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3章 你走過的每一條路，都是我為你挖的坑
炮火的轟鳴聲一刻未停。
「神臨之城」艦橋內的傾斜角度已經超過了四十度，固定的指揮台都在發出不堪重負的金屬呻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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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主那閃爍不定的全息影像，像一盞接觸不良的劣質燈泡，光影在他的臉上跳動，映出了一片猙獰。
「穩住艦體！」
他的咆哮在混亂的警報聲中炸開。
「把備用能源全部接入姿態穩定引擎！給我把這該死的棺材扶正！」
一個神仆指揮官從傾斜的地板上掙扎著爬起來，他的一條胳膊不自然地扭曲著，臉上混著汗水和血污。
「我主……第三十七號到五十二號支撐結構全部斷裂，龍骨的形變已經超過了百分之十二……」
他喘著粗氣，聲音里全是絕望。
「我們……我們無法完全抵消艦體傾斜！引擎……引擎無法提供這麼巨大的扭矩！」
「廢物！」
神主的全息影像猛地一揮手，仿佛要隔空掐死這個匯報壞消息的下屬。
「那就用主引擎！給我調整航向，把動力開到最大，我們衝出去！」
他的目光死死鎖定在戰術光幕上。
那張由無數紅色光點組成的包圍網，正在有條不紊地收縮，輪流傾瀉著致命的火力，精準地啃食著艦體斷裂的傷口。
但在包圍圈的東北方向，火力密度似乎出現了一個微小的空隙。
那裡，紅色的光點顯得稀疏了一些。
「那裡！」
神主伸手指著那個方向，像一個溺水者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
「看到了嗎？那些猴子露出了破綻！他們以為自己贏定了！」
「所有還能動的引擎，全部轉向三百四十七點五度方向！給我用最快的速度撞開一條路！」
命令下達，倖存的操作員們手忙腳亂地執行著。
龐大的「神臨之-城」像一頭受傷的巨鯨，在深海中發出一聲痛苦的巨響，艦體尾部噴射出不穩定的能量流，開始艱難地調整方向。
金袍祭司連滾帶爬地撲到主控台前，他看著光幕上那個被神主選定的突圍方向，渾身都在發抖。
「我主！不可！」
他的聲音尖利，充滿了恐懼。
「那個方向！海圖上標記為未知區域！我們的資料庫里沒有任何關於那片海域的詳細航道數據！」
「那裡是真正的深海禁區！貿然闖入，我們……」
「閉嘴！」
神主的怒吼打斷了他。
「難道要留在這裡，等那些蟲子把我們像罐頭一樣撬開嗎！」
他死死盯著金袍祭司。
「你是想死在這裡，還是想跟我一起衝出去，把那些凡人碾成粉末？」
金袍祭司看著神主那張因憤怒而扭曲的臉，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神主不再理他，對著所有操作員咆哮。
「執行命令！」
「我不想再說第三遍！」
「給我衝出去！」
……
通州港，臨時指揮所。
巨大的海圖光幕上，代表著「神臨之-城」的巨大黑色倒三角，在短暫的停滯和掙扎後，終於開始移動。
它像一頭被徹底激怒的公牛，放棄了所有防禦和回擊，拖著殘破的身軀，朝著包圍圈一角猛衝過去。
姬如雪的聲音冷靜響起。
「報告李先生，『神臨之城』已脫離火力絞殺區，正以最高戰術速度沖向伽馬-9扇區。」
她頓了頓，補充道。
「宋濤將軍詢問是否需要收緊包圍圈，進行追擊攔截。」
李懷安的目光落在光幕上，看著那個黑色三角一往無前地沖向一片漆黑的區域。
那片區域在海圖上沒有任何標記，只有一片代表著未知的深邃。
「不用。」
李懷安輕輕搖頭。
「告訴宋濤將軍，他的任務完成了。」
「讓艦隊原地休整，清理戰場，準備接收勝利果實。」
他伸出手指，輕輕點在那個黑色三角即將進入的未知海域上。
「伽馬-9扇區，我們內部的行動代號，叫做七號『死亡航線』。」
朱翊鈞站在一旁，看著李懷安的側臉，忍不住開口。
「死亡航線？我們在這條航線上也布置了埋伏？」
李懷安的視線沒有離開光幕，聲音平靜。
「不，恰恰相反。」
「那條航線，是整個東海戰場最安全、最平坦、最適合巨型艦船通行的深海高速公路。」
「當然，這是在幾個月前。」
他嘴邊勾起一抹弧度，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對誰訴說。
「當初為了勘探這條航線，王虎他們的小隊，九死一生，差點把命都丟在了那片海溝里。」
朱翊鈞愣住了。
他記得王虎，那個鐵塔一樣的漢子，鐵虎的副手，在之前的任務報告裡，這個名字總是和最危險的任務聯繫在一起。
「李先生……」
李懷安轉過頭，看向姬如雪。
「接通西山特種工程頻道的王虎。」
「是。」
很快，一個略帶沙啞和疲憊的聲音從通訊器里傳來。
「指揮中心，我是王虎，『路燈維修隊』已就位，請指示。」
李懷安拿起通訊器，聲音里聽不出一絲波瀾。
「王虎，你們當初用命換來的那條路，現在有個大傢伙想走。」
通訊那頭沉默了片刻，隨即傳來一聲壓抑著興奮的低吼。
「明白！」
李懷an繼續說道。
「它走得有點急，可能沒看路牌。」
「你們當初換掉的那些『新路燈』，可以開燈了。」
「是！」王虎的聲音里透著一股狠勁，「保證讓它看得清清楚楚，看清通往地獄的路到底長什麼樣！」
通訊切斷。
李懷安的目光重新回到海圖上，那個黑色的三角已經一頭扎進了伽馬-9扇區的黑暗之中。
「那不是死亡航線。」
他對朱翊鈞解釋道。
「那是通往墳墓的捷徑。」
……
「神臨之城」，艦橋。
「報告我主！我們已經脫離人類艦隊的火力覆蓋範圍！」
「後方未偵測到追擊信號！」
一個操作員興奮地大喊，打破了艦橋內壓抑的氣氛。
劫後餘生的喜悅，讓不少神仆都鬆了口氣。
神主的全息影像也穩定了不少，他看著光幕上那些越來越遠的紅色光點，臉上露出了殘忍的笑容。
「一群愚蠢的猴子！」
「他們以為這樣就能困住神明？」
「等本座修復艦體，就是你們的末日！」
金袍祭司看著窗外那片一成不變的深海黑暗，心中的不安卻越來越強烈。
「我主，這裡的環境太詭異了，安靜得不正常。」
「閉上你的烏鴉嘴！」神主呵斥道，「這是神選的突圍路線，是神跡的體現！」
就在這時，刺耳的警報聲再次毫無徵兆地響徹整個艦橋！
這一次，不再是火力攻擊警報，而是比那更恐怖的——空間異常警報！
「怎麼回事！」神主剛剛放下的心又懸了起來。
一個負責導航的神仆軍官臉色慘白，指著面前的數據流，聲音都在發顫。
「我主！航道……航道上的導航信標……數據全亂了！」
「引力參數正在發生劇烈且毫無規律的跳變！我們……我們正在被一股無法抗拒的力量拉扯，偏離航線！」
「什麼？」
神主的全息影像猛地放大，他死死盯著主屏幕。
只見原本平穩航行的「神臨之城」，此刻像一個被無形大手抓住的玩具，龐大的艦體開始不受控制地劇烈搖晃、側滑！
金袍祭司發出一聲悽厲的尖叫。
「是陷阱！我早就說過！這是陷阱！」
他的話音未落。
前方的黑暗，被艦船的探照燈撕開。
出現在所有人眼前的，不再是空曠的深海。
而是一片連綿不絕、如同巨獸獠牙般猙獰的、巨大的黑色山脈！
那是一片隱藏在萬米深海之下的海底山脈！
而「神臨之城」，這艘已經身受重傷、失去大部分機動能力的鋼鐵巨獸，正以最高戰術速度，一頭朝著這片死亡山脈直直撞了過去！
「轉向！轉向啊！」
神主的咆哮第一次帶上了純粹的恐懼。
然而，一切都晚了。
錯誤的引力參數，像一雙看不見的手，死死地將「神臨之城」按在了撞向山脈的軌跡上。
時間，在這一刻仿佛被放慢了。
艦橋內，所有人都能清晰地看到，那座巨大的、反射著冰冷光澤的黑色山體，在視野中急速放大，再放大。
最終，填滿了整個視界。
下一秒。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聲。
只有一聲沉悶到極致，仿佛整個世界都被撕裂的巨響。
「轟——」
「神臨之城」那龐大的艦首，狠狠地、沒有任何懸念地，撞進了深海山脈的懷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