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如何主張
「總共有四十三家！上次起訴的時候我們確認過的。」
才四十三家，這對於周圍幾個村子加起來幾百戶甚至上千戶的數目，比例實在是太低了。
少數人維權，是很難的。
「其實，維權的這條道路上，最難的是思想工作。」吳章說，「這幾個村的很多村民，都很樸實，沒什麼文化，懂的也不多。即便自身的利益受到傷害，也不知道是什麼原因。」
「不知道就給他們講啊！」葉棠說，「知識是可以普及的嘛！」
「沒用的！」吳章搖頭，「就比如，村長馬德明，就是一個很典型的例子。他不是一個沒有文化的人，但是小孫女也得了那種治不好的皮膚病，你跟他講是因為工廠污染了環境，他聽不進去的。因為他們家是工廠的最大受益者。」
利益，有的時候能蒙蔽人的雙眼。
「像他們家這樣的情況很多的。」吳章說。
「其實，像德明村長家的這種情況，還不算是最可怕的。」巴特魯說，「紅崖子村有一家，家裡是做養殖畜牧業的。牛羊的死亡情況比我們家還嚴重，損失很慘重。他們家兒子還在一個工廠的化驗室上班，比我們都懂什麼是化學污染吧！但有一次，我們跟他聊的時候，你們知道，他怎麼說嗎？」
「他怎麼說？」葉棠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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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特魯的聲音明顯地帶著氣憤的情緒，聲音微微有些顫抖，「那哈慫竟然說：污染就污染了，跟我有什麼關係？我兒子在工廠上班，馬上要升職了，到時候拿到高薪收入，我們就去大城市買房子住了。和這裡沒有關係。」
「這可是他們生活了很久的家園啊！他怎麼能如此麻木不仁，說出這樣的話？」葉棠有些驚訝。
「誰說不是呢！」巴特魯無奈地搖頭，「但是利益，容易讓人變得麻木。」
一時間，幾人都沉靜了。
沉靜之中，葉棠忽然想到一個問題，問巴特魯，「你就沒有想過去工廠謀一份工作嗎？」
在工廠上班，每個月拿著定額的工資，可比養殖種地輕鬆多了。
「其實，我以前在工廠上過班！」巴特魯說，「在車間裡做過普工。後來身體不好，在家休養了一段時間，就沒有再去了。干回了我的養殖老本行，我還是喜歡和牛羊打交道，和戈壁灘、草原、沙漠……這些大自然打交道。親切！」
說話間，巴特魯那雙駿黑有神的眼睛裡，帶著明亮的煜煜光芒。
「今天先到這裡吧！」吳章忽然結束了話題，「巴特魯，你先回去。這件事情，我和蘇律師，還有葉律師再仔細商量一下，想想辦法。」
「好的吳主任，有什麼需要我這邊做的，你儘管說！」
巴特魯離開後，葉棠和蘇豐的心情一直很沉重。即便早就知道這些情況，但是吳章的心情也輕鬆不了多少。
有些事情，最怕的就是出現分歧，各執己見的時候，工作是最難做。
「吳主任，有車嗎？」葉棠問，「我想去周邊看看。」
「有，我這就給你安排。」吳章說著，又問，「需要司機嗎？」
「不用！」
接著，葉棠又問蘇豐，「蘇律師要和我一起嗎？」
「必須一起去！」
吳章很快聯繫到一輛車，司機將車子開到援助中心的門口，交給葉棠和蘇豐。兩人開著車，出了小鎮，漫無目的地的，在環湖公路上走著。
遠處可見碧波蕩漾的胡泊，胡泊的岸邊是放牧的牛羊。
雖然沒有陰山下「風吹草地見牛羊」的牧草茂盛景象，但水源豐富的地方依然可見碧綠的草芽。
在和煦的陽光下，映襯著湖面波光粼粼的碧波蕩漾，好一幅絕美的畫卷。
湖面遙遠的對面，依稀可見工廠的建築和高高聳立的煙囪。
煙囪里徐徐冒著青煙，是工廠大肆生產的景象。
葉棠遙望著窗外的景色，正沉思著如何取證的問題，耳邊忽然傳來蘇豐的聲音，「葉律師有沒有想過，這個官司要如何打？」
葉棠的思緒被拉回了眼前，「蘇律師有什麼想法嗎？」
「首先，想要立案，想要為當地的村民們爭取到權益，我們就得掌握絕對有力的證據。」
這也是葉棠正在思索的，但是蘇豐的下一個問題，卻讓葉棠陷入了思緒的困境。
「掌握證據，之後呢？要如何主張？」蘇豐問，「總不能讓工廠停產吧？」
這是很不現實的，時代的進步，社會的滔滔前行，離不開這些工廠的生產。
可以說，他們是社會、國家、民族繁榮發展的動力。
「或者，爭取到村民們想要的賠償之後呢？就此結束嗎？」
那也是不痛不癢，治標不治本的掙扎。
生產依舊，對生態的生命和血液的滲透依舊沒有停止。
「到底要如何？」蘇豐的聲音在微風中極為有力，「葉律師，這個問題，不僅你我要想清楚，參與這件案子的村民們，他們也要想清楚。」
一時間，車上的氣氛十分凝重。
回到宿舍的當夜，葉棠一夜輾轉難眠。
對於這個問題，葉棠整整思索了三天，也一個人在宿舍呆了三天。
時代要發展，要進步，和傳統、自然的觸碰與摩擦在所難免。但也不能為了為了維護傳統和自然，掣肘發展。
一定要找到一個平衡、共存的點。
郝婷婷自從加入援助中心後，就和葉棠搬到了一起。
第三天早上，郝婷婷從外面買了豆漿和油條進來，推開門的時候，看到葉棠穿了外套，正在穿鞋。
「姐，你要出去啊？」
「嗯，我去找一下你蘇哥！」
「我和你一起吧！」
葉棠原本沒打算帶郝婷婷的，但思忖著，這丫頭跟著自己是為了學東西，總不能讓她一直待在宿舍里，荒廢時光。
便說，「可以！」
兩人一路上吃了豆漿油條，來到了蘇豐的宿舍。
蘇豐的宿舍是他自己租的，堅決沒有讓援助中心出錢，在離葉棠住的房子不遠的小區。
進門的時候，蘇豐正和女兒視頻通話，沒過多久，便結束了通話。
「想喝點什麼？」
蘇豐是一個很講究的人，雖然是在宿舍，而且租下宿舍才一天，但是他的房間裡便準備了茶、飲料、果汁、咖啡等飲品。他自己平時也非常愛好這些。
葉棠也不和她客氣，「咖啡，不加糖！」
「蘇哥，我想喝果汁。」郝婷婷說。
蘇豐為二人準備著咖啡、果汁，葉棠直接進入了正題。
「蘇律師，你那邊能不能找到權威一點的皮膚科專家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