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6章 【棺里沒有人,孝子卻已經備好了】


  顧清漪將催辦條另封,沒與認領憑據合放。

  「原婦人不肯認領,誰聽見的?幾時回報?」

  送條人只認從帳房接條。

  「沿路留底都扣住。兩處管事不許見面。」

  她另遣人囑咐百戶,抬運、隨行、守門的逐個核,不要只找屋裡關著的人。

  對方連同族代領都備好了,再等兩邊對完帳,怕是連誰聽過話都能答齊。

  婦人站在案邊,求著同去。

  顧清漪先請她說親族、孩子乳名,哪些曾寫進尋子記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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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怕苦,喝藥要……」

  婦人停了。

  「這些我都告訴過他們。她若也會說,怎麼算?」

  「查她在哪裡見的人。背得出,不算見過。」

  婦人坐下,把寫過與沒寫過的分開說。

  女差收好供紙,她又問:「沒寫過的,也會叫人拿走麼?」

  「另封,不給認領的人看。」

  她這才鬆開壓紙的手。

  寄放院裡,領棺婦人還在說手套補過兩回。

  百戶沒接她的話,給了紙筆。

  「驗看時站哪裡,畫。」

  她畫出一口棺。

  「誰掀蓋?誰照燈?看了哪裡?」

  她添了一條線,說是布。

  問舊傷,她仍背憑據上的話。

  百戶把紙轉回來。

  「傷在布上?」

  她不再畫了。

  「包好了。他們指給我,說裡頭就是。」

  帳手隔著門喊:「她傷心,記岔了。我替她料理的。」

  顧清漪進院,先封他案上未交的工錢,再將人帶到另一間屋。

  婦人聽不見帳手說話,才肯改供。

  「我也在找孩子。他說替同鄉領了這口,就帶我見我的。」

  「憑據為何用旁人的姓名?」

  「說照紙上答,答完才能見。」

  她不知道原婦人還在交接房,更沒聽過同族代領。

  顧清漪叫紙官逐句核。她受了騙,替人認領也得記清,不能只留一句尋子心切。

  兩份尋子舊記取來,姓名、住處都不同。

  帳手櫃中卻有同族具結,代領婦人的真名已經填好,只等補上親屬相認。

  未定將紙分開擺。

  「原婦人認,用親母領訖。不認,用同族代領。哪條都能結這一筆。」

  帳手道:「備齊些,省得來回跑。」

  「人還沒驗,誰准你備兩種結法?」

  顧清漪等著他答,沒讓紙官換問。

  帳手想拿工錢帳遮過去,案上的錢卻已封了。她查的遠不止冒名畫押,他再認一個代辦,也得交出誰叫他辦。

  百戶開驗小棺,其中一口只有舊衣、碎木和土包。

  醫者驗看,各物分收。顧清漪沒準將空棺記作孩子尚活。

  抬工交來出門工票,帳手伸手要攔,被差役按住。

  票上除棺數,還列一名隨棺孝子。飯錢已付,出城腳錢待結。

  「撒紙的窮孩子,臨時雇的,早走了。」

  「誰結的工錢?」

  帳手說還沒結。

  百戶看看封起的錢。

  「做完不要錢,你們這活倒好雇。」

  顧清漪命扣下未髮腳錢,查領飯、換衣的人,不許只找穿孝服的。

  一個抬工先開了口。

  「沒走,在東廂。官差問,說鋪里學徒;送殮的問,說家裡小輩。」

  他怕帳手把領人的事也記到自己名下,連誰帶孩子換衣都說了。

  東廂男孩穿著短褂,鋪底卷著孝服。

  差役才進門,他便跪下。

  「棺里的人不是我害的。」

  百戶止住追問,先帶走看守,請醫者驗傷。

  男孩腕上有舊勒痕,腳邊的新鞋卻大了許多。衣領內縫著紙簽,寫的是另一戶姓氏,兩名婦人的舊記都對不上。

  顧清漪讓紙官按發現處暫記。

  「院裡辦誰的喪事,不等於孩子就是誰家的。」

  男孩只說來幫工。問工錢,答不上,眼睛一直往門邊飯碗轉。

  顧清漪叫換淨碗熱食,自己移開半步。先讓他吃下去,再問是誰教的話。

  他扒了幾口,停住。

  「不跟棺走,前頭那個娘還給不給看?」

  「誰說給你看?」

  「領我來的。先認紙上的姓,出了城才見娘。別的婦人來找,不許答應。」

  他摸了摸衣領,又把手擱回碗上。

  「姓我記住了。」

  紙官沒問他替誰盡孝。他連要送誰,都沒見過。

  出門工票夾了兩層。拆出薄紙,未定先核紙邊摺痕,再對包封收件次序。

  「能接上少的那一處。還得問經手人。」

  上頭列著孩子的新舊稱呼,旁欄寫隨役、學徒、孝子,沒有病情。男孩衣內的名字也在其中。

  顧清漪命人分欄抄送守門差役。

  「舊名、新名、所報名目都查。換了衣服,也不能放過去。」

  原只按病童查門,叫人牽著一個學徒出去,守門的還未必會攔。她又添一句,所有送殮隊伍逐人核,不只驗棺票。

  帳手聽見拆出了紙,改口指認代領婦人。

  「她收過錢。孩子也是她帶來做工的。」

  婦人起身要找男孩,被女差攔住。

  「我今日才來!你叫他認我!」

  顧清漪沒讓她過去,先核入院底記。男孩早到數日,婦人今日的門票另有守門人押記。

  抬工被分開辨認,帳手不許在旁。

  有人認出送孩子的,是接收場常送殮具的腳夫。

  百戶要往舊路查,顧清漪叫他連腳夫平日歇腳處一併核。

  車扣下了,人還會換著送,不能只守已經封住的門。

  帳手低頭看錢封。他原想把婦人推出去,沒料到連她何時進門也有底票。

  原婦人被接到東廂外,先隔門遠看,不准叫姓名,也沒人向男孩念舊記。

  她先看見那雙新鞋,站了片刻,轉身去扶女差。

  孩子抬手護碗,袖裡露出一截舊布。

  婦人又轉回來,扶住門框。

  「那塊是我拆舊衣補的。袖裡磨破,他嫌扎,叫我把線頭藏進去。」

  顧清漪讓女差扶她坐,衣物記認另留一頁,沒寫認親。

  她想查清孩子為何不肯應人,不能先把尋子的人圍到他面前。

  男孩已從門縫看見婦人。碗沿碰著牙,飯含在嘴裡,半晌沒咽。

  婦人掐著自己的袖口,到底沒忍住。

  「小滿。」

  男孩站起,碗落回案上,人卻往牆邊退。

  「認錯了。不是我,你認錯了。」

  隔院帳手趕著喊:「記下!他親口不認!」

  顧清漪命人把帳手帶遠,自己也退開門口。婦人坐在那裡,身前沒有人攔,手裡也沒有認領狀。

  孩子低頭揪住袖裡舊布,哭出了聲。

  「他們說,認了娘,就算家裡領過人了。領過了,再跟棺材走,誰也不會找。」

  婦人張著手,沒敢再叫。

  百戶從未啟程的隊伍里又搜出兩張隨行票。一張押著親母領訖,對應的孩子卻不在院中。

  顧清漪將票交給追查的差役。

  「分查已出院的隊伍。先追人,誰押的名,回來再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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