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妖女蘇媚兒
「你知道兇手是誰了?」
李清月清冷的眸子裡,第一次露出了一絲明顯的驚訝。
她身後的老鴇和一眾大理寺的官吏,更是像看傻子一樣看著周辰。
這才進來多久?一炷香的時間都不到吧?
你就在屋子中間閉著眼睛站了一會兒,就知道兇手是誰了?
吹牛也不是這麼吹的!
「周辰,休得胡言!」一名跟著來的大理寺評事忍不住呵斥道,「此案京兆府查了半月都毫無頭緒,你一介文吏,豈能在此信口開河!」
評事乃大理寺官職,在主簿之下,正八品。
周辰沒理他,只是看著李清月,篤定地說道:「大人,兇手並非外人,就在這百花樓之中。而且,此刻就在隔壁的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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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壁房間?
老鴇的臉色瞬間變了:「大人,隔壁……隔壁是蘇媚兒姑娘的房間。她是咱們百花樓的頭牌,這……這不可能吧?」
蘇媚兒?
這個名字一出來,在場的幾個男性官吏眼神都有些異樣。
京城第一花魁,蘇媚兒。
傳聞她有傾國傾城之貌,一舞能動京城,是無數王孫公子、富商巨賈的夢中情人。想見她一面,都得以千金計。
這樣的人物,會是殺人兇手?
「是不是,去看看就知道了。」周辰淡淡道。
李清月深深地看了周辰一眼,沒有多問,只是對老鴇道:「帶路。」
她選擇相信周辰的判斷。
或者說,她更好奇,周辰究竟是如何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得出這個結論的。
老鴇不敢違逆,只好戰戰兢兢地領著眾人來到隔壁房間門口。
「媚兒姑娘……少卿大人要見你。」老鴇敲了敲門,聲音都有些發顫。
「吱呀......」
房門從裡面被打開。
一道身影,出現在眾人面前。
剎那間,仿佛整個走廊的光線,都被她一個人吸了過去。
那是一個怎樣的女人?
一襲火紅色的紗裙,勾勒出驚心動魄的完美曲線,裙擺開衩極高,隱約可見一雙修長白皙的美腿。肌膚勝雪,在紅裙的映襯下,白得晃眼。
尤其是那雪白的溝壑像深淵一樣,周圍男人的目光掉進去就出不來了!
一張精緻到無可挑剔的臉蛋上,最引人注目的是那雙眼睛。
那是一雙天生的桃花眼,眼波流轉,顧盼生輝,仿佛帶著鉤子,能將人的魂魄都勾了去。她的嘴角永遠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媚笑,既妖嬈,又帶著幾分慵懶,像一隻吃飽了曬太陽的貓。
她就是蘇媚兒。
周辰在看到她的第一眼,心裡就蹦出了兩個字:妖精!
真正的妖精!
這種媚骨天成的女人,一顰一笑都能讓男人為她瘋狂。
「喲,今天是什麼風,把我們大名鼎鼎的『冰美人』少卿都給吹來了?」蘇媚兒斜倚在門框上,聲音嬌媚入骨,目光卻毫不避諱地在李清月身上打量著,帶著一絲挑釁的意味。
京城裡的人都知道,大理寺少卿李清月和百花樓花魁蘇媚兒,是兩種截然不同的極致。
一個是高嶺之花,清冷如雪。
一個是人間尤物,熱情似火。
兩人雖然沒什麼交集,但好事者總喜歡把她們放在一起比較。
「蘇姑娘,」李清月對她的挑釁視若無睹,聲音依舊冰冷,「大理寺辦案,需要你配合調查。」
「配合調查?」蘇媚兒掩嘴輕笑,笑聲像銀鈴一樣好聽,「大人說笑了,媚兒一個弱女子,能配合什麼?莫不是……大人看上了媚兒,想請我回去喝茶?」
她這話一出,後面的幾個官吏臉都有些紅了。
也只有她,敢當著李清月的面,說這種輕佻的話。
「進去搜。」李清月懶得跟她廢話,直接對身後的下屬下令。
「哎等等!」蘇媚兒伸出一隻玉臂,攔住了門口,「大人,這可不合規矩吧?我這房間,可是有不少達官貴人送的私密物件,要是被幾位官爺翻亂了,傳出去,媚兒以後還怎麼做人呀?」
她嘴上說著求饒的話,臉上卻絲毫沒有害怕的樣子,反而饒有興致地看著李清月,似乎很享受這種對峙。
李清月眉頭一皺,她知道蘇媚兒關係網複雜,牽扯到很多朝中重臣,如果強行搜查,確實會有些麻煩。
就在這時,周辰開口了。
「蘇姑娘說的是。」他走上前,對著蘇媚兒笑了笑,「搜查閨房,確實唐突佳人。不過,我們只是想找一樣東西。只要找到了,我們立刻就走,絕不多看一眼。」
蘇媚兒的目光,這才第一次落在了周辰身上。
她上下打量著這個穿著普通吏服,看起來有些文弱的年輕人,桃花眼裡閃過一絲好奇:「哦?這位小哥哥是?」
「大理寺文書,周辰。」周辰自我介紹道,然後話鋒一轉,「蘇姑娘,你床腳的雕花,甚是精美。不知可否借我一看?」
此話一出,蘇媚兒那一直帶著媚笑的臉,表情第一次有了瞬間的凝固。
雖然只有一剎那,但還是被一直盯著她的周辰和李清月捕捉到了。
李清月心中一動。
看來,周辰真的找到了關鍵!
蘇媚兒很快恢復了笑容,只是那笑容里,多了幾分探究和警惕:「小哥哥好眼力。不過那床腳只是些尋常木雕,有什麼好看的?」
「尋常不尋常,看過了才知道。」周辰說著,也不等她同意,竟直接邁步走進了房間,徑直走向那張華麗的拔步床。
「你!」蘇媚兒臉色一變,想要阻攔,卻被李清月一個冰冷的眼神定在了原地。
周辰蹲下身,在那雕花的床腳處摸索了片刻,很快,他就從一個極其隱蔽的凹槽里,拉出了一根幾乎透明的絲線。
絲線的另一頭,還連著一個黃銅製的小滑輪。
「蘇姑娘,」周辰站起身,將絲線和滑輪舉到她面前,「這個,你應該不陌生吧?」
蘇媚兒看著那根絲線,臉上的媚笑終於徹底消失了。
她的眼神冷了下來,像是結了一層薄冰。
「我不懂你在說什麼。」她冷冷道。
「不懂?」周辰笑了,「柳鶯房間的門窗,都是從內部反鎖的。但只要有了這個東西,一切就都解釋得通了。」
他一邊說,一邊演示道:「兇手在勒死柳鶯之後,關上房門。然後回到自己的房間,將這根早就穿過牆壁細孔的絲線,一頭綁在柳鶯房間的門栓上,另一頭繞過這個滑輪。只需要輕輕一拉,就能在隔壁,將柳鶯房間的門栓給插上。等門栓落定,再將絲線從門栓上抽脫,收回。如此一來,一間完美的密室就製造完成了。」
周辰的解釋清晰明了,邏輯嚴謹。
在場的所有人,包括李清月在內,都聽得恍然大悟。
原來如此!
這手法雖然巧妙,但只要想到了,就不難理解!
「好一招『絲線鎖門』,」李清月看著蘇媚兒,眼神冰冷如刀,「蘇姑娘,你還有何話可說?」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蘇媚兒身上,只要她一承認,此案便可告破。
然而,蘇媚兒卻突然笑了。
她笑得花枝亂顫,仿佛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
「精彩,真是精彩!」她拍著手,看向周辰的眼神里充滿了讚賞,甚至還有一絲……玩味。
「這位周文書,真是好縝密的心思,好厲害的推理。連這種江湖上失傳已久的機關手法都知道,小女子佩服。」
她話鋒一轉,語氣變得慵懶而危險:「只可惜……你找錯了人。」
「證據呢?」她伸出一根纖纖玉指,點了點周辰手裡的絲線,「就憑這麼一根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絲線,就想給我定罪?大人,這未免也太兒戲了吧?誰知道這不是你們栽贓陷害的?」
眾人一愣。
確實,光憑一個機關裝置,並不能直接證明就是蘇媚兒殺的人。
她完全可以推說自己不知道,是別人陷害她。
「看來,不拿出點真憑實據,你是不肯認了。」周辰似乎早就料到她會這麼說。
他緩緩走到梳妝檯前,拿起那個打開的胭脂盒。
「蘇姑娘,你這盒『落雁沙』胭脂,顏色可真好看。」他將胭脂盒遞到蘇媚兒面前。
蘇媚兒看著那盒胭脂,眼神微微一變。
「不過,」周辰話鋒一轉,手指在胭脂里輕輕一撥,一張被胭脂染紅的小紙條,赫然出現在眾人面前!
「我想,這胭脂下面的東西,應該比胭脂本身,更『好看』吧?」
看到那張紙條的瞬間,蘇媚兒的臉色,終於徹徹底底地變了!
那是一種混雜著震驚、懊惱和一絲殺意的複雜表情!
她千算萬算,藏得如此隱秘的東西,竟然被這個不起眼的小小文書,給找了出來!
周辰將紙條展開,上面只有一行娟秀的小字,字跡已經被胭脂浸染得有些模糊,但依舊可以辨認。
「姐,事已辦妥,『玄陰草』已放入恩客茶中,三日後必死無疑。你的......鶯」
玄陰草!
李清月在看到這三個字時,瞳孔猛地一縮!
這是一種極其罕見的陰毒之物,無色無味,中毒者初期毫無察覺,三日後便會心脈斷絕,暴斃而亡,死狀與常人無異,即便是最高明的仵作也驗不出來!
這哪裡是什麼花魁之死案!
這分明是一場蓄意的謀殺!柳鶯只是這起謀殺案中的一個環節,而她因為某種原因,被同夥滅口了!
「蘇媚兒!」李清月的聲音已經帶上了殺氣,「你還有什麼話說!」
鐵證如山!
動機(滅口)、兇器(琴弦)、手法(密室機關)、證據(紙條),所有的一切都齊全了!
然而,蘇媚兒在最初的震驚之後,反而平靜了下來。
她看著周辰,那雙桃花眼裡,第一次沒有了媚意,只剩下冰冷的審視和……一絲好奇。
「你……到底是誰?」她問的,是周辰。
蘇媚兒明白,這一切的變故,都源於這個突然冒出來的男人。他就像一個鬼魅,輕易地就看穿了她所有的偽裝和布置。
周辰沒有回答她的問題,只是靜靜地看著她。
他知道,這個女人不簡單。
從她身上,他感覺到了一股若有若無的,非人的氣息。
那是一種……與這方天地格格不入的,妖異之氣!
「拿下!」李清月已經沒有耐心再等下去,直接下令。
兩名大理寺的校尉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抓向蘇媚兒的肩膀。
就在他們的手即將觸碰到蘇媚兒的瞬間,異變突生!
蘇媚兒的身上,猛地爆發出一股強大的氣勢!
轟!
那兩名校尉慘叫一聲,如同被一頭蠻牛撞中,身體倒飛出去,重重地撞在牆上,口吐鮮血,昏死過去。
而蘇媚兒,依舊站在原地,火紅的紗裙無風自動。她的那雙桃花眼中,隱隱有紅光流轉,一股妖異而強大的氣息,再也無法掩飾,沖天而起!
「妖……妖氣!」
「她是妖族!」
在場的所有人,全都嚇得臉色慘白,連連後退。
老鴇更是兩眼一翻,直接嚇暈了過去。
只有李清月,不退反進!
「鏘!」
一聲清脆的劍鳴,她腰間的佩劍已經出鞘,劍身如一泓秋水,散發著森然寒氣。
「大膽妖孽!竟敢在京城行兇!」李清月長劍直指蘇媚兒,四品武者的氣勢全面爆發,與那股妖氣分庭抗禮。
周辰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得後退了兩步。
他猜到蘇媚兒不簡單,但沒想到她竟然是個妖!而且看這氣勢,修為還不低!
京城第一花魁,竟然是潛伏在人間的妖族!
這信息量也太大了!
蘇媚兒看著持劍而立的李清月,嘴角再次勾起一抹妖媚的笑容,只是這次的笑容里,充滿了危險的意味。
「李少卿,你這點修為,可留不住我。」
她身形一晃,帶起一串殘影,竟直接繞過李清月,朝著門口的周辰撲了過來!
她的目標,不是和李清月纏鬥,而是周辰這小書吏!
這個看穿了她一切秘密的男人,必須死!
一股甜蜜的小香風撲面而來,周辰只覺得渾身一軟,手腳都有些不聽使喚。這是妖氣中自帶的魅惑之力!
他眼睜睜地看著一隻白皙如玉,卻帶著鋒利紅色指甲的手,朝著自己的咽喉抓來,卻根本無法躲避!
我靠!玩脫了!
周辰心中大罵,沒想到這妖女這麼不講武德,居然第一個就來搞自己這個弱雞!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大膽!」
一聲清叱,一道迅疾如電的劍光,後發先至,精準地攔在了蘇媚兒和周辰之間!
是李清月!
她反應極快,瞬間就判斷出蘇媚兒的目標,及時回劍救援。
「叮!」
蘇媚兒的指甲與李清月的劍尖撞在一起,竟然發出了金鐵交鳴之聲!
兩人一觸即分。
李清月持劍護在周辰身前,臉色凝重。
而蘇媚兒則退後了幾步,看了一眼自己微微泛紅的指尖,桃花眼中閃過一絲驚訝。
她沒想到,李清月的劍,竟然如此之快,如此之利。
「周文書,看來你的靠山很硬嘛。」蘇媚兒媚笑著,目光卻在周辰和李清月之間來回掃視,意有所指。
周辰躲在李清月身後,心有餘悸,嘴上卻不肯吃虧:「妖女!光天化日之下行兇殺人,還想殺人滅口!你死定了!」
「殺人?」蘇媚兒像是聽到了什麼好笑的事情,「我可沒殺那個叫柳鶯的蠢貨。是她自己辦事不利,被她背後的主子滅了口,想嫁禍給我罷了。」
「至於這張紙條……」她看了一眼周辰手裡的紙條,「確實是我讓柳鶯去做的。但她要毒殺的那個恩客,也不是什麼好東西。他是個人販子,專門拐賣少女賣到邊關軍中為妓。我只不過是替天行道罷了。」
她三言兩語,就將事情的性質徹底扭轉。
李清月聞言,眉頭皺得更深了。
如果蘇媚兒說的是真的,那這個案子就變得複雜起來了。
「你以為你這麼說,就能脫罪嗎?」李清月冷冷道,「無論如何,你妖族的身份,以及意圖謀害人命,都是事實!」
「咯咯咯……」蘇媚兒嬌笑起來,「我可沒想脫罪。我只是想告訴你們,這京城的水,深得很。你們看到的,永遠只是冰山一角。」
她深深地看了周辰一眼,那眼神仿佛要將他整個人都看透。
「小哥哥,你很有趣。我們,很快會再見面的。」
話音未落,她猛地一揮手,一股粉紅色的煙霧瞬間從她袖中爆開,瀰漫了整個房間!
「不好!是桃花瘴!有毒!閉氣!」李清月急喝一聲,立刻拉著周辰後退。
但那煙霧擴散得極快,周辰還是吸入了一點,頓時感覺頭暈目眩,渾身燥熱。
等到煙霧散去,房間裡哪裡還有蘇媚兒的身影。
窗戶大開著,只有一陣香風,從窗口飄散出去,消失在京城的車水馬龍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