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0章 【碎布上的暗號】


  顧清漪沒叫人去追一個拐子的名頭。

  「她找女兒,是一件。帶走男孩,是另一件。你親眼見了什麼?」

  縫衣婦人想了想。

  「孩子喊娘,她沒應,只替他攏袖子。管事催,她問,送到了,我那個就能出來?」

  顧清漪分派三路,尋女舊記、男孩來處、出門去向,各取底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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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得先找人。三件事若寫成認親,後頭誰接走孩子,都能推給婦人。

  守門人還說自己聽見孩子叫娘。

  未定放下筆。

  「整句。」

  「娘,別把我留在那裡。」

  「然後呢?」

  「管事說孩子黏人,我也笑了。」

  顧清漪叫紙官照記。

  「他求她別走,不是替你認親。」

  守門人沒再爭。他只想少擔一樁錯,話說全了,才發覺還有一個人沒報。

  「收衣夥計跟著出的門。管事說順路。」

  管事換了說法。

  「她願意領養。騰出地方,才好安置她女兒。」

  未定翻開結工單。

  「騰地方,怎麼銷的是夥計欠帳?」

  那筆「抵原缺額」,寫在收衣夥計名下。他此前少交一個男孩,今日補足。

  管事伸頭看帳。

  「許是串了行。」

  「你寫的帳,倒怪行擠得近。」

  未定收紙,不讓他添改。

  顧清漪另取婦人的工帳。工錢扣盡,女兒沒領回,卻替別人補了一次交人。再等一個手押,便能寫成親母領走。

  「去查收衣路線,別只問母子。」

  百戶查到河街舊布行。

  前門夥計說,人已坐船走了,連渡口都指得出。

  後巷賣湯的卻說,婦人買過兩碗,只給孩子吃,自己一直望著側門。

  百戶分人守門,沒去追船。

  後院裡,婦人把男孩往身後拉,隨即朝側屋跪下。

  「不是我叫來的。別扣我閨女。」

  屋裡只有收衣夥計和一個男人。

  男人遞出投師字據,說親娘收過衣食銀。

  婦人伸手要辯,男孩先扯住她。

  「你說送到了也不鬆手。」

  百戶讓女差留下,將兩個男人分別帶走。

  那男人還想說字據已成,百戶問:「銀子交在哪只手?」

  他指婦人。

  「問你交錢,你倒會指人。」

  紙被封走,男孩仍抓著袖子。

  顧清漪趕到,婦人主動伸出雙手。

  「綁我吧,別當他的面。先替我找閨女。」

  顧清漪沒接這句話。

  認罪若能換尋人,她為見女兒,什麼都肯認。

  「受了什麼逼迫,做過什麼,分開說。找人不拿你的罪名換。」

  婦人縮回手。

  管事許她送到布行便能領女兒,臨出門教她,遇人問,只說是自己生的。

  「我當送一趟就回來。」

  半路孩子問她:「這回你也只做半日的娘麼?」

  她想回去,夥計說,回去便別再問女兒。

  到了布行,又要她獨自進側屋,把男孩留在前院。

  「我沒進去。」

  她看著自己被扯皺的袖口。

  「出門前他喊我,我想過不應。應了,我怕這趟就走不成。」

  男孩把手攥得更緊。

  顧清漪蹲下,對他說:「她不能替你定去處,那兩個人也不能。」

  「她走呢?」

  「走以前,會讓你曉得。」

  他鬆了半截袖子,將凳子拖到門邊,坐下仍能看見她。

  女差端來水,婦人先往孩子那邊推。

  孩子沒接,她便把碗放在兩張凳子中間。

  收衣夥計說女孩早讓親娘領了,拿出一隻補過的鞋。

  顧清漪叫人攔住,不給婦人看。

  「失散時穿什麼鞋?哪處修過?」

  「左腳底薄,墊過帳紙。她嫌硌,我又襯了布。」

  未定揭開鞋墊,舊帳紙還在。

  婦人站起來,要往這邊走。

  「鞋是她的,人呢?」

  夥計急道:「鞋都還你了,還鬧什麼?」

  顧清漪讓紙官記下。

  「預備還鞋,還是預備交人?」

  夥計低頭。他本想憑鞋打發婦人,沒料官差不許先認,自己反把話說了。

  顧清漪沒有讓婦人過來。

  鞋只能核來處,不能替孩子報平安。

  「誰取的,何時入櫃,另問。」

  布行做活的被分開問。

  兩個人見過一個女孩,左腳裹布,跟收衣車來,替夥計點衣背數,少一件便挨罵。

  婦人急著問:「幾時接她?」

  顧清漪先核身量、衣著,再問身上記號。

  舊記寫右耳後有一處燙疤。一人說親眼見她撥頭髮,另一人只見過她腳上的布,都各自落供。

  「有能追的新線索,還不能說尋著了。」

  婦人坐回去,手掌貼著膝蓋擦了兩下。

  她想問那隻腳疼不疼,話到口邊,又改問車往哪走。

  一個小夥計說,女孩昨日數錯過一包。

  「數了兩遍,害我重搬。領頭的打了她手。」

  未定調出兩包原記。

  前一包是洗衣,後一包是舊褂,專給車上的孩子換。女孩把舊褂也算進去,便比領頭報的數多了一份。

  「搬包的分問,別先告訴他們差在哪。」

  顧清漪不肯只憑這點便說孩子在求救。數錯也好,另有所指也好,須把當時的話問全。

  搬包的人記得那一回,女孩挨打前爭過一句。

  「她也穿一件,為什麼不算?」

  婦人把膝上的手合起來。

  「她怕漏。買幾個餅,都要挨個點。」

  收衣夥計聽說已問到這裡,又改稱女孩是跟車做活的,不在收領人數裡。

  「何時受僱?」顧清漪問。

  他答不上。

  「誰給工錢?她能自己走麼?」

  仍沒有答話。

  布行掌柜怕這筆用工也算到自己頭上,趕著交代,今晨車往城西交孩子,女孩負責認路、點數。

  「走前還教她,到了地方替孩子答話,別讓他們報舊名。」

  顧清漪讓人先封車帳。

  方才說坐船,如今又有城西。她不能再讓一個指路的人定下所有人的去處。

  婦人要跟去。

  「我認得她,她見我就肯下來。」

  「你留在這裡。說她遇事怎樣記數。」

  婦人抬手擦臉。

  「寫手心。地方不夠,就寫袖裡。洗衣前總先念一遍,怕洗沒了。」

  百戶帶人去城西,另一路查車夫歇腳處。

  顧清漪留下醫者看男孩,將婦人與夥計隔開。女兒的消息還沒核清,不能再讓他拿一句見人逼她換供。

  男孩喝了半碗水,忽然問女差:「她閨女回來,我要讓位麼?」

  婦人轉頭,沒敢搶著答。

  顧清漪將凳子留在原處。

  「這裡不按一個換一個。」

  他低下頭,把剩下的水喝完了。

  城西的回報先到。

  車來過,交下七名孩子。接收人憑數收訖,自稱沒有女孩,只有一個幫著點數的小丫頭,交完便隨車走了。

  顧清漪沒等七張收訖狀抄齊。

  「七人核實,留人查接手處。另追回車。」

  原始交接記隨後送來。

  七名孩子各有去處,最後一欄另記:領路一人,交畢退回。

  婦人望著紙,問退到哪裡。

  經手人只填了退回,沒填接她的人。

  顧清漪讓人把這欄另抄,送給追車的差役。

  「找這個人,不是再湊七個。」

  歇腳處也送來一物。

  一塊碎布壓在水碗下面,背面有炭灰,尚未洗過。

  未定用紙托開。

  八道豎痕挨著寫,最後一道旁邊另添了兩個字。

  婦人認了許久,沒敢伸手。

  「她寫數,總往袖口擠。」

  顧清漪看向碎布的斷邊,那裡有半截拆下的縫線。

  紙官將字照樣抄出,沒有替她添全。

  「還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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