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章 我就喜歡你看不慣我又干不掉我的樣子


  太和殿裡,柴油發電機的轟鳴聲漸漸停了。

  那塊巨大的白布還掛在殿柱之間,上百個大燈泡散發著餘溫,空氣里瀰漫著一股燥熱的機油味。

  文武百官還跪在地上,一個個像被霜打了的茄子。

  那塊放映著北境工廠畫面的白布,剛剛熄滅,但那轟鳴的機器和流水的生產線,像烙鐵一樣印在了每個人的腦子裡。

  李懷安把腳從太師椅上放下來,伸了個懶腰,骨節發出咔咔的響聲。

  朱翊鈞捧著已經涼了的牛奶,眼睛還盯著那塊白布,小臉上寫滿了震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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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這時,一個北境衛隊的傳令兵從殿外衝進來,皮靴踩在金磚上發出急促的聲響。

  「報告院長!京城東倉失火!」

  傳令兵跑到李懷安面前,一個立正。

  「火勢很大,而且……外面起了謠言,說是您倒行逆施,引來了天罰。」

  殿下跪著的人群里,有幾個老臣的肩膀動了動,頭埋得更低了,嘴角卻有了些不易察覺的弧度。

  朱翊鈞一下子站了起來,手裡的杯子晃了一下。「糧倉?老師,京城最大的那個糧倉?」

  「別急,坐下。」李懷安擺擺手,顯得一點都不在乎。「天罰?這幫人的想像力,也就這點水平了。」

  他轉頭問那個傳令兵:「現場什麼情況?」

  「火是藍綠色的,用水潑上去,火苗反而更旺。一個叫王淳的禮部侍郎,正帶著上千個百姓在火場外面跪拜祈福,說是您觸怒了火神,要您去下跪認錯,才能息了神火。」

  「王淳?」李懷安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像是在回想什麼。「禮部的,挺應景。」

  他站起身,拍了拍朱翊鈞的肩膀。「走,別喝牛奶了,老師帶你去看點比西洋景還有意思的東西。」

  李懷安拎起靠在椅子上的擴音鐵喇叭,大步往殿外走。

  「鐵虎,帶上消防連,把咱們新到的那幾台探照燈也拉過去。」

  吉普車在深夜的京城街道上咆哮。

  朱翊鈞坐在副駕駛,小手抓著車門,緊張地看著窗外。

  「老師,糧倉的火……真的沒事嗎?那可是全京城的口糧。」

  「糧食燒了可以再運,腦子壞了才最麻煩。」李懷an一邊開車,一邊點了根煙。

  「他們這是想煽動民意,用老百姓來壓我。手法太舊了,跟他們腦子裡的聖賢書一樣,都該進博物館了。」

  車子還沒到東倉,遠遠就能看見半邊天都被映成了詭異的藍綠色。

  空氣中飄著刺鼻的硫磺味,人群的喧譁聲隔著幾條街都能聽見。

  東倉門口的廣場上,黑壓壓跪著一大片人。

  一個穿著官服的中年人正站在一個臨時的木台子上,慷慨陳詞,正是禮部侍郎王淳。

  「蒼天示警!神火降世!此乃國賊李懷安逆天而行之兆!我等唯有虔心叩拜,懇求神明息怒,懲戒妖人!」

  他話音一落,底下上千百姓就跟著磕頭,哭喊聲震天。

  李懷安的吉普車隊直接開到廣場邊緣,幾個急剎車停下。

  北境衛隊的士兵跳下車,迅速拉開警戒線。

  幾台巨大的柴油機被發動起來,發出震耳的轟鳴。

  「那是什麼?」

  「妖人的新妖法嗎?」

  人群被這動靜嚇得一陣騷動。

  王淳在台子上看見李懷安,臉上閃過一絲得色,隨即又換上一副悲憤的面孔。

  「李懷安!你終於來了!還不快跪下,向神明懺悔你的罪過!」

  李懷安沒理他,只是打了個手勢。

  「開燈。」

  隨著他一聲令下,四道雪亮的光柱猛地亮起,像四把巨大的光劍,瞬間刺破了夜空。

  光柱掃過人群,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強光晃得睜不開眼,紛紛用袖子擋住臉。

  最後,四道光柱全部聚焦在著火的糧倉上。

  原本在夜色中顯得詭異可怖的藍綠色火焰,在強光下頓時失去了神秘感,纖毫畢現。

  更讓百姓們震驚的是,他們看到一群穿著銀白色怪異服裝的人,正沖在火場第一線。

  那些人臉上戴著透明的面罩,手裡拿著長長的鐵管子,管子前端噴出強勁的水龍,精準地射向火焰的根部。

  「那……那是什麼人?不怕神火嗎?」

  「他們穿的是什麼?天兵天將嗎?」

  「都看清楚了!」李懷安拿起擴音鐵喇叭,聲音蓋過了所有嘈雜。

  「那是我北境的消防兵!他們穿的叫石棉防火服!手裡拿的叫高壓水槍!」

  李懷安的聲音在廣場上迴蕩。

  「還有你們說的什麼狗屁『神火』,不過是有人在糧食里摻了大量的硫磺和白磷!」

  他頓了頓,聲音變得冰冷。

  「這兩種東西,學名叫化學品。遇水燃燒得更旺,所以你們看著像神跡。但在我們北境的化學常識里,這叫人為縱火,是最低級的犯罪手法!」

  人群安靜下來,所有人都呆呆地看著被探照燈照得亮如白晝的火場。

  王淳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你……你胡說!這是污衊!你拿出證據來!」

  「證據?」李懷安冷笑一聲。

  「鐵虎!」

  鐵虎從車上拎下來一個嚇得渾身發抖的帳房先生,把他扔在木台子下面。

  同時,一本帳冊也被摔在王淳腳邊。

  「王侍郎,看看吧。」李懷安的聲音通過喇叭傳遍全場。「這是城西『萬源記』商鋪的帳本。三天前,有人以你府上的名義,從那裡買走了五百斤硫磺,三百斤白磷。」

  「這位是『萬源記』的帳房先生,他可以親自告訴你,是不是你府上的管家,拿著你的手令去提的貨。」

  那個帳房先生跪在地上,哆哆嗦嗦地開口:「是……是王侍郎府上的李管家,小的認得他,手令上……還有王侍郎的私印……」

  轟的一聲,人群炸開了鍋。

  「什麼?是王大人自己放的火?」

  「他騙我們跪在這裡,就是為了陷害李院長?」

  「我的天,差點被當成傻子耍了!」

  王淳看著腳下的帳本,又看看台下指指點點的人群,身體晃了晃,臉上一絲血色都沒有了。

  他知道,一切都完了。

  他眼中閃過一絲決絕,猛地從袖子裡抽出一把匕首,就往自己脖子上抹去。

  「想死?」

  一道黑影閃過,鐵虎已經跳上木台,後發先至。

  他只用兩根手指,就夾住了王淳的手腕,輕輕一擰。

  「咔嚓」一聲,王淳的手腕被硬生生折斷,匕首噹啷掉在地上。

  劇痛讓王淳發出一聲慘叫,整個人癱倒下去。

  李懷安慢悠悠地走上台子,蹲下來,用手拍了拍王淳那張因痛苦而扭曲的臉。

  「別急著死啊。」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進王淳的耳朵里。

  「說實話,你們這屆反派的業務能力,真是不行。玩火,居然連阻燃劑和滅火原理都不懂,就敢出來放火?」

  李懷安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我這個人呢,心腸好,看不得你們這麼沒水平。」

  他轉過身,對著台下已經完全懵掉的百姓和瑟瑟發抖的王淳,通過擴音喇叭宣布。

  「我決定了,送王侍郎去我北境的化工廠,進行為期三年的崗前培訓。」

  「讓他好好學學,什麼叫燃燒三要素,什麼叫氧化還原反應。」

  「什麼時候他能獨立撰寫一份《論白磷在軍事及工業生產中的應用報告》,什麼時候再考慮讓他畢業。」

  李懷安說完,對鐵虎擺擺手。

  「帶走,直接打包送去北境,別耽誤了開學。」

  鐵虎像拎一隻破麻袋一樣,把慘叫的王淳從台上拖了下去。

  廣場上一片死寂。

  火,在專業的消防兵操作下,已經漸漸熄滅。

  李懷an把擴音喇叭扔回吉普車上,走到朱翊鈞身邊。

  他指著那些還跪在地上,不知所措的百姓,又指了指遠處那幾個穿著防火服的身影。

  「看見沒?」

  「對付鬼神之說,最好的辦法,不是去辯經,也不是去殺人。」

  李懷安的聲音很輕。

  「是把燈打開,讓他們看清楚,鬼的背後,站著的到底是什麼人。」

  朱翊鈞看著那道刺眼的探照燈光柱,還有光柱下忙碌的、現代化的身影,他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就在這時,姬如雪匆匆從另一輛車上下來,快步走到李懷安身邊,神色凝重。

  「院長。」她遞過來一份文件。「江南造船廠的緊急電報。」

  李懷安接過電報,展開。

  「怎麼了?那艘巡洋艦的龍骨出問題了?」

  「不是。」姬如雪壓低了聲音,湊到他耳邊。

  「船廠周圍的海域,咱們布置的聲吶浮標,全都失效了。」

  「失效前,它們傳回了最後一段音頻。」

  姬如雪的呼吸有些急促。

  「分析員說,那聲音……像鯨魚的悲鳴。」

  「成千上萬頭鯨魚,在同時發出求救和死前的哀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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