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銅錢開口
回到大理寺，天色已經擦黑。
周辰沒有回自己的住處，而是直接鑽進了那間屬於他的，位於少卿大人院落旁的獨立公房。
他遣散了跟著的下屬，將房門從裡面緊緊鎖上，然後從懷裡，小心翼翼地取出了那枚「大虞通寶」。
昏黃的燭光下，這枚銅錢靜靜地躺在他的掌心，散發著一股若有若無的陰冷氣息。
周辰盯著它，仿佛要把它看穿。
這東西，到底是怎麼吸乾一個人的精血呢？那絲前朝龍氣，又在其中扮演了什麼角色？
周辰現在不是一個什麼都不懂的人了，他來大理寺這麼久，看過這麼多的資料，對這個世界有了一些了解。
大乾除了儒道、武道外，還有一個道門存在，道門並非一個單一的教派，而是對那些修煉玄門秘術的統稱，司天監便屬於道門。
道門修煉也分九品，高品道門修士甚至具有移山倒海改換天地的能力。
與儒、武兩道不同的是，道門還能煉製法寶，這些法寶具有神奇莫測的能力，這枚龍氣銅錢，還有點道門法寶那種感覺。
周辰想了半天，也想不出個所以然。他對這個世界的超凡力量，了解得還是太過淺顯了。
去問李清月？
不行。
他無法解釋自己為什麼能「看」到銅錢里的黑氣，能「看」到地下的密室吧。
那等於直接暴露了自己的金手指。
這是他最大的底牌，絕不能讓任何人知道，哪怕是李清月。
而且這個案子是李清月給他的考驗，要是遇到困難就去麻煩少卿大人，那還算什麼考驗啊。
「看來，只能用那個辦法了。」周辰的眼神變得堅定起來。
常規手段解決不了的問題，就用非常規的手段。
他現在手頭有二十多點文氣，足夠他揮霍一次了。
他要嘗試一個更大膽，也更直接的敕令！雖然不知道能不能行，但是沒辦法了。
周辰深吸一口氣，將桌上的筆墨紙硯鋪開。
他沒有立刻動筆，而是閉上眼睛，靜心凝神，將自己的精神狀態調整到最佳。
然後，他將那枚「大虞通寶」放在宣紙的正中央，用一方小小的鎮紙壓住。
做完這一切，他才重新拿起毛筆，飽蘸濃墨。
他的手很穩，眼神前所未有的專注。
這一次，他要寫的，不是【搜】，不是【顯】，而是一個他從未嘗試過的，功能更加強大的字。
「消耗10點文氣！」
周辰心中默念，手腕微動，筆尖在宣紙的空白處，一筆一划地，寫下了一個古樸而又玄奧的篆字。
【問】！
當最後一筆落下的瞬間，周辰感覺自己的神魂像是被一柄重錘狠狠地砸了一下！
一股劇烈的刺痛感，從腦海深處傳來，讓他眼前一黑，差點栽倒在地。
他趕緊用手撐住桌子，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我靠……這消耗也太大了吧！」周辰心裡暗罵。
僅僅一個字，就抽走了他10點文氣，還帶來了如此強烈的精神反噬。
這【問】字敕令的代價，遠比他想像的要大。
不過，效果也是立竿見影的。
只見那宣紙上，被鎮紙壓住的「大虞通寶」，突然開始輕微地震動起來。
「嗡……嗡……」
銅錢發出的，不是金屬的震動聲，而是一種仿佛來自九幽地府的，無數冤魂在低語的詭異聲音。
緊接著，一縷縷黑色的煙霧，從銅錢的孔洞中冒出，在空中匯聚，卻並不散去。
那些黑煙，漸漸地，在周辰的面前，扭曲成了一張模糊不清，卻充滿了貪婪與怨毒的人臉！
「誰……是誰……在召喚我……」
一個沙啞、陰冷的聲音，直接在周辰的腦海中響了起來！
這聲音竟然直接作用於他的精神！
來了！
周辰強忍著腦袋的劇痛，死死地盯著那張由黑煙構成的臉。
他知道，這應該就是那個所謂的神了！
「你是誰？」周辰在心中問道。
周辰不敢開口，怕自己的聲音會驚動外面的人，他是在用精神與這個邪靈對話。
「我……我是財神……我是掌管金錢的……神……」那聲音斷斷續續，充滿了混亂和瘋狂。
「不，你不是。」周辰冷冷地戳穿了它。
「你只是一個被困在銅錢里的可憐蟲，一個靠吸食他人精血為生的怪物。」
「不！我不是！我是神！」黑煙組成的臉孔劇烈地扭曲起來，發出一聲無聲的咆哮，整個房間的溫度都仿佛下降了幾分。
「給我……給我更多的財氣……更多的祭品……」
「只要有足夠的財氣……我就能重塑金身……掙脫這該死的枷鎖……」
「只要喚醒沉睡的真龍……我就能……我就能……」
邪靈的聲音，充滿了無盡的貪婪和渴望。
從它這些混亂而又瘋狂的隻言片語中，周辰迅速地提煉出了幾個關鍵信息。
第一，這個邪靈，確實是被某種力量束縛在了這枚銅錢里。
第二，它需要信徒供奉的「財氣」來維持自身存在，同時，它也需要「祭品」來增強力量。
第三，它的最終目的，是「喚醒沉睡的真龍」。
真龍？那是什麼？
難道是指前朝大虞王朝的龍脈？
一個恐怖的念頭在周辰腦中閃過。
這個邪教，這個邪靈，它們的目的，不僅僅是斂財害命那麼簡單！
它們的背後，很可能隱藏著一個企圖顛覆大乾王朝，讓前朝復辟的驚天陰謀！
「是誰創造了你？金玉神社的首領，是誰？」周辰抓住了最關鍵的問題，在心中厲聲喝問。
「首領……首領是……是……」
黑煙組成的臉孔，似乎想要說出那個名字，但它臉上的表情，卻突然變得無比痛苦和掙扎。
「不……不能說……說了……他會……他會讓我魂飛魄散……」
「鎖靈咒……我……無法說出他的名字……」
邪靈的聲音里，第一次帶上了恐懼。
看來，那個幕後的首領，使用了秘術鎮住這個邪靈，一旦提起他的名字便會魂飛魄散。
周辰心中一沉。
線索，似乎在這裡斷了。
就在他準備放棄的時候，那邪靈似乎因為精神的劇烈波動，泄露出了更多的信息碎片。
「……獻上最肥美的羔羊……趙文山……他的財氣，足以讓我飽餐一頓……」
「……下一個……下一個是……錢通……他想跑……愚蠢的傢伙……我要他的全家……死……」
錢通！
城東的絲綢大王！
就是趙康招供出來的，金玉神社的另一個成員！
邪靈的下一個目標，就是他！
而從邪靈的話里可以聽出，這個叫錢通的，似乎察覺到了危險，想要逃跑！
這個信息，太重要了！
周辰正想繼續追問，卻感覺腦袋裡的刺痛感越來越強，眼前的景象也開始變得模糊。
【問】字敕令的時間，快要到了。
他知道，不能再問了。再強行維持下去，他的精神可能會受到永久性的損傷。
周辰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對著那團黑煙，在心中發出了一聲斷喝。
「滾！」
隨著他這一聲怒喝，那張由黑煙組成的臉孔，發出一聲不甘的嘶吼，猛地炸開，化作一縷縷黑氣，重新鑽回了那枚「大虞通寶」之中。
銅錢「嗡」的一聲，恢復了平靜。
而周辰，再也支撐不住，「噗通」一聲，一屁股坐倒在地，渾身都被冷汗濕透了，像剛從水裡撈出來一樣。
他靠著桌腳，大口地喘著氣，感覺整個世界都在旋轉。
但他的眼睛，卻亮得嚇人。
雖然付出了巨大的代價，但收穫，同樣是巨大的！
他已經洞悉了邪靈的殺人規律，知道了下一個目標，甚至還知道了這個目標正準備跑路！
「錢通……」
周辰掙扎著站起身，眼中閃過一絲冰冷的殺機。
你，就是我破局的關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