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章 他急了,他急了


  東海深處,無法被任何聲吶探測到的幽暗水域。

  一座山脈在移動。

  山體通體漆黑,表面光滑,沒有任何多餘的凸起,只有在特定的角度下,才能捕捉到水流划過其表面時產生的微光。

  在這座移動山脈的內部,是一個空曠到足以讓聲音迷失方向的巨大殿堂。

  一名金袍祭司,五體投地,額頭緊緊貼著冰冷、光滑如鏡的金屬地面。他不敢呼吸得太大聲,甚至不敢去看殿堂的盡頭。

  整個空間裡只有一種低沉的嗡鳴,仿佛是這頭巨獸沉睡時的心跳。

  突然,他面前的空氣開始扭曲,光線匯聚,一個由純粹光芒構成的巨大身影緩緩凝聚成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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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影高達數十米,輪廓模糊,看不清面容,但那股無形的壓力,卻像是實質的大海,從四面八方擠壓過來,讓金袍祭司的身體不由自主地又往下矮了半分。

  「說。」

  一個聲音直接在金袍祭司的腦海中響起,沒有通過空氣,不帶任何情緒,卻蘊含著創世與毀滅的威能。

  金袍祭司的身體抖了一下,冷汗瞬間浸濕了後背的衣袍。

  他顫抖著開口,聲音因為極度的恐懼而變得尖利:「偉大的神主……部署於預設航道上的一百零八枚『神眼』,在……在兩個時辰前,有十三枚,出現了短暫的信號中斷。」

  殿堂內一片死寂,只有那低沉的嗡鳴依舊。

  金袍祭司不敢抬頭,只能硬著頭皮繼續匯報:「信號恢復後,情報解析部立刻進行了數據比對,發現這十三枚『神眼』的內部核心數據……被……被替換了。」

  「替換?」那個宏大的聲音終於帶上了一絲波瀾,像是在咀嚼這個陌生的詞彙。

  「是的,神主。」金袍祭司的聲音抖得更厲害了,「原有的水文、地質、能量流譜圖全部被清空。我們……我們回收了距離最近的一枚進行物理拆解,發現裡面被寫入了……一些……」

  他卡殼了,似乎不知道該如何形容那份情報。

  「一些什麼?」

  「一些……毫無關聯的土著建築結構圖。」金袍祭司幾乎是閉著眼睛吼出來的,「根據我們資料庫里的圖像比對,那似乎是……是他們一座主城地下的……排水管道分布圖。」

  說完這句話,他把頭埋得更深,準備迎接神主的雷霆之怒。

  然而,預想中的怒火併未降臨。

  一陣低沉的,仿佛來自地殼深處的笑聲,在殿堂里迴蕩開來。

  「呵……呵呵……哈哈哈哈……」

  那笑聲一開始很輕,帶著一絲玩味,隨後越來越大,震得整個殿堂都跟著嗡嗡作響。

  金袍祭司匍匐在地上,瑟瑟發抖,完全無法理解神主為何會發笑。

  「有意思,真是有意思。」

  笑聲停止,神主的聲音再次響起,這一次,裡面充滿了毫不掩飾的愉悅。

  「這隻生活在泥潭裡的猴子,居然發現了我們灑在路上的麵包屑。」

  金袍祭司愣住了,他小心翼翼地抬起一點頭,依舊不敢直視那道光柱。

  「神主……您的意思是?」

  「他發現了我們的『神眼』,甚至還具備了破解我們最外層數據協議的能力。」神主的聲音帶著一種觀看戲劇的悠閒,「然後,他做了什麼?他把一份下水道地圖塞了進來。」

  「這……這是對您的褻瀆!」金袍祭D司立刻附和道。

  「不,這不是褻瀆。」神主否定了他的說法,「這是恐懼。」

  神主的聲音頓了頓,像是在品味著什麼有趣的東西。

  「他以為他看穿了我的棋盤,他以為自己洞悉了我們的進攻路線。他很聰明,比我之前遇到的任何一個土著種族裡最聰明的個體都要聰明。」

  「但是,他的聰明,也僅限於此了。」

  「他慌了,他急了。他不知道該如何應對,所以他用了一種最幼稚,最可笑的方式,試圖來迷惑我們,干擾我們的判斷。他想讓我們去分析那份下水道圖里到底藏著什麼陰謀,想讓我們把精力浪費在這些垃圾信息上。」

  神主的聲音里透出一種居高臨下的憐憫。

  「一隻剛學會直立行走的猴子,撿到了一根人類丟下的鐵棍。它會覺得這是世界上最強大的武器,它可以敲碎石頭,可以打跑野獸。但它永遠不會明白,在人類的鋼鐵洪流面前,這根鐵棍連一根牙籤都算不上。」

  金袍祭司聽得有些發懵,但他還是本能地抓住了重點:「那……偉大的神主,我們為『煉獄島』準備的計劃……」

  「計劃不變。」神主的聲音恢復了那種不帶任何感情的平淡,仿佛在陳述一個既定的事實。

  「他以為他看穿了我的第一步,卻不知道,我根本不在乎他看不看穿。我就是要讓他看見,讓他知道我們要來,讓他把他所有的小聰明,把他那根引以為傲的『鐵棍』全都帶到煉獄島去。」

  光芒構成的巨大人影微微晃動,仿佛是搖了搖頭。

  「通知神仆軍團,按原計劃行事。」

  「我很期待。」

  「我很期待看到,當這隻自作聰明的猴子,把他所有的希望都押在煉獄島,卻發現自己所有的掙扎都毫無意義時,臉上會是什麼樣的表情。」

  金袍祭司的心頭湧上一股狂熱,他重重地將額頭磕在地面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遵命!您的意志,就是星辰的軌跡!」

  宏大的聲音沒有再回應。

  那道頂天立地的光柱,如同來時一樣,無聲無息地消散在空氣中,只留下那恆定的嗡鳴聲,和殿堂里無盡的空曠。

  金袍祭司又在原地保持了許久,才敢緩緩地抬起頭。

  他看著空無一物的殿堂,眼神里除了狂熱,還有一絲劫後餘生的慶幸。

  他慢慢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被冷汗浸透的衣袍,轉身朝著殿堂外走去。

  在他身後,那片光滑如鏡的金屬地面上,倒映著他逐漸遠去的背影,和他臉上那抹混雜著殘忍與興奮的獰笑。

  一份毫無意義的下水道圖?

  看來,那群土著猴子,已經徹底亂了方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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