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反倒己方成『狗咬狗』之勢


  柳甫在府中焦灼地等待了數日,預想中班朋興與歐陽旭「狗咬狗」的混亂局面並未出現。

  班朋興帶人前往歐陽旭住的會館『搜查』後,便再無任何動靜,仿佛石沉大海一般。

  這種反常的平靜,反而讓柳甫感到愈發不安,宛如暴風雨來臨前的死寂。

  他再也按捺不住,急忙將同樣惶惶不可終日的周斌和莊安順秘密召至安撫使司內一間絕對隱秘的暗室。

  暗室內,燈火昏黃,映照著三張慘澹且扭曲的臉。

  柳甫率先打破沉默,聲音乾澀沙啞:

  「兩位,情況不妙啊,班朋興那邊毫無動靜,蕭使相處也遲遲沒有回音,看來,朝廷那邊也怕是靠不住。」

  周斌搓著雙手,臉色蠟黃如紙,聲音帶著明顯的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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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大人,那……那該如何是好?難道我們就這樣坐以待斃,等著被鎖拿進京,開刀問斬嗎?我不甘心啊!」

  「不甘心?難道老子就甘心嗎?!」莊安順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盞亂跳。

  他面目猙獰,眼中布滿血絲,壓低聲音吼道:

  「朝廷那邊是指望不上了,官家和皇后顯然是要動真格的了,事到如今,伸頭是一刀,縮頭也是一刀,只有一條路可以走了!」

  他做了一個抹脖子的手勢,眼中殺機畢露:

  「一不做二不休,秘密除掉班朋興和歐陽旭,只要他們一死,這案子就成了無頭公案。」

  「朝廷就算懷疑是我們所為,只要找不到證據,時間一長,自然就不了了之!」

  柳甫和周斌聞言,心臟都是猛地一縮。

  他們互相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恐懼與一絲被逼到絕境的瘋狂。

  柳甫深吸一口氣,面色嚴峻如鐵,沉聲道:

  「莊都司,此計太過兇險,坑殺御史和欽差,形同造反,一旦敗露,那可是誅滅九族的大罪。」

  「必須做到萬無一失,絕不能留下任何蛛絲馬跡。」

  莊安順見柳甫意動,立刻拍著胸脯,信誓旦旦地保證:

  「柳安撫放心,我認識一個用毒的高手,手段極為高明,可以配製出無色無味的奇毒,混入飲食之中,能讓人在數日後才毒發身亡,症狀與急症無異。」

  「保證神不知鬼不覺,到時候,就算朝廷派御醫來查,也查不出所以然來,他們只會懷疑,但絕對找不到證據指向我們!」

  柳甫眼神驟然一亮,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

  「果真如此?莊都司,此事關係我等身家性命,你可有絕對把握?」

  「絕對把握!」莊安順斬釘截鐵地說道,「此事包在我身上,定叫歐陽旭和班朋興這兩個礙事的傢伙,死得不明不白,」

  柳甫與周斌交換了一個眼神,見莊安順如此篤定,便也不再反對。

  柳甫點了點頭,語氣帶著孤注一擲的決絕:

  「好,那就依你之計,但務必做得乾淨利落!」

  就在莊安順摩拳擦掌,準備著手安排下毒事宜時,柳甫眼中卻悄然掠過一絲極其陰險的光芒。

  柳甫在心中暗道:「莊安順這莽夫,正好借他之手除掉心腹大患,不過,此事風險太大,我必須留好後路……」

  思索一番後,當即秘密吩咐自己的絕對心腹,暗中嚴密監視莊安順的一舉一動。

  特別是其與那用毒高手的接觸,以及下毒的具體過程,務必要拿到確鑿的證據。

  如此一來,一旦事情敗露,柳甫便可迅速拋出莊安順頂罪,將自己摘得乾乾淨淨。

  就算事情順利,他也可以拿住莊安順的把柄。

  然而,柳甫自以為算計深遠,卻不知,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他的一切謀劃,連同莊安順的狠毒計策,早已被班朋興與歐陽旭布下的天羅地網看得一清二楚。

  無論是莊安順秘密聯絡用毒高手,還是柳甫派人監視莊安順,所有細節都源源不斷地匯總到了歐陽旭與班朋興這裡。

  班朋興下榻的客棧內。

  歐陽旭和班朋興兩人仔細審視著最新的密報,目光交匯間,皆從彼此眼中捕捉到了寒意與慶幸交織的神色。

  班朋興長嘆一聲,心有餘悸地道:

  「好險,若非賢侄你心思縝密,早早布下眼線,你我二人,恐怕真要在不明不白中,落入這幫蠹蟲的算計,死得何其冤枉!」

  歐陽旭神色平靜,然而眼神卻格外冷冽:

  「不過是狗急跳牆、困獸猶鬥罷了,他們越是如此瘋狂,越是證明其已到了山窮水盡的境地。」

  「班大人,當下他們內部並非堅如磐石,柳甫暗中監視、意圖嫁禍之舉,正是我們離間他們的絕佳契機!」

  班朋興聞言,眼中精光一閃:

  「哦?賢侄有何妙計?」

  歐陽旭嘴角微揚,露出一絲成竹在胸的笑意:

  「簡單,只需設法讓莊安順『偶然』得知,柳甫正派人嚴密監視他,並且意圖在事成之後,拿他當替罪羊頂罪。」

  「以莊安順那暴戾恣睢、受不得半點委屈的性子,得知被如此利用背叛,必定會氣急敗壞,甚至可能做出一些對我們有利的事情來。」

  聽了這話,班朋興撫掌大讚:

  「妙,此計甚妙!深得離間之精髓,讓他們從內部瓦解、自相攻訐,我們便可坐收漁利。」

  「賢侄,此事就按你的意思去辦。」

  當下,歐陽旭便做了周密安排。

  他讓一個偽裝成柳甫心腹手下家僕的眼線,在一次「無意」的醉酒後,向莊安順府上一個與其交好的管事「吐露真言」。

  稱柳安撫如何不信任莊都司,如何派人日夜監視,又如何準備了下毒的證據,只待風頭不對,便將所有罪責推給莊都司云云。

  這番說辭半真半假,恰好戳中了莊安順最敏感多疑的神經。

  消息很快傳到了莊安順耳中。

  莊安順初聞此事,先是難以置信,隨即暴怒如雷。

  他恰好不久前確實隱約感覺有人窺視,此刻得到「證實」,頓時怒火攻心。

  「柳甫,老匹夫!安敢如此欺我!!」

  莊安順在自家密室中,氣得渾身發抖,雙目赤紅如血,一把將手邊一個珍貴的官窯瓷瓶摔得粉碎。

  「老子為你衝鋒陷陣,你卻在背後算計老子,想讓老子當替死鬼?!」

  衝動之下,莊安順甚至恨不得立刻提刀去殺了柳甫這個陰險小人。

  但殘存的理智讓他冷靜了幾分,他大口喘著粗氣,眼中閃爍著怨毒與狠厲的光芒:

  「好,好你個柳甫,你做初一,就別怪老子做十五,你想讓我死?老子先讓你萬劫不復!」

  被背叛的憤怒沖昏了頭腦的莊安順,此刻只想報復。

  他立刻翻找出一些自己暗中保留的,關於柳甫貪墨軍餉、與地方豪強勾結分贓、以及指使他處理一些見不得光之事的關鍵信件和帳目副本。

  這些證據,足以將柳甫釘死在貪瀆和濫用職權的恥辱柱上。

  當夜,莊安順便通過一個極其隱秘的渠道,將這些罪證匿名送到了班朋興指定的一個秘密聯絡點。

  當這些意想不到的「禮物」擺在班朋興和歐陽旭面前時,兩人都露出了會心的笑容。

  班朋興翻看著那些鐵證,笑著對歐陽旭道:

  「歐陽賢侄,柳文軒等紈絝的罪證早已固定,如今這柳甫等人自己的罪證,特別是來自他們內部的這份『大禮』,可謂是錦上添花,鐵證如山了。」

  「一切證據都已到位,是時候收網了!」

  歐陽旭亦含笑點頭,語氣中帶著一絲嘲諷:

  「沒錯,班大人,這最終能將柳甫這等老狐狸徹底打死的鐵證,竟是靠他們自己狗咬狗送來的。」

  「真是天理循環,報應不爽。」

  頓了頓,又正色說道:

  「既然如此,那便依計行事,明日上午,就在這江南東路安撫使司大堂,升堂問案,當眾審判。」

  「也好讓金陵百姓,親眼看看這些『父母官』的真面目!」

  班朋興撫須而笑,目光銳利如刀:

  「正當如此,明日,便是我等替天行道,還這江南東道一個朗朗乾坤之時!」

  最終的審判,已然拉開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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