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7章 【假條露了馬腳】


  顧清漪接過兩張票,沒送到小滿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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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票、領飯、換衣、出門,分開查。」

  小滿聽見親母領訖,伸手扯袖裡的舊布。

  「脫了,是不是就不算領過?」

  差役要幫他解衣,被顧清漪攔住。

  「衣物留記,不拿衣裳算誰領了你。」

  婦人在門外端著水,等他點頭,才放到案邊。碗往裡推了一寸,她便收手。

  兩票核下來,只有一張出了門。另一張尚未發出,飯錢領給了小滿。

  顧清漪將兩張分放。她要追的是人,不能多出一張票,便多報一個失蹤。

  「帶舊名、新名和衣簽抄樣去。別只問棺材,稱學徒的也核。」

  帳手聽了,趕著道:「走北門。現在追還來得及。」

  未定翻著腳錢底帳。

  「北門只付棺錢。南街換槓歇腳,另付一筆。」

  「抬棺的各走各路。」

  「那就兩路查。」

  她沒爭,另封底帳。帳手原想把人引去城門,見差役分路出去,又盯住未發的尾錢。

  顧清漪將錢封好。

  「誰來領,憑什麼領,叫本人答。」

  換衣婆子先前只認孩子隨棺走,聽見扣錢,便怕自己成了最後交人的那個。

  「只到換槓鋪。那裡脫孝服,拆簽,再說是投親的侄兒。」

  「誰接?」

  「換件衣裳,還是那個人。」

  顧清漪叫紙官記下原話。

  「誰接他的手?誰收票?」

  婆子低頭報了鋪主和帶路腳夫。

  百戶趕到南街,棺已走了,後灶留著兩隻飯碗。

  鋪主說是夥計吃的。

  百戶沒按碗數找人,分問燒火與送水的人。小徒弟怕挨掌柜的罵,先看了門口。

  「讓他出去。」

  鋪主被帶遠,小徒弟才說:「小孩不吃菜,把餅掰兩半,說留給後頭來的人。」

  柴棚里找到了男孩。衣領拆得起毛,手裡攥著半塊餅。

  差役說來接他,他往柴後鑽。

  「領過了,不能領兩回。」

  百戶讓眾人退開,留醫者蹲在門邊。

  男孩等了片刻,才挪出來。

  「這回還要不要我認爹?」

  百戶把要問的姓名咽了回去。

  他原以為孩子怕出城,如今才聽明白,每換一撥人,便要換一個爹娘。

  顧清漪隨後趕到,先按柴棚發現處立記。

  男孩報了票上的新姓,舊名卻不肯說。

  「那個不許用了。」

  接收場睡哪處、藥婆子怎樣遞碗,他都答得出;問怎麼出來,只剩一句親母領回。

  顧清漪沒有照票填名。

  「今早吃了什麼?」

  「稀飯。」

  「換衣前,還是換衣後?」

  他捏著餅慢慢答,終於說出先上車、後換衣的次序。

  她遣人取接收場底記。出自那裡可以查實,是否隨調養車離開的那個,還不能認定。

  鋪主被帶來,搶著道:「腳夫領來的。他自己藏起,交接沒成。」

  男孩伸出半塊餅。

  「不是我逃。他叫我替他等著。」

  「誰?」

  「比我高的那個。他走前給的。來接的要拿拆下的衣簽,沒有就不跟。」

  顧清漪另立一條尋人記,不把這個較大的孩子填進隨行票。

  「幾時走,穿什麼,分問。現在去追。」

  鋪里搜出小匣,幾枚衣簽混在一處,沒有姓名冊。

  未定逐個記過剪口,讓人把鋪主帶進空屋先畫。

  「驗的是哪邊?接人的拿哪邊?」

  鋪主想著只認一枚便能少擔幾人,卻見紙官只給白紙,不讓他再看匣子。

  他畫完,未定才取物相核。

  剪口各不相同,鋪里留半片,來人持半片。

  百戶看完道:「親不親,你們還得先對這個。」

  鋪主沒接話。

  顧清漪收好畫供。先核剪口,再叫孩子認人,所謂認親,連孩子開口都排在後頭。

  收尾錢的腳夫在街口被截回,懷裡沒有親領狀,只有一張收條。

  「官差接走了!原役免送,寫得明白!」

  百戶伸手要指那張紙,顧清漪先問:「幾個人接?穿什麼?車停哪裡?什麼時辰?」

  腳夫只怕尾錢拿不到,報得很快。

  兩個人,一輛藥車,停在城內小院門前,不是衙門。

  沿路賣水人也見過那輛車,差役分頭核去。

  紙官展開收條,上頭寫著奉顧清漪之命收接散失病童,交後舊院不許追問。

  帳手被押來,聽完便改了供。

  「原就是送給大人。隨棺走,是怕途中有人攔。」

  顧清漪沒有問他認不認得自己的印,先取發令底記。

  封記何時寫、誰領命、何時出門,一項項念給他聽。

  這張收條所記交付時辰,她派去收接的差役還未出院。

  「你給誰送的?」

  帳手往腳夫那邊看。腳夫忙把收條放回案上,方才還想靠它領錢,如今不敢碰了。

  六名孩子轉出救治的差役也被分路核驗,實到、接治、用藥都能接上,六人沒有缺。

  顧清漪只叫救治處照舊留底,不許為查這張紙挪動孩子。

  「未明的收條另查。別傳成官差丟了人。」

  她本想從假名號查接人者,核過真底票,卻有一處不能放過去。

  未定也停了筆,將兩紙並排。

  「分處接治。」

  真實轉出底票上,這四字是今日臨時改的。起初寫轉院,因孩子分送兩處,才改了稱謂。

  假收條上也照用了。

  未定取來改前抄樣,壓在旁邊。舊院慣用什麼字,已經不必再問。

  有人見過今日新開的紙。

  顧清漪把經手名單另封,沒當著帳手點人。她還要追孩子,不能先讓見過底票的人聽見要查哪一處。

  百戶循著藥車趕到小院,灶里藥渣尚溫。牆邊有半片剛拆下的衣簽,人已轉走。

  門房交出待送收條。

  「他們說,官差若來,把這個遞上,免得再搜。」

  「沒說官差不來呢?」

  「就等。」

  百戶仍叫搜院,出入的人分開問。門房捏著空手站著,原以為交紙便能關門,如今連自己替誰守院也得落供。

  第二張收條送來,顧清漪沒先看落款,先核交付的是什麼人。

  紙上不再寫領回,改作已交顧大人隨行差役,送母辨認。

  她把兩張收條分開放。

  第一張堵舊院追問,第二張預備應付官差。孩子去了哪裡,沒有一張肯寫。

  寄放院的差役正在這時趕來。

  「有人拿大人條子接兩名婦人,說孩子找著了,要分開去認。留守的沒放,叫小的來問。」

  顧清漪將尚未寫完的封令推給紙官。

  「封婦人所在院門。條子收下,接人的一個不許走。別向他們念這兩張。」

  她又叫人回去傳話,不必讓婦人猜孩子出了什麼事,只說來接的人須核驗。

  小滿還在院裡。她不能讓他剛肯留下一碗水,抬頭便找不著門外的人。

  紙官展開寄放院送來的條子,讀到最下,停住了。

  顧清漪接過來。

  紙末另附一行:

  「孩子不肯應名,須親母獨往。」

  她沒再往下翻。

  這句話,只在隔門見小滿時說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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