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5章 【她沒見過孩子,認領狀卻已經畫了押】


  顧清漪沒叫管事進來。

  先問薄紙原放何處,誰壓著,哪些字還濕。紙官逐項記下,另叫人將少年與經手人隔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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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年仍按著紙角。

  「上回他們說留底,轉身便送爐了。」

  顧清漪讓人連托紙木板一併封起。

  「紙留下,你先不必替任何人認罪。」

  他挪開手,指腹留著墨。

  「六個名字是我補的。病亡和時辰,拿來就有。」

  顧清漪記下字的位置。先分清誰寫了什麼,才查誰讓這些孩子死在紙上。

  管事被帶來,只看一眼便道:「預備底單,轉院不治才用。」

  「六人送往何處,誰接治,誰報死,寫。」

  他寫了半行,擱筆。

  「底下沒報齊。」

  「報不齊,名字倒齊。」

  管事怕再問落款,趕著報出遞消息的小役。

  顧清漪命人扣下尚未發出的紙件。報信、制單分查,不許經手人同屋候問。

  隔壁婦人聽見腳步,追到門邊。

  「又送走了?說好今日讓我見的。」

  顧清漪請女差陪她坐下,先不念認領狀,只問她從哪裡來,交了什麼,見過誰。

  「院門有人接我。交了手套,叫我押一張小紙,說是收舊物的憑據。押過,才准進來等。」

  「見過孩子麼?」

  「沒有。」

  案上的認領狀寫著昨日親見,傷記相合,此後病亡亦無異議。末尾押記已經齊了。

  顧清漪吩咐整紙留存,不許裁開,另搜同式空紙、墊紙。

  少年指著案旁一張開口紙。

  「蓋在上頭,只露這裡給她押。叫我補親見,還說別寫出格。」

  紙官拿起開口紙,先記位置,沒覆到原狀上比。

  管事道:「尋常收物也這樣,省得污了正文。」

  百戶看向那行病亡。

  「你們正文倒乾淨。」

  管事原想拿規矩遮過去,見顧清漪只等他認經手的人,便不再接話。

  婦人聽完認領狀,起身伸手去奪。

  女差攔下她的手,她還往前夠。

  「把押撕了,我沒認!」

  顧清漪另放一張白紙。

  「這張留著。今日的事,另寫。」

  婦人坐回去,抹了兩下臉,指著紙官的筆。

  「我沒見著。手套給了他們,人沒給我看。」

  紙官寫一句,念一句。她聽見「親見」二字,搖頭糾正,直到紙上寫成「未見」。

  顧清漪等她說完才封供。毀了原狀,對方便能只剩一句她反悔了。

  管事轉向少年。

  「他常代寫。蒙紙也是他弄的。」

  少年將手藏進袖子。他原想認下寫字便算完,如今連婦人的押也要歸他。

  「只說你親手寫過哪些。」顧清漪道。

  「姓名、日期,還有無異。正文不是我寫的。傷也寫反了。」

  「哪處?」

  「這張右邊,舊紙是左邊。」

  顧清漪將傷處單記待核,遣人取婦人先前的尋子記錄。少年認得舊字,不等於他見過傷,不能省了這一查。

  未定送來封存早記,傷處在左。

  她又將假父領回底單擺開。

  兩張紙寫同一種舊傷,錯了同一個字,連後頭刪改的位置也相同。

  管事看向少年,想等他認下抄寫。未定先將紙收回。

  「別看他。哪份底稿發給你們的?」

  顧清漪命紙官追底稿來源,不將相同錯字記作同一人筆跡。

  管事低頭改了半行供詞。原想交出抄手,沒料到還得交出給抄手的紙。

  六名孩子的轉出底票送到,接手者、醫者、實到時辰各有押記。

  顧清漪逐一核過,與病亡結單並列,沒叫孩子過來認人。

  管事改稱聽見後院清空,以為人全沒了。

  小役被單獨問過,供的卻是:「官差帶走六個活的。」

  「收話人問了什麼?」

  「問一個不剩麼。我說六個都走了。」

  收話人承認將這句話遞入後間,只推說沒聽見後頭如何吩咐。

  後間搜出同號留底,沒有死因,另寫著:舊號盡銷,轉出另立。

  顧清漪讓人取來孩子原腕號抄記,逐張留副。

  救治處另立暫號,是為分開用藥。若舊號銷掉,新號又不接舊冊,往後查到這裡,便只剩六筆病亡。

  「新舊兩號並記,誰接人,誰簽認。原號不許銷。」

  差役領命出去,管事沒再提預備二字。

  少年看著封好的木板,終於說起隨身紙包。

  「進門被收了,還沒燒。他們要對著改名字。」

  「放哪裡?」

  「後間矮柜上。有張缺角,他嫌亂,拿那隻手套壓住。」

  差役按他說的地方找到紙包,手套仍壓在上頭,一併封回。

  婦人隔袋認出指根的針腳。她伸手碰了碰封口,又收回去。

  「這處是我補的,補了兩回。」

  顧清漪問要不要先另給她留份物記。

  她點頭,卻沒討手套。

  「別再拿它替旁人的孩子認親。」

  女差替她扶住紙,讓她把補縫的線色、位置說全。

  舊底紙里夾著兩份底聯,同一孩子,一張病亡,一張親領。其中一份姓名、住處,正對婦人的尋子記錄。

  管事張口要說,顧清漪先問:「屍身驗記在哪裡?」

  兩份都只有舊物交接。

  「人呢?」

  無人答。

  婦人緊盯那兩張紙,手在膝上攥了又松。

  顧清漪讓紙官把物件與人員分列。

  「舊記錄被挪用了,孩子去了哪裡,還得查。不能憑這兩張說死,也不能說活。」

  婦人停了片刻,問:「經手的人,要我認麼?」

  「一個個看,不許他們先說話。」

  「我留下。」

  後間收紙人這才肯供。舊底紙今夜要交帳手核銷,不在交接房取,須送城內寄放殮具的院子。

  「那裡只有空棺。」

  百戶拿起封令,還想問院裡幾口棺,顧清漪叫住他。

  「先封門,分查所有出入。不要照他說的只查棺材。」

  百戶應下。這一路,人人肯認物件,問到人便不歸自己管;到了院裡,還得先找人。

  未定留下核紙,將包封攤在空案上,逐件點過,又重數一回。

  「少一份。」

  封上收件數比實物多一。少年只認得自己帶來的這包,不肯替少的那份報名字。

  顧清漪沒逼他回想,先叫收紙人寫清拆過幾次、何人取過。

  紙少了,遞紙的路還在。她另發封記追查沿途,不等這屋供齊才放人去找。

  百戶先遣人送回急報。

  寄放院沒有屍身,卻有婦人等著領棺。所持憑據與眼前婦人姓名、孩子姓名全同,連舊手套的記認都不差。

  「她催著落印,說親眼驗過孩子。」

  眼前婦人站起來,又扶著椅背坐下。

  「我的手套還在這裡。」

  顧清漪將封袋放到案邊。

  「領棺者與帳手隔開。先問她,親眼見的是哪一個。」

  差役尚未出門,外頭又遞來一張催辦條。

  未定展開,沒往婦人面前送。

  顧清漪看完,讓紙官照原字落卷:若原婦人仍不肯認領,准由同族代領,今夜必須結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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