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顛倒黑白
國子監坐落在京城東側的文德坊，與皇城遙遙相望，地位之尊崇，可見一斑。
朱紅色的高大門樓，懸掛著隆慶帝親筆題寫的「國子監」三個燙金大字，氣勢恢宏。
門前兩尊巨大的石獅，威嚴肅穆，仿佛在審視著每一個進出此地的學子。
周辰和李清月翻身下馬，自有大理寺的隨行人員上前牽住馬匹。
一路上，李清月已經將她弟弟李承澤的情況，以及國子監內部的複雜關係，大致跟周辰講了一遍。
李承澤今年十六歲，正是少年意氣，天不怕地不怕的年紀。
他乃家中獨子，父母宗親對其溺愛有加。
也正因為如此，李承澤的性子有些頑劣，在國子監里沒少惹事。
但李清月知道，自己這個弟弟雖然調皮，但本性不壞，絕不會無緣無故地欺負人。
這次的事情，用腳指頭想都知道，是刑部尚書的兒子張衡故意挑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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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子監祭酒劉宗元，此人學問尚可，但心術不正，最善鑽營。」李清月的聲音很冷冽。
「他一直想巴結太子，苦於沒有門路。這次張敖許了他好處，他必然會不分青紅皂白，偏袒張衡。」
周辰點點頭，心裡已經有了計較。
「明白了，就是個想當狗，還沒找對門路的傢伙。」周辰直白的說道。
李清月白了他一眼，這傢伙怎麼什麼都敢說。
國子監祭酒乃是從三品官員，按官位來說還在她這個大理寺少卿之上。
你一個小小的錄事也敢口出狂言？
兩人剛走到門口，就被兩名身穿青色儒衫的學監攔了下來。
「來者何人？國子監重地，閒人免入！」
李清月直接從懷裡掏出自己的腰牌，冷冷地扔了過去。
「大理寺，李清月！」
那學監接過腰牌一看，手一抖，差點沒拿穩。
大理寺少卿！
這可是朝中重臣，京城有名的大人物！
「不……不知李大人大駕光臨，有何貴幹？」學監的態度瞬間變得恭敬無比，腰都彎了下去。
「我弟弟李承澤，在你們國子監出了事。帶我去見劉宗元！」李清月的聲音不帶一絲感情。
「是，是！大人請！」
學監哪敢怠慢，連忙在前面引路。
穿過莊嚴肅穆的彝倫堂，繞過藏書萬卷的敬一亭，一路上，隨處可見穿著各式儒衫的學子。
他們或三五成群，高談闊論，或獨自一人，捧卷苦讀。
濃郁的書卷氣，撲面而來。
這裡，就是大乾王朝未來的官員儲備庫。
周辰一邊走，一邊暗暗觀察。
他發現，那些學子看到李清月時，都露出了驚艷和敬畏的目光，但當他們的視線掃過自己時，卻大多帶著一絲輕視和不屑。
顯然，他這一身普通的常服，和這裡格格不入。
很快，他們被帶到了一間名為「明倫堂」的廳堂。
廳堂里，已經站了不少人。
一個身穿絳紫色祭酒官袍，留著一縷山羊鬍的中年男人，正端坐在主位上，神情倨傲。
此人想必就是國子監祭酒，劉宗元。
他的下首，坐著一個身材肥胖，滿臉橫肉的錦衣少年，正得意洋洋地看著另一邊。
他臉上只有幾道無關痛癢的劃痕，看樣子就是張衡了。
而在廳堂的另一側，一個鼻青臉腫，衣衫凌亂的少年，正一臉不忿地站著。
雖然看起來狼狽，但一雙眼睛卻和李清月有七分相似，明亮而執拗。
他就是李承澤。
看到李清月和周辰進來，李承澤的眼睛瞬間就紅了，委屈地喊了一聲：「姐！」
李清月看到弟弟臉上的傷，眼神瞬間冷若冰霜。
四品破空境武者的氣勢，從她身上轟然爆發，壓向主位上的劉宗元。
劉宗元只覺得心頭一悸，仿佛被一頭洪荒猛獸盯上，臉色不由得白了幾分。
但他還是強撐著站了起來，對著李清月拱了拱手，皮笑肉不笑地說道：
「李少卿大駕光臨，真是讓本官的明倫堂蓬蓽生輝啊。」
李清月懶得跟他廢話，直接開門見山：「劉祭酒，我弟弟臉上的傷，是怎麼回事？」
劉宗元聞言，立刻換上了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重重地嘆了口氣。
「唉！李少卿，你來得正好！本官正要派人去府上通知你！」
他指著李承澤，聲色俱厲地說道：「你可要好好管教管教令弟啊！身為國子監的學子，聖人門徒，他竟在學宮之內，言語粗鄙，無故毆打同窗！簡直是斯文掃地，毫無學子風範！」
顛倒黑白！
周辰站在一旁，都快被這傢伙的無恥給氣笑了。
那邊的張衡也立刻跳了出來，指著李承澤直接惡人先告狀。
「李少卿，您可得評評理！我就是跟他開了個玩笑，他就對我破口大罵，還先動手打人！我這臉上的傷，就是證據！」
李承澤氣得渾身發抖，指著張衡大罵：「你放屁！明明是你帶著十幾個人堵我，還罵我姐是嫁不出去的老女人！我才跟你動手的！」
「你……你血口噴人！」張衡梗著脖子狡辯。
「肅靜！」
劉宗元猛地一拍驚堂木，打斷了李承澤的話。
他用一種極其失望的眼神看著李承澤，搖頭晃腦地說道：「李承澤！事到如今，你還敢狡辯！當著李少卿的面，還如此蠻橫無理，可見你平日裡是何等頑劣！」
他轉向李清月，露出一臉「我為你感到惋惜」的表情。
「李少卿，非是本官不給你面子。只是此子劣性難改，不堪教化！」
「為正我學宮風氣，本官決定將他逐出國子監，以儆效尤！」
逐出國子監！
這幾個字像是一記重錘砸在了李承澤的心上。
他的臉色一下就白了起來。
被國子監開除，這可是一輩子的污點！以後別說入朝為官，恐怕連個正經的差事都找不到！
「你敢！」
李清月的忍耐，終於到達了極限。
一股冰冷的殺氣，瞬間籠罩了整個明倫堂。
她腰間的長劍「嗆啷」一聲，自動出鞘半寸，凌厲的劍氣，將她面前的空氣都切割得發出了「滋滋」的聲響。
整個廳堂的溫度，仿佛都下降了好幾度。
劉宗元嚇得臉色慘白，連連後退了好幾步，一屁股坐回了椅子上。
他雖然知道李清月是武道高手，卻沒想到她的氣勢竟然如此恐怖！
「李……李清月！你想幹什麼？這裡是國子監！是天子腳下！你……你敢在這裡動武，就是藐視王法，與天下文人為敵！」
劉宗元色厲內荏地尖叫道。
他賭李清月不敢動手。
李清月眼中的殺意越來越濃，她真的要忍不住了。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隻手輕輕地按在了她的劍柄上。
「大人，且慢。」
周辰的聲音，平靜而有力。
他擋在了李清月的前面，獨自面對著整個廳堂的壓力。
「我來會會他們！」