輩對秦淮河衝突之事高抬貴手、網開一面,莫要再深究。」
班朋興聽得眉頭緊鎖,憂心忡忡,急忙追問:
「那這些重禮,賢侄你是如何處置的?」
這才是最關鍵、最核心的問題。
歐陽旭坦然回應,目光澄澈如水、毫無雜質:
「班大人放心,那些財物,歐陽豈敢有絲毫沾染?」
「當日他們離去之後,我便即刻命可靠之人,將所有禮物悉數折成現銀糧食、布匹等,連同他們送來的銀票。」
「一併秘密捐給了那些曾受柳文軒、周茂、趙天佑等紈絝迫害的苦主,以及城中確然貧苦無依、生活困頓的百姓。」
「所有捐贈事宜,皆有詳細記錄在案,接受捐助的苦主百姓也大多按了手印或留下了收據以為憑證,以證此事真實不虛。」
說著,他穩步走到密室一角,動作嫻熟地打開一個盒子,從中取出一本厚厚的冊子,雙手恭敬地遞給班朋興:
「班大人請看,所有禮單原件、折現記錄、捐助明細,以及部分苦主按有手印的領款憑證副本,皆完整無缺地在此處。」
「晚輩早有預料,彼等今日能厚禮相贈、別有用心,他日便能以此構陷、惡意中傷,故不得不防,特意留下了這些確鑿證據以證自身清白。」
班朋興接過冊子,迅速翻開,快速瀏覽起來,越看越是心驚肉跳,越看越是欣慰不已。
只見上面一筆筆記錄得清清楚楚、條理分明,時間、物品、折銀數目、捐助對象,甚至是捐助緣由,如補償被占田產損失、撫恤被打傷致殘等。
都備註得明明白白、詳盡無遺,部分憑證上還有歪歪扭扭的簽名或鮮紅的手印,觸目驚心。
這絕非臨時偽造、弄虛作假可以做到的,必是長期籌備、用心為之。
半晌,班朋興緩緩合上冊子,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擔,再看向歐陽旭時,眼中已滿是驚嘆與激賞之色,之前的擔憂焦慮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無比的信任和器重:
「好好好!歐陽賢侄,你……你真是讓老夫……唉,是老夫多慮了,小覷了賢侄的品格與智慧、遠見卓識!」
說話間,感慨萬分,情真意切:
「面對如此巨額財富,能毫不動心、堅守本心,已屬難得至極。」
「更能思慮周詳、深謀遠慮,將其用之正道、惠及受害百姓,並預先留下鐵證以防小人構陷、惡意誹謗!」
「這份心性之堅定,這份謹慎之周全,這份為民之真心,賢侄,你果然是能成大事之人、國之棟樑。」
「本官見過的年輕才俊不少,可能在這等巨大誘惑面前保持初心、不為所動,行事又如此縝密周全、無懈可擊者,唯你一人耳!」
他看向歐陽旭,語氣充滿了肯定與讚賞:
「自此,老夫對你再無半分疑慮、顧慮全消,你我乃同道中人,清正廉明、剛正不阿,絕非柳甫那等蠹蟲、奸佞之徒所能污衊、中傷。」
「接下來的事,我們便可放開手腳、大幹一場,再無後顧之憂、暢行無阻了。」
經過這番推心置腹的交心與嚴謹細緻的驗證,班朋興對歐陽旭的信任達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堅如磐石。
兩人的同盟關係,在共同對抗邪惡勢力的過程中與相互的絕對信任里,變得堅不可摧、牢不可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