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0章 【兒子就在門外,誰敢押她無子】


  移送紙鋪在門板上,接差抓起婦人的拇指。

  「不肯押也照送。」

  百戶扣住拿印泥的手,取下紙,底下還有附頁。

  顧清漪叫人解去婦人口中的布,沒許當街喊認親。先問清送官緣由,免得院裡的人趁亂改口。

  「為何綁你?」

  婦人沒顧上喘氣。

  「後門的車走了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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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差道:「她衝撞病家,怕傷著人。」

  管事接話:「尋孩子尋壞了,見誰都認。」

  婦人不爭,只報車樣。

  「左輪補過鐵片,簾里縫兩條系帶。前夜我兒子應過聲,就換了屋。今夜又裝人。」

  顧清漪叫差役把話送往後巷,輪、簾都要對,不能只聽一句不是這輛。

  管事將袖子攏好。他還想借認車拖一拖,她連帘子裡面都要查,只能另找說法。

  沈三娘領小滿停在廊下。

  婦人先看見褲腳的布繩,撐著要起身,看見旁邊的差役,又低下頭。

  「不是我的。別抓他。」

  小滿收回腳。

  顧清漪叫押人的退開,將移送紙壓在桌上。

  「今夜查的是這紙為何寫你無子。認兒子,不治罪。」

  小滿望了沈三娘一眼,才喊:「娘。」

  婦人抬頭。

  他攤開手,干豆還留著。

  「沒吃完,你怎麼還不來?」

  婦人伸手,手腕一彎便鬆了。沈三娘托住孩子,讓他們坐到一處。

  小滿把豆子塞進母親掌里,替她合上。

  「這個沒拿去換餅。」

  她用手背挨著他的臉,沒去捏那粒豆。

  管事要拿領回紙,顧清漪讓紙官另記兩人最後見面的地方、布繩來處。她要留住的是母子走散的經過,不能重逢便替院裡結帳。

  婦人說,求醫的錢不夠,她便搬柴洗鍋。後來孩子被說染病,不准探看。

  「我隔牆叫,他應了。第二日屋裡就空了。」

  管事拿出舊憑據,說她早領走了人,再鬧便送官。

  「我不識字。方才他念,才聽見說我沒兒子。」

  管事將舊紙遞來。

  「指印總是她的。」

  未定對著日期,翻開才扣下的工食簿。

  「這天,她在前院罰工,扣了兩日飯錢。」

  「罰完領的。」

  一個雜役往後挪。

  百戶將工食簿收到自己手裡,他才開口。

  「那日燙了手。衣裳都是我替她洗的。」

  醫者查看手上舊傷。顧清漪問管事:「誰取的印,在哪兒按的,人從哪道門交?」

  管事又指紙。

  未定將紙移開。

  「問的是孩子。指印自己不會走路。」

  後巷差役進來,車已扣下。車上三個孩子,一名看守,沒有藥材。

  孩子衣襟都別著小簽,兩張寫病家不收,一張寫親屬不認。

  管事改口:「送養沒成,正要送回原處。」

  「原處是哪兒?」

  「得問送人的。」

  顧清漪沒讓他去找人。車、木籤、交單分收,孩子進空屋,醫者逐個看,來處另問。

  一個孩子下車便脫衣,將外衣反穿。

  沈三娘托住衣角。

  「冷不冷?」

  「這回從哪個門進去?」

  他把名簽藏進里襟,等著人領。

  小滿從母親身邊站起。

  「他睡過我隔壁。教他爹來才哭,教我見娘便喊。」

  那孩子看見小滿沒掛牌子,也去摸自己的衣襟,卻沒敢摘。

  沈三娘取來凳子。

  「先坐。今夜不進別家的門。」

  未定翻開隨車交單,找到小滿那筆。

  「洗房戶,補丁照舊,辰初結。」

  沒有藥名,用的正是死去男童那張領回憑據上的時辰。

  管事道:「婆子借後院,我只收房錢。」

  顧清漪將三份紙排開。

  「這孩子既被親娘領走,後院拿誰照舊補衣?借院子,也借你這裡的工食簿?」

  管事去碰簿子,被百戶按住手。

  他原想抽走夾頁,如今手也收不回,便說只要看看。

  未定翻到末尾。

  「隔著看。不收錢。」

  小滿母親認出幾個人名。

  「這些都抵過藥錢。有的說孩子死了,有的說親眷領走了。後來叫去外頭做工,走前都按紙。」

  顧清漪讓紙官列下姓名、最後在院日期、經手人,分人核去處,未將她們一概記作失子。

  婦人指住被劃掉的一行。

  「她沒走。昨夜還敲門討孩子。」

  管事道:「藥庫旁的病婦,怕過病才鎖著。」

  顧清漪請醫者同行,不許雜役先去。若真有病,該先診看;若為關人,傳一句話便能換屋。

  屋裡沒有病褥。婦人坐在凳上,懷裡壓著幾件小衣。聽見鎖響,先把衣裳塞到身後。

  「不拆了,沒字了。」

  看見小滿母親,她扶住凳沿。

  「你領著了?叫你認的是不是自己的?」

  小滿母親點頭,她才鬆手,取出一張折在衣里的底紙。

  前日送回的孩子,認錯了她拿來的衣裳。她不肯領,院裡便把人帶走,叫她按「親母拒領」。

  「說按完讓我見自己的。我按了,門也鎖了。」

  顧清漪讓她說孩子名字,紙官分記,不將送來的與她親生的混作一個。

  底紙上的孩子,正在方才扣住的車上。

  她報出親生孩子姓名,未定翻回前門附頁。

  同名同歲,下頭卻寫著「無親幼兒」。

  顧清漪叫人帶來接差。

  「你今夜接幾人?」

  接差看了管事一眼。

  「婦人送羈留,小的交暫養。衙門外分路。」

  「孩子在哪兒?」

  「沒交我手。說稍後從偏門出。」

  百戶遣人封偏門。差役查到候交小屋,屋裡已經沒人,桌上剩半碗溫水,窗下有雙小鞋。

  管事進門看過,手從袖裡拿出來。

  「小的怕官,自己跑了。」

  顧清漪沒叫人追出去。鞋沒穿,水未涼,她得先查屋裡的出路,不能被一句跑了帶走人手。

  小滿留在門外,母親握著他的衣角。他記得這間屋,先前不肯換衣,就被領到這裡。那時不敢說,如今娘還在身邊,他便指了牆角。

  「不是跑了。我們不肯換衣,就送進那裡。」

  百戶叫差役移開藥櫃。櫃後露出窄門,僅容一個成年人側身通過。

  管事退了半步,百戶伸手擋住。

  「借的院子,門倒不少。」

  門後先有孩子壓著的哭聲,隨後有人催問:

  「前頭那張無子的紙,押完了沒有?押完,這個才好交。」

  小滿母親抓緊兒子衣角。被鎖的婦人要過去,顧清漪扶住她的手,示意眾人止步。

  對方還在等押,眼下便不能讓他聽見這裡已經查開。她將未落押的移送紙交給紙官留底,叫差役各守一側,又指住門檻,不許先跨。

  門裡的人等不及,推了一下門。

  「磨蹭什麼,車不等。」

  顧清漪看向門役。

  「問他,交給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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