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8章 【認了送走另一個】


  顧清漪將條子扣在案上。

  「傳令分三處記。舊條留下,接人須核底記,領令者本人到場。」

  她另囑咐,不許撤走孩子身邊的看守,不許讓小滿母子出去試人。

  話從哪裡漏出去,要查。孩子被帶到哪裡,更不能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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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人者被隔開扣問。自稱差役的那人報出幾處守衛,還說小滿不肯應名。

  守門差役聽得低頭。他方才險些開門,如今只盼交清自己問過什麼。

  顧清漪沒先問來人歸誰管。

  「接哪兩個人?送在哪裡?」

  那人報了姓名,說兩位母親各去一處認子。

  「哪位是小滿母親?」

  他指著憑據答。

  另一名婦人被他也說成了親母,連她為何留院都答不上。

  顧清漪命人記下。他熟悉紙,未必見過紙上的人。

  兩名婦人分屋聽了消息,都問孩子。

  「小滿仍在東廂。被藥車接走的孩子還在追查。」

  顧清漪沒拿一句無事叫她們安心。

  小滿母親捏著水碗。

  「又叫我獨去。怕我不去,還拿孩子等我說話。」

  代領婦人卻從袖裡取出一小片紙。

  「他塞給我的。說我先上車,就帶我見自己的。」

  她怕交遲了不算,趕著補道:「我沒答應。」

  顧清漪讓女差收紙,分別留供。

  許的是不同的孩子,要帶走的兩個人,卻都能說清假認領如何辦成。

  未定核回守衛更換的時辰。

  「東廂換藥時挪過一人。他報的還是先前位置。」

  她將那段時辰與新底票經手次序並列。聽過門內問話,又碰過「分處接治」新票的,只剩核紙桌旁幾個人。

  顧清漪只叫這幾人各寫交件經過,沒有扣滿院差役。

  一個借來謄物記的書手先認了。

  「我拿底票到廊下點數,門裡說話也聽了。往外只遞過領紙條。」

  「遞給誰?」

  他報了一家車鋪。

  趕車人說的領車處,也在那裡。

  顧清漪先收他的筆墨,核未交紙件。書手看她不問私通,原想只認這一趟腿腳,如今連紙交給誰、人在何處等,都得逐項寫。

  百戶循車路去查。

  趕車人說車上兩件舊外衣,是接婦人用的。

  夾板掀開,下面還壓著孩子衣褲,袖口留有新拆簽的針眼。

  「婦人穿這個?」

  趕車人忙搖頭,說領衣時就這麼捆著,他沒拆。

  百戶將衣物分封。換過衣,便可說是一家投親,不必再提院裡領人。

  兩份問供送回,顧清漪卻留意到另一處。

  冒令者進院後不催上車,問了三遍她何時回來。

  他等的不只是婦人。

  「空車扣著。查領衣、換馬、候人的地方,不要只循這一輛。」

  她自己留下核令。若此刻趕著出門,外頭等信的人便能看見她往哪裡走。

  書手聽說接人者沒放,又補了一句。

  「還抄過回執。說親母辨認,我只照樣謄。」

  未定從未交紙件里抽出兩張。

  不是空回執。

  兩名婦人的姓名已齊,寫著親見無誤,願隨差役另處安置。末尾連辨認後說的話都有。

  代領婦人還在隔壁問幾時能回原處,紙上卻已說她願走。

  未定把紙壓平。

  「她還沒出院,你替她回來交供了。」

  書手伸手要翻,被紙官攔下。

  顧清漪命照原次序封存,不叫婦人另押一張來抵。

  真供假供混在一起,往後又能說成婦人反悔。

  「交到哪裡?」

  「拆洗殮衣的院子。接不出人,就退一份,改母親拒認。」

  「拒認之後,孩子交給誰?」

  書手低下頭。

  「那邊等著補下一張。我不管接人。」

  顧清漪將「拒認」與「親母領訖」並列。母親答應與不答應,都有人替孩子另寫去處,卻不肯寫接手的人。

  百戶趕到拆洗院,先分守出口,沒叫人翻孝服。

  做活的、今日才到的,分開問。

  後院男孩正被催著換鞋,腳旁放著碎布筐。見了差役,他先說自己是學徒。

  醫者蹲下。

  「手能鬆開麼?」

  他將手背到身後。

  「拿走了,就沒人來接了。」

  醫者沒奪,只給他看空著的兩手。

  半片衣簽終於落在布上,汗已將紙浸軟。剪口與南街換槓鋪封存的半片接合,衣內新名也對得上出票底記。

  正是被假官差從藥車接走的孩子。

  差役取來乾淨外衣,他卻不肯走。

  「還有一個。他替我挨了打。」

  雜物房上著鎖。較大的男孩被扶出來,衣上沾著柴屑,先問那張簽有沒有被搶。

  兩個孩子分開問,經過才接全。

  大男孩先在換槓鋪給柴棚里的孩子留了半塊餅,拿拆下的衣簽去等接人,想叫人先找自己。後來被截回,追問留在鋪里的半片放在哪裡。

  藥車上的孩子轉到這裡,才見他也被關著。

  百戶讓紙官另立一頁。

  「別填在一張隨行票上。這個不是他們交來的。」

  大男孩聽見這句,手從衣襟上放下來。

  他原怕官差也按那張票點人,點夠了,剩下的還得留在這裡。

  管事拿來兩張寄養字據,搶說親母送來學手藝。

  顧清漪到時,先讓醫者帶孩子去空屋,再問交付時辰。

  字據寫午前,藥車那時尚在另一處,沿路見車的人與門票都能核。

  「親母從車上把孩子送進來的?」

  管事改稱書手寫錯。

  大男孩在門邊停住。

  「寫字的人沒來。他隔幾日從櫃裡拿紙,換名字,叫人押。」

  顧清漪沒有讓管事自己開櫃,先問哪層、如何擺,叫他畫下。

  櫃中沒有整本名簿,是按人分裝的舊衣、物記和未填齊的寄養紙。

  「各包原次序不動,不許攤混。」

  她要查每一包怎樣湊成,不是把姓名抄齊便算找著人。

  其中一包夾著代領婦人的尋子舊記,旁邊有一張近日領藥單。

  差役問要不要送信叫她來認。

  「只說查到新的經手處。藥給誰吃的還沒核,別許她見孩子。」

  婦人肯交那片紙,是想找人。不能拿尚未查實的消息,換她多認一份供。

  未定將藥單另封,留下經手人的名字待問。

  管事還想說衣物都是舊存,百戶把字據放回案邊。

  「舊存的紙,今日倒挺會認時辰。」

  管事不再開口。

  女差正要分問做活的婦人,大男孩忽然拽住她衣角。

  「別在他跟前叫人認親。」

  他朝管事站過的地方看了一眼。

  「我娘在後頭縫衣。」

  顧清漪沒帶他進去,只叫女差先扶他坐。

  「見過?」

  「見過。她說不認識我。」

  男孩把衣角鬆開,又攥回去。

  「我沒叫錯。」

  顧清漪先將管事押遠,再命女差逐間問,不報孩子姓名。

  她要先弄清婦人為何不認。孩子已被拒過一回,不能讓他站在門前等第二回。

  最裡間的婦人始終低頭縫袖口。

  女差問今日誰送過孩子,她只搖頭。問到雜物房,她把袖口翻過去,還要落針。

  「那裡的人救出來了,醫者正看傷。」

  針扎進指尖,婦人按著出血處,沒去拿布。

  「他認我了沒有?」

  女差未答,她便放下衣服,伸手去抓案上的另一隻袖子。

  「認了,他們就要把另一個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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