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3章 【第三個孩子,從哪裡來】
「三個,一個不能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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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事留在外院,先遞交收單。
「請差爺押名。車上鋪位都備好了。」
顧清漪沒接,叫紙官記下原話。
「姓名,傷病,從哪裡接來的,逐個說。」
管事報完,未定添了一頁紙。
男孩、女孩,還有昨日死去的孩子,一個沒漏。
顧清漪沒有糾正。先讓他說齊,免得見過院裡的人,便只認自己說過兩個。
「這三人,你都能接?」
「醫所預報的人數。救出來以後如何,我不知情。」
未定將兩答分開。
「救後如何不知,倒敢保一個不少。」
「病重也能接。軟鋪、藥,都有。」
管事把交收單往前推了推。只要有人押名,出了這道門,少什麼便不歸他答了。
顧清漪另給他一張紙。
「處所、隨車的人、到後誰驗,都寫。」
他只填接收場,院落一欄空著。
「出城按病情分送。」
「孩子交給你,差役連往哪裡找都不知,這個押名不能落。」
管事取出急遞公文。
「閉門前送不到,誤了調養,誰擔?」
百戶候著吩咐。顧清漪只讓留下涉案車馬,別處病人照常通行。
管事回頭看門。原想借等診的人催一催,如今連個替他抱怨的也沒有。
「那先交腕號,總得叫車夫安排鋪位。」
「你寫應收的號。」
他寫出兩個,第三行只填姓名。
未定問:「這位不占鋪?」
「舊布壞了,准補。」
「誰准?誰驗過舊布?」
管事報出接收場書吏的名字。
紙官封下這頁。院裡扣著誰,外頭還沒告訴他。
百戶查到第二輛車,車夫不肯掀簾。
「隨來的小藥童發熱,受不得風。」
醫者隔簾問了兩句,沒有應答。
「吃過安神藥,睡著了。」
「哪位開的?」
車夫轉去找藥包。百戶先扣住他的手,請醫者上車。
孩子靠在軟鋪里,衣衫穿得齊整。醫者搭脈、探呼吸,掀袖時,看見一條未打結的新號布。
百戶沒催他問話,先叫騰淨屋。
孩子移下車,藥碗、藥包各自封存。醫者只記所見,不肯憑車夫一句話便寫安神藥。
領內又取出姓名簽,寫的是昨日死者的名字。
新號布所列號碼,與管事所填兩個都不同,正落在他空下的第三行。
顧清漪把死者木牌放到案上。
「第三個人,你隨車帶來了。還要這裡交誰?」
管事看著姓名簽。
「也是待調養的病童。簽放錯了。」
顧清漪叫紙官另立一頁,記車內查獲人員,不往原先三人里添。
「你進門說接三個,車夫報隨員時又算他藥童。三處各記各的。」
「下頭辦差有疏漏。」
「藥童,報誰雇的。病童,拿起運憑據。先選一項答。」
管事沒選。
百戶從車夫錢袋中取出一張短條。
原數交足,少者隨車補入。
下面列了換下的衣物,連裡衣都在內。
「只為補名冊。」管事道。
未定把紙展平。
「補名冊,還得脫衣裳。」
車夫摸著空錢袋。他只收了運人的錢,想著照條做完便走,如今這條子倒比車票問得細。
顧清漪取來預寫的「原兒送還,別無傷損」底聯,與短條分別封好,再合入一處。
前頭替傷結清,後頭替人數補足,不能只記私帶一個孩子。
「寫條子的、交條子的,分開查。車從哪裡起,沿途誰上過車,也查。」
書吏被另行提問,只聽說來車已經驗過。
「今日該送幾名活童?」
「兩名。第三筆病亡,隨殮具結清。」
未定沒有提車內的人。
「新簿為何列三名調養?」
「謄寫的人抄錯了。」
鎖櫃取出的原簿放到他面前。
「誰口授,誰落字,逐筆說。」
書吏翻了一頁,又翻回來。他原想只認抄錯,沒料到連櫃裡的原本都得對人。
「昨日領回那筆出了差錯,上頭叫照原數交齊。」
顧清漪問:「病了,死了,還是挑換了?」
書吏不答,隔了片刻才道:「補來的不在本所名下。接走,也沒人再來追。」
未定將整句記下,沒有改成手續不全。
顧清漪讓百戶加派人去查來車起點。
「查他原先住哪裡,誰交出來的。不能扣著車,就算路斷了。」
書吏抬頭,想問管事說過什麼,終究沒問。他如今答一句,便添一處要查的人。
查短報的差役回來,先交出搬棺雜役的供紙。
最早的報條不是守院差役所寫。雜役受託往外帶話,原話是:開棺所得,二活一亡。
女孩雖沒正式入冊,旁人已看見了她。
顧清漪核過帶出時辰,又問托話的人站在哪裡、是否親眼見過開棺。
差役只核實了帶話者,還沒找到托話的人。
「接著查,兩邊不許湊著說。」
她叫院內出入改用留底小票,何人遞出、何人接走,都留下名字。
守院差役把先前擱下的紙收好,問要不要一併受查。
「經你手的照實說。沒經手的,不必替人認。」
他應下,去門邊逐張登記。
顧清漪看了一眼暫收記錄。問題不在女孩遲記了片刻,而是外頭拿著一句口信,連下一道公文都備好了。
再問孩子姓名,只會讓旁人有現成的字可抄。
她讓醫者把三名活童分屋照看,衣物不混收,問話也不相互傳。
女孩聽說又來一個,捏著餅問能不能分給他。
醫者說還不能吃。
她便把餅留在布上,沒有拿出去。
管事等不到交收單,改口願把隨車孩子留下。
「另外兩輛車總該回了,車錢、藥帳還得交。」
顧清漪叫百戶照他說的帳目搜,不讓他指哪只箱子才開哪只。
夾在藥帳里的,是今晚接收場病亡待銷清單。
實到時辰尚空,三個人名已經齊了。
男孩、女孩,還有車裡剛抬下來的孩子。第三行不是姓名簽上的名字,是另一個未見過的名字。
管事伸手去拿。
「備用空單。」
未定壓住紙邊。
「空在哪裡?」
顧清漪把調養公文取來,命紙官並排封存。管事再說備用,她也沒有改卷上的名目。
三名活童各有暫收記錄。死者仍按原名、實際遭遇留卷,不拿活人填他的下落。
第三行的新名字另作待核,不能憑一張銷名單,就認作車中孩子的本名。
管事不再催閉門,盯著百戶手裡送往城門的封令。
他原只求交夠三個,如今連回去交什麼都答出了岔子。
淨屋傳來咳聲。
醫者請顧清漪進去,先問孩子哪裡難受,沒有拿姓名簽給他看。
孩子要水,喝了兩口,手仍扶著碗。
「從哪裡來的?」
「後藥院。」
顧清漪讓紙官記原稱,隨後回外院單問管事。管事終於填出院落,接收場後院,俗稱後藥院。
她沒把那張紙帶回屋。
孩子還捧著碗,問:「今日還要回那間屋麼?」
「哪間?」
他摸向腳腕。
「門從外頭鎖。天黑先喝藥,喝完了,就有人來量棺材。」
百戶在門邊請令。
顧清漪把未填實到時辰的病亡單交給他。
「先守住那間屋。單上還沒有名字的人,也要一個不少地找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